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對頭的鋼筆在吶喊:「啊啊啊主人又在草稿紙上寫了八百遍那個女人的名字!」
他的床在尖叫:「救命!主人抱著枕頭親,還叫她小名!我髒了!」
我把他堵在牆角,笑得不懷好意:「解釋一下?你每晚夢裡都在對我做什麼?」
他那張冰山臉瞬間爆紅,磕磕巴巴:「我、我沒有……」
1
一場高燒,世界在我的耳朵裡徹底瘋了。
數學課上,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留下了一句悽厲的尖叫。
【好疼!要斷了!我的腰要斷了!】
我手裡的筆一抖,差點劃破作業本。
我前面的課桌在嗡嗡抱怨:【又在上面刻字,煩S了,能不能講點公德心?】
所有非生命體,
都在喋喋不休。
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醫生給出的診斷是「高燒引起的聽覺過敏」,建議靜養。
我試過戴耳塞,結果耳塞在我耳道裡拼命抗議:【別塞了!擠S我了!我要窒息了!】
我面無表情地摘下來,丟進垃圾桶。
去他的靜養。
走廊裡,我迎面撞上了江嶼。
全校公認的高嶺之花,冰山校草。
永遠的年級第一,永遠的一張冷臉。
他目不斜視地從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清冷的風。
一如既往。
可就在他與我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一個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精準地扎進了我的耳膜。
聲音不是來自江嶼,而是來自他上衣口袋裡別著的那支鋼筆。
【啊啊啊啊主人快看她!
快看她啊!她今天沒扎馬尾!散著頭發也太好看了吧!我的天!】
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我猛地回頭,隻看到江嶼挺拔冷漠的背影,連一個餘光都沒給我。
……什麼情況?這是我幻聽,還是我瘋了?
放學後,我鬼使神差地跟在了江嶼身後。
我看著他走過回家的那條近路,卻沒拐彎,而是繞向了另一條更遠的小街。
他背上的書包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聲音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吐槽:
【又繞遠路,就為了跟她走同一條街,幼稚不幼稚啊主人!】
我徹底呆住了。
我站在街角,看著江嶼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一個驚天動地的猜想,在我心裡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這個全校公認最討厭我的冰山,
好像……在暗戀我?
煩躁和崩潰的情緒一掃而空。
好玩了。
2
那個驚天動地的猜想,讓我徹底失眠了。
第二天,我頂著一對黑眼圈出現在教室裡,精神頭卻好得出奇。
那些嘈雜的、屬於物品的心聲,一夜之間都成了我尋找樂子的背景音。
我的目光,像長了鉤子,時不時就往江嶼的方向瞟。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冷著一張俊臉,坐得筆直,周身的氣場能把三米內的人都凍成冰雕。
嗯,很好,人設很穩定。
我決定,是時候驗證一下那個荒唐又誘人的猜想了。
課間,我拿著水杯,算好角度,晃到了江嶼座位附近。
「咳!咳咳咳……」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下一秒就彎下腰,咳得驚天動地,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周圍的同學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
江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眸子瞥了過來,隻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便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徑直走出了教室。
周圍的同學眼神都在說:「看吧,他就是討厭你。」
我直起身子,臉上還掛著難受的表情,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因為就在剛剛,我聽見江嶼桌上那個玻璃杯,發出了欣喜若狂的竊竊私語:
【主人看見了!他剛剛偷偷在手機上下單了一箱礦泉水!備注讓班長放到她桌肚裡,還假裝是班費買的!我的天,他好會啊!】
下午第一節課前,班長果然抱來一箱水,放在了我的桌肚裡,還拍拍我的肩膀:「班費買的,你身體不舒服,多喝點熱水。」
我看著那箱水,
差點沒繃住嘴角的笑意。
我懂了,這位冰山,玩的是「曲線救國」啊。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
機會來了。
我看著不遠處獨自站著的江嶼,深吸一口氣,朝著他的方向慢跑過去。
就在離他隻有兩三步遠的時候,我腳下一「崴」,身體失去了平衡,驚呼著朝他身上倒去。
我清晰地聽見,江嶼腳上那雙價格不菲的限量款球鞋,正在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瘋狂哀嚎:
【快扶啊!你個慫包!手都伸出去了又縮回來是幾個意思!急S鞋了!】
最終,一雙堅實的手臂還是穩穩地託住了我的腰。
江嶼的身體很僵硬,扶著我的手滾燙。
我故意往他懷裡靠了靠,一抬頭,就看見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可他嘴上吐出的話,
卻很冷。
「走路不長眼?」
巨大的反差,讓我再也忍不住。
我靠在他懷裡,先是悶悶地笑,接著肩膀開始發抖,最後笑得整個人都站不穩。
江嶼扶著我的手臂,徹底僵住。
3
自從我靠在江嶼懷裡笑得直不起腰後,我「騷擾」他的行為就變本加厲了。
至少在全校師生眼裡是這樣。
校園貼吧裡甚至蓋起高樓,標題聳動——《扒一扒那個因愛生恨,公開霸凌校草的林晚》。
主樓內容有圖有真相,記錄著我如何在他面前「嗆水博關注」,如何「投懷送抱假裝崴腳」,樁樁件件,都指向一個結論:我表白被拒,心理扭曲,開始報復社會。
我刷著帖子,嘴裡的酸奶差點沒噴出來。
我的男閨蜜許澤發來消息,
字裡行間都是擔憂:「晚晚,別去招惹他了,他那種人我們惹不起。」
我回復:「放心,我有分寸。」
我當然有分寸,逗弄一隻內心是純情小狗的冰山,簡直是我貧瘠高中生活裡最大的樂趣。
下午是足球課。
男生們在場上揮灑汗水,女生們則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聊天。
我無聊地踢著腳下的足球,看著不遠處正在場邊擰開瓶蓋喝水的江嶼。
陽光勾勒著他優越的下颌線,汗水順著脖頸滑入衣領,清冷又性感。
我腳下一痒,沒控制好力道,猛地一個大腳開了出去。
那顆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砰」地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江嶼的後腦勺上。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又齊刷刷地轉向江嶼。
完了,
這下玩脫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開口道歉,那顆闖了禍的足球,在我腦內興奮起來:
【噢耶!我成功了!我親到主人的男神了!四舍五入就是主人親的!我此生無憾了!球生圓滿了!】
「噗。」
我先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接著,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我捂著肚子,當場笑得蹲在了地上,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
江嶼的臉色更黑了。
他一言不發地朝我走來。
他走到我面前,彎腰撿起了那顆還在內心激動高歌的足球。
我抬起笑出眼淚的臉,對上他幽深的目光。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丟下兩個字:「無聊。」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還蹲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更開心了。
因為,
他那件貼在背上的校服外套,正在悄悄地對我泄露天機:
【主人心跳好快!好快啊!他害羞了!他居然還在回味剛才後腦勺被砸中的感覺!】
4
我的名字在校園貼吧裡徹底爆了。
那個名為《扒一扒那個因愛生恨,公開霸凌校草的林晚》的帖子被頂成了「HOT」,裡面圖文並茂。
有我把水「潑」向江嶼的抓拍,有我「投懷送抱」的側影,最新更新的,是我用足球砸中江嶼後腦勺後,那張蹲在地上、笑得囂張肆意的照片。
照片下面,評論區已經淪陷。
「天吶,這也太過分了吧?江嶼學神做錯了什麼?」
「知人知面不知心,長得挺清秀的,心怎麼這麼毒?」
「林晚滾出一中!」
我單手撐著下巴,滑動著手機屏幕,
看得津津有味。
這些捕風捉影的「證據」,在我看來,每一張都是我和江嶼的「甜蜜互動」鐵證。
我正樂著,一杯溫熱的奶茶被遞到眼前。
「晚晚,別看了,都是些無聊的人在胡說八道。」
許澤的聲音溫柔。
他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信任,「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心裡劃過一絲暖流。
我接過奶茶,正想說聲謝謝,握住杯身的手指卻一僵。
那杯奶茶,在我耳邊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嘀咕。
【哼,讓你不接受主人的表白,這些謠言都是主人找人發的,活該。】
手中的奶茶還是熱的,我卻覺得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我抬起頭,看向許澤。
那張我看了許多年無比熟悉的臉,此刻隻剩下令人作嘔的虛偽。
原來是他。
原來這一切,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背後一手策劃的。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垂下眼簾。
我聲音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哽咽和無助。
「許澤,我……我該怎麼辦啊?」
許澤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愈發溫柔:「要不,你先轉學吧?避避風頭,等事情過去了再回來。叔叔阿姨那邊,我可以幫你去說。」
多體貼,多周到。
他口袋裡的手機,卻在此刻發出了抑制不住的、嗡嗡作響的興奮心聲。
【快走吧,等你走投無路,被所有人拋棄,你就隻能依靠我了。】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我看著眼前這張溫柔的、偽善的臉,忽然很想笑。
笑什麼?
笑自己識人不清,還是笑他拙劣的演技?
我沒笑,隻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許澤,如果我真的眾叛親離,是不是就隻剩下你了?」
許澤一愣,隨即露出心疼的表情:「晚晚,別胡思亂想,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終於笑了。
我握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好,真好。
那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走投無路。
5
第二天,大戲果然如期上演。
許澤沒讓我「失望」,他帶著幾個朋友,把我堵在了教學樓的走廊上。
他們的目標,是正靠在窗邊、戴著一隻耳機聽著什麼的江嶼。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好一出「正義的審判」。
「晚晚,」許澤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種溫柔,眉頭緊鎖,眼神裡全是痛心,「你太衝動了,快去跟江嶼同學道個歉,說清楚不是故意的。」
他身後的幾個朋友也跟著附和,你一句我一句的,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是啊林晚,許澤都是為了你好。」
「大家同學一場,別把關系鬧這麼僵。」
江嶼站在不遠處,摘下一隻耳機,清冷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他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我覺得,這場戲,還挺有意思的。
我沒理會周圍的雜音,隻是摸出手機,指尖輕觸屏幕,打開錄音功能。
我舉起手機,對著許澤。
「許澤,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許澤臉上的溫柔有一瞬間的凝固,隨即被一種更深的痛心取代:「晚晚,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錄音?我是在幫你啊!」
他表演得聲情並茂,眼眶都紅了,差點就要落下淚來,成功博取了周圍人同情的目光。
我卻勾了勾唇角,手腕一轉,手機對準的方向,從許澤的臉,移到了他上衣的口袋。
「別誤會,」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我不是在錄你。」
「我是在錄它。」
眾人不解。許澤的表情僵在臉上。
我看著他,平靜地一字一頓地復述出那個在我腦中叫囂了一整晚的聲音。
「裝,接著裝!偽君子!等她被所有人指責,看她還怎麼清高!到時候還不是得哭著來求我!」
我吐出的每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準地扎進了許澤的耳朵,也扎進了周圍人的心。
許澤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沒有停,繼續「公放」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還有那些帖子,都是我開小號發的,截圖 P 得不錯吧?就是要讓她身敗名裂!」
話音落下,世界一片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轉移到了許澤臉上。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目光,像無數根針,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許澤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