第4章

山裡響起了一陣響亮的巴掌聲。


 


「孽畜!」


狗:「嗷!」


 


嚇得我直接跳起來:「哪來的狗賊!大王別怕!我來救你了!!!」


 


然後風也給了我一巴掌!!!


 


還有人罵我:「聒噪。」


 


我:「!!!」


 


56.


 


那天我拉著狗跟被鬼追似的逃回了家!


 


跑回家,一照鏡子,發現我,和我的狗,被風扇出了一個五指巴掌印!


 


這是什麼很新的幻覺嗎?!


 


我是又復發了嗎?


 


57.


 


那天晚上,我又夢到了狗。


 


它也長籲短嘆。


 


我嚇壞了:「你別這樣我害怕,我還是喜歡你以前囂張的樣子。」


 


它說:「囂張不起來了,闖大禍了這回。」


 


然後我夢見狗給我講了一個很離譜的故事!


 


狗說,就那個樹,最粗的那根樹枝上,長出了一條形似大蟒蛇的巨瘤。


 


我說:「我看見了,也聽過這個傳說。」


 


是村裡流傳下來的。


 


傳說當年村中有大蛇為禍,樹仙挺身而出和蛇妖大戰三天三夜!


 


最後以樹身封印了樹妖,為民除害!


 


狗簡直要跳起來了!


 


它說:「你在放屁!什麼降妖除魔,那是人家的女朋友!跟那老東西共生了!」


 


我:「???」


 


狗說樹長壽,舍不得和愛人陰陽兩隔,所以上千年來一直以身滋養著愛人的屍身。


 


它走過去就尿人家女朋友身上了!


 


我哆哆嗦嗦地問:「你,你為什麼要尿……」


 


它捶打自己的頭:「尿之前我也不知道啊!


 


我:「……」


 


它衝到我面前說它不連累我。


 


我抱著它哭:「不!大王!我一定會救你的!」


 


它嫌棄地把我推開。


 


說讓我算了吧。


 


「你光自己活著都費勁。」


 


58.


 


【2024 年 7 月 3 日。晴。


 


我的臉腫了。


 


沒辦法解釋。唯一的可能就是我病情復發了,自己打的。


 


現在想來我是心存僥幸了。


 


正常人誰會天天夢到狗跟自己說話呢?


 


我錯了,我不該因為缺愛就放縱自己。


 


加油方舒,你能挺過去的!】


 


59.


 


我鎖好門窗拉上窗簾,用攝像頭對著我自己,躲起來了。


 


忍著沒有玩花刀。


 


忍著沒有想S。


 


我現在要堅強,要反抗注定枯萎的命運——


 


我,方舒,一定要治好自己。


 


當一個合格的狗主人!!!


 


60.


 


狗在門外叫我:「汪汪汪——」


 


我說:「大王!你出去玩吧!今天準你去別人家吃雞!」


 


它還在外面叫。


 


我說:「別這樣,我怕我會發病了打你!」


 


狗又在外面汪汪叫了一會兒,走了。


 


61.


 


過了大概兩個多小時。


 


我收到了張民生的綠泡泡。


 


【你幹嘛呢?】


 


我有點莫名其妙。


 


這個人我都好久沒聯系了,

就是過節的時候他會給我發個節日快樂。


 


祝我和狗。


 


這沒頭沒尾的……


 


我:【在變強。】


 


張民生:【?】


 


過了一會兒他直接打了個電話來——


 


「你的狗在我這呢。」


 


我:「???」


 


我閉上眼:「幻覺幻覺幻覺……」


 


「別幻覺了,它摔折腿了!」


 


我:「!!!」


 


62.


 


之前張民生說工作 offer 是在畜牧局做科研員,要下放到村裡。


 


我萬萬沒想到是來白水村。


 


更沒想到我狗比我先知道了。


 


而且它竟然徒步一個多小時去找張民生了!


 


還帶傷!


 


張民生在電話裡跟我說——


 


「我睡午覺夢到它,它跟我說你瘋了。」


 


我:「……啊?」


 


「其實我最近經常夢到它,本來也沒當成一回事。


 


「就今天很奇怪,它跟我說你好久不瘋了,突然又瘋了,還讓我去看看你。


 


「我以為我又亂做夢呢。


 


「誰知道我午覺睡醒,它真的找過來了。


 


「方舒,你竟然真的在白水村……」


 


我在車裡鼻涕眼淚已經流了一臉。


 


聽他廢話,我大吼一聲——


 


「它傷得怎麼樣!」


 


張民生愣了一下:「啊,沒事,連手術都不用做,

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63.


 


我跟瘋了一樣衝到畜牧局。


 


當時的情況不記得了。


 


就看到我狗躺在手術臺上。


 


張民生是不是說不用做手術來著?


 


可它怎麼躺著一動不動呢?


 


「大王!」


 


我嗷的一嗓子衝上去:「大王!對不起!我再也不發瘋了,我一定會控制好自己……」


 


狗茫然地回過頭看著我。


 


穿著白大褂的張民生跑來安慰我:「沒事,它就是吃了三個鴨架可能撐了,在休息……」


 


我哭到要虛脫:「有事!有很大的事!」


 


張民生:「?」


 


我指著狗:「它可能,是被我打的!」


 


狗「汪」的一聲站了起來。


 


張民生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打得過它?別逗了。」


 


64.


 


事已至此。


 


我一屁股坐了下來。


 


跟張民生交代了。


 


包括我之前得了重度抑鬱,臆想症很嚴重等等……


 


張民生愣了愣:「真沒看出來。」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說,他第一次見到我,就是體力比較差的女孩。


 


雖然被狗遛得脫力了,但是意志力很頑強,看起來很有生命力。


 


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有重度抑鬱症。


 


他有些尷尬地道:「我真該S啊,你這種情況,我竟然還跟你搶狗。」


 


看他懊惱的神情,感覺半夜起來都要扇自己兩嘴巴子。


 


有點好笑。


 


但我現在笑不出來。


 


我說:「其實那時候你提出要我的狗,我還挺高興的。因為我怕我的情況確實養不了它。」


 


張民生上下打量我:「我覺得,你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吧?這次又是為什麼?」


 


說到這個。


 


我有些嚴肅地道:「其實我懷疑我一直都沒好。」


 


正常人哪有天天夢到跟狗說話的呢!


 


張民生尷尬地道:「啊,這不正常嗎?」


 


嗯?


 


張民生指著他自己:「我不止一次跟你說我也是啊,你沒注意嗎?」


 


65.


 


張民生來這邊工作的第一天就夢到狗了。


 


狗好像是來視察工作的,老神在在地道:「來了?」


 


來什麼?


 


張民生的心大的很,

根本沒在意。


 


後來陸陸續續也有夢到。


 


狗經常無聊在他這邊轉一圈,然後老氣橫秋地跟他說讓他好好工作。


 


聽他這麼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問他:「你們畜牧局,是不是會烤一種鴨架?」


 


張民生說對,用來喂老鄉的狗的。


 


「你說它今天是第一次來?」


 


「對啊。」


 


「可有一天,我夢見它跟我鬧那個鴨架吃。」


 


多新鮮啊!


 


一直鬧蔥油雞、紅燒肋排、獅子頭的狗,突然鬧上了烤鴨架。


 


我倆都沉默了。


 


然後一起回過頭,看著方大王。


 


方大王無聊地在手術臺上,鄙視地看我們一眼。


 


我問張民生:「你也有病嗎?」


 


張民生立刻搖頭:「沒有。


 


笑S,他怎麼可能有病。


 


他可太陽光了。


 


簡直就是毛孔都被太陽給曬透了的那種人。


 


張民生說:「那就是狗有問題了。」


 


我猛地變了臉:「你才有問題!」


 


張民生:「???」


 


66.


 


張民生沒有跟我計較。


 


他提出要跟我回去看看我說的那棵樹。


 


行吧,看他這一身腱子肉,這腿子這腰,這肩膀這肱二頭肌。


 


我心想他高低是有點多動症的。


 


於是他給狗包扎固定了後肢,順便給它打包了幾個鴨架。


 


開上車,拉上我和狗,直奔山裡。


 


等到了地方,張民生四處看了看,感慨:「景色真不錯。」


 


又指著樹:「古樸蒼勁。」


 


再回頭看看我們:「你們躲那麼遠幹什麼,

過來啊,沒事的。」


 


我站得遠遠的,瘋狂搖頭:「不不不,你看看就行了。」


 


狗也一反常態,半點不敢囂張,夾著尾巴縮在我腿邊。


 


張民生圍著樹繞了一圈。


 


他說:「我應該怎麼做?也尿一個嗎?」


 


我:「!!!」


 


他露出八顆大白牙:「開玩笑的。」


 


我:「……不要開這種不穩重的玩笑!」


 


剛松了口氣。


 


張民生突然摸出一把刀,對準那個蛇狀樹瘤。


 


「就這條蛇是吧,看我把它鋸下……」


 


剎那間林間妖風起。


 


一聲清脆的大嘴巴子聲從天而降。


 


我抱起狗剛想跑路,迅速也挨了一個大嘴巴。


 


我:「……」


 


又是「啪」一聲。


 


我懷裡的狗:「汪嗷!」


 


連狗也沒放過!!!


 


67.


 


最後就是張民生把嚇傻的我和狗一起抱起來就跑。


 


我路上都在大哭:「我就在旁邊看看也要挨打嗎——」


 


張民生也沒吭聲,悶頭跑路。


 


直到端著我倆一起跑下山,在我指路下跑進我家。


 


我們一起鎖S了門窗。


 


外面,突然雷聲陣陣,一場大雨正在醞釀……


 


一秒就瓢潑似的下下來了啊!


 


狗「嗷嗚」一聲躲進了床底下。


 


我倆對望了一眼,我驚恐,他疑惑。


 


「那是……」


 


我拿了鏡子給他看。


 


他臉上也一個大巴掌印!


 


張民生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喃喃道:「我好像聽到一個人罵我。」


 


我也聽見了……


 


那個「人」罵我們是神經病,罵我們全村都是神經病,夾雜著幾句我聽不懂的話,聽著像是古俚語,勉強分析的話應該是「都吃太飽了」、「養出這麼多神經病」……


 


張民生說——


 


「站在樹的立場,我們確實都挺神經。」


 


我無話可說。


 


68.


 


下山沒多久,天就黑了。


 


張民生提出要留宿。


 


我說:「不用,我自己可以……」


 


該說不說,我雖然從小破破爛爛的長大,但可能因為經歷的事情也比較多,

我的人生是又應激又脫敏。


 


張民生尷尬一笑:「不是,是我害怕。」


 


我:「……」


 


張民生指了一下窗外。


 


夜黑風高、電閃雷鳴、大雨噼裡啪啦地下。


 


又拉我的手摸他的胳膊,全是雞皮疙瘩。


 


我又看了看他臉上巴掌印,再次沉默了。


 


主要是我沒見過這麼坦率的人!


 


若是羅以,他肯定會說是為了保護我,如果我拒絕,他會讓我「別逞強」。


 


他撓撓頭:「可以嗎?我不敢開車回去。」


 


「哦,好。」


 


69.


 


我做了個夢。


 


夢見了狗,還有張民生。


 


好家伙,我們仨在一個夢裡了。


 


狗氣得跳腳,指著張民生一頓罵。


 


「你說你惹他幹什麼呢?!嗯?!你惹他幹什麼?!你這爪子怎麼比我還欠呢!


 


「S慘了,要S慘了,把老東西得罪狠了——」


 


狗:「wer——」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狗在夢裡發出這種叫聲!


 


它在我夢裡都說人話的啊!


 


70.


 


我嚇醒了。


 


或者也可以說是被吵醒的。


 


低頭往床底下一看。


 


張民生昨晚和狗一起在我床底下打地鋪,結果他睡覺不老實,抱著狗不撒手。


 


熊,熊抱……


 


狗四條腿一直劃拉,好像在夢裡用力,嘴裡慘叫:「wer——」


 


我大吼一聲:「張民生!

放開我的狗!」


 


張民生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


 


狗逃到了我身後。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坐在那……


 


外面的雷打得很妖,總感覺下一道就要劈S我們。


 


然後他站起來,就開始脫衣服。


 


我:「你幹嘛?!你幹嘛啊!」


 


他有點無奈:「想什麼呢,你過來幫我看看。」


 


嗯?


 


71.


 


張民生脫了衣服給我看。


 


饒是我屋子裡的老燈不太明亮,有一圈昏黃色,我還是看清楚了。


 


他身上有一層層淡淡的痕跡。


 


好像被人順著胸肌、腹肌、肱二頭肌……


 


咳咳,像被人拿著鞭子抽了一樣。


 


但是很奇怪,

那個痕跡是不破皮的,隻有一層淡淡的顏色。


 


他讓我伸手摸一下,我就摸了。


 


「也沒有鞭傷的淤腫。」


 


張民生點點頭:「但是在夢裡是很疼的,沒想到醒了隻剩這個痕跡了。」


 


他說,他本來夢到和我在商量對策,但是我突然失蹤了。


 


……不是失蹤了,是醒了。


 


然後就出來一個人,高高的,看不清楚臉。


 


突然拿著鞭子追著他和狗撵。


 


他抱著狗在夢裡狂奔不知多久,時不時被抽一鞭。


 


直到被我的聲音嚇醒。


 


我看向狗。


 


狗狂點頭:「wer——」


 


難怪,我看見他熊抱我的狗。


 


好了。


 


接下來是不敢睡了!


 


我怕我睡夢裡也被鞭打!


 


接下來我們三個一夜無眠。


 


狗像小嬌狗,團在張民生懷裡瑟瑟發抖。


 


可惡啊,這時候知道去找肌肉男了。


 


72.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一起倒霉。


 


天亮之後,我和張民生互相鼓勵。


 


「我們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嗯,都有頂級學府的學位。」


 


「我挺聰明。」


 


「我也是。」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