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隻是第二天就照常上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兩天後,校園裡就傳開了,校長因為財務問題正在接受調查,據說是有匿名舉報信。
事情解決了。
我沒有被卷進去,甚至都沒人知道我曾聽見了什麼。
我看著身邊安靜替我整理筆記的江嶼,他依然是那個惜字如金的冰山校草,可他那本筆記本卻在我耳朵裡歡快地喊著:【給老婆的學習筆記,一定要用我最好看的字!】
我心裡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能力。
它能讓我聽見冰山下的火山,也能讓我窺見陽光照不到的深淵。
它能揭露真相,也隨時可能把我推入危險。
而江嶼就是那個,總能在我身前,替我擋住所有風浪的人。
這種被他不動聲色地保護著的感覺,有點復雜,
卻又安心。
13
許澤那件事之後,我的耳朵,成了我的噩夢。
世界不再是那些有趣的段子,它變成了一部無法關閉的播放著噪音的收音機。
我總能聽見那些不該聽見的,那些藏在角落裡,帶著黏膩惡意的聲音。
我開始失眠,整個人都蔫了。
上課時,一支粉筆掉在地上,那清脆的斷裂聲在我耳中被放大成一聲悽厲的尖叫,讓我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這能力,是詛咒吧?
江嶼沒說什麼。
他隻是默默地看著我,看著我臉上的蒼白,眼底的青黑。
一個晚上,我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是他的書桌。
幾本厚厚的心理學專著攤開著,旁邊還有一本《聽覺過敏的認知行為療法》。
那些書本正在我耳邊小聲抱怨:【主人又熬夜了,眼圈都黑了,都是為了她,心疼主人!】
第二天,一個盒子被推到我面前。
是江嶼。
他耳根有點紅,眼神飄忽,隻說:「給你的。」
我打開,裡面是一副銀灰色的頭戴式耳機,簡潔有質感。
我抬頭看他,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解釋:「定制的,能過濾一部分高頻雜音。」
我戴上耳機。
嗡——
那個喋喋不休的世界,終於有了可以被我掌控的安靜。
眼眶熱了,眼淚就那麼滾了下來。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我微涼的指尖,幹燥又溫暖。
江嶼的眼神很認真,像在做出一個承諾。
「有我在,
你不用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的能力是特別的,我們會一起學會駕馭它。」
他手上那隻黑色半指手套,在我腦子裡偷偷尖叫:【主人好帥!太可靠了!主人就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反手握緊他的手。
這種被一個人堅定地保護著、理解著的感覺,真好。
我的能力,不再是詛咒。
它成了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獨一無二的秘密羈絆。
14
和江嶼的關系公開後,世界又以一種全新的、帶著惡意的姿態,在我耳邊聒噪起來。
我不再是那個「因愛生恨霸凌校草」的林晚,而是成了個更離譜的存在。
走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同學,他口袋裡的手機和同伴的手機竊竊私語:
【喂,
你聽說了嗎?就是她,林晚,好像有超能力,能聽到別人心聲。】
【真的假的?這麼玄乎?那次許澤的事……細思極恐啊。】
體育課上,被隨意丟在看臺上的手機們,更是開起了茶話會。
【她就是個巫婆吧?江嶼學神跟她在一起,不會是被下咒了吧?】
我捏著礦泉水瓶的手指收緊,瓶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江嶼給我定制的那副耳機正盡職盡責地播放著舒緩的純音樂,可這些藏在暗處的惡意,卻能精準地扎進我的神經裡。
江嶼察覺到了。
他沒有問我怎麼了,隻是在我再一次因為某個書包的惡意揣測而臉色發白時,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我的耳機,將音量調高了一格。
隔天班會,班主任正在臺上苦口婆心地強調「不信謠、不傳謠」。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老師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然後,江嶼站了起來。
整個班級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個全校聞名的「省話一哥」。
他站得筆直,神色是一貫的清冷,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
「關於許澤的事,和貼吧裡的謠言,是我查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我之前就發現許澤在論壇有小號,IP 地址和發帖習慣很可疑。他跟林晚表白被拒後,我就一直在留意。之後他找人偷拍、P 圖的全過程,我都有記錄。」
他三言兩語,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編織成一個合情合理、以他為主角的偵探故事。
我,隻是那個被他告知真相後,勇敢站出來對峙的人。
他將所有的「神秘」,
都用「邏輯」二字,攬到了自己身上。
全班哗然,繼而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原來學神不僅是學神,還是柯南。
我看著他,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撒著彌天大謊。
可他胸前那條領帶,卻在我耳朵裡委屈地抱怨著:
【主人今天撒謊了!他最討厭撒謊了!但都是為了保護她,好心疼主人啊!】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為我撐起了一片安全的、沒有惡意的天空。
這個小小的風波,沒能吹動我們,反而讓我們站得更穩了。
15
高考的倒計時牌,數字一天天減少。
教室裡,每個人都在熱烈地討論著夢想中的大學和專業。
而我,捏著那本厚厚的志願填報指南,
指尖冰涼。
一想到大學圖書館裡,成千上萬本書在我耳邊竊竊私語,我就一陣頭皮發麻。
晚自習後,江嶼沒有像往常一樣送我到巷口。
他拉著我,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教室。
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攤在我面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羅列了好幾個城市,每一座城市下面,都有幾所不錯的大學。
他還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專業。
心理學、檔案管理、古籍修復……
全都是些相對安靜、不需要太多復雜社交,並且能最大程度幫我避開「噪音源」的專業。
他那支派克鋼筆就靜靜地躺在筆記本旁邊,正用一種近乎邀功的語氣,在我腦子裡瘋狂描繪著藍圖:
【主人要把她帶去同一個城市!
同一個大學!同一個未來!計劃通!衝啊!】
我的手指撫過那些清雋的字跡。
他考慮的,不是我應該學那些熱門的專業,而是我學什麼才能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一點。
他把我的「不同」當成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課題,在為我,為我們,尋找一個最優解。
鼻子一酸,我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我泛紅的眼眶。
一隻溫暖幹燥的手,覆蓋在我放在本子上的手背上。
「我們去一個城市。」
江嶼說,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我會陪著你。」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聊了那麼久。
聊大學,聊城市,聊很遠很遠的畢業以後。
我開玩笑說:「那以後我們租的房子,客廳的沙發會不會嫌我們吵,抱怨我們老在它身上吃零食?
」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真的開始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我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一瞬間,我好像真的聽見了。
在未來的某個家具店裡,有一張屬於我們的沙發,正在用一種無比雀躍的語氣,對著空氣大喊:【快來我家!我等著你們的到來!歡迎新主人!】
那個曾經隻會用冷漠偽裝自己的少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學會了用最笨拙也最踏實的行動來規劃我們的未來。
他變得更加成熟,也更懂得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分別時,他沒有再說更多動聽的話,隻是站在路燈下,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又重復了一遍。
「林晚,無論以後怎麼樣,我們都在一起。」
我心裡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好像都被他這句話、被那個寫滿了我們未來的筆記本徹底熨平了。
未來還很長,可有他在,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
16
大學畢業後,江嶼說,我們該回家了。
不是回我們租的小公寓,是回他家,見他爸媽。
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我手心出了層薄汗,江嶼握著我的手,力道有些大,指尖都是繃緊的。
門開了。
江嶼的父母和他長得有幾分像,是那種很溫和周正的長相,笑起來讓人覺得親切。
「快進來,快進來。」他媽媽熱情地把我拉進去。
一踏進客廳,一個過分熱情的男中音就在我腦子裡炸開。
【啊!未來的女主人來了!快坐我身上!我可是我們家最軟的沙發!】
我腳步頓了頓,忍著笑,在江嶼身邊坐下。
他整個人都僵著。
「叔叔阿姨好。
」我乖巧問好。
他爸爸端著茶杯走過來,眼神很溫和,他手裡的那個紫砂茶杯卻發出了老幹部點評聲:【嗯,這姑娘不錯,眼神清亮,沉得住氣,配得上我兒子,比那小子強多了。】
我差點沒繃住,接過茶杯的手穩得不可思議:「謝謝叔叔。」
江嶼的媽媽挨著我坐下,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她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玉镯子,此刻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快!把傳家寶拿出來!就給這個兒媳婦!我盼這一天好久了!】
我感受著身邊江嶼越來越僵硬的身體,和快要燒起來的耳根,終於明白他這一路的坐立不安是為了什麼。
我笑著和他媽媽聊天。
他父母對我「能聽懂物品心聲」這件事,反而充滿了新奇。
江嶼的爸爸問我:「那我家這電視,平時都在想什麼?
」
我「聽」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它說,它想看動物世界,不想天天看財經新聞。」
叔叔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一頓飯,其樂融融。
隻有江嶼,全程沒闲著一刻,除了給我剝蝦,就是給我添飲料,生怕我再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飯桌上,那些白瓷碗像被叔叔阿姨的熱情感染了一樣,居然開起了大合唱。
【快結婚!快結婚!我們要喝喜酒!】
【哇!新主人好漂亮!】
我聽得忍俊不禁,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腳尖碰了碰江嶼的腿。
他身體一震,滿臉通紅。
我對他眨了眨眼。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然後夾了一大塊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放進我碗裡。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
滿滿的都是寵溺和無奈。
17
又過了一年。
現在,我家的掃地機器人正一邊工作,一邊在我腦子裡碎碎念:【又有頭發!女主人又掉頭發了!男主人怎麼還不給她買生發水!】
我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最近,我發現江嶼多了一個新習慣。
每次路過珠寶店,他的腳步總會慢下來。
櫥窗正中央,那枚鑽戒,在吶喊:【選我!選我!我最閃!我能讓你的女孩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快帶我走!】
我卻假裝什麼都沒發現,繼續挽著他的手臂往前走。
在我們相識的紀念日那天,江嶼開車,帶我來到我們高中母校的門口。
周末的校園很安靜,隻有風吹過香樟樹葉的沙沙聲。
他拉著我的手,沒有說話,
徑直帶我走向教學樓後那條僻靜的走廊。
就是這裡。
我們第一次「牆角私會」的地方。
他把我堵在這裡,羞憤地低吼「閉嘴」,也是在這裡,他第一次握緊我的手,對別人說「我女朋友」。
記憶像潮水,溫柔地將我包圍。
江嶼在我面前站定,月光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看著我,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盛滿了讓我心跳加速的情緒。
然後,他單膝跪地。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在我面前,緩緩打開。
那枚在櫥窗裡叫囂了無數次的戒指,終於得償所願。
它躺在柔軟的絲絨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在我腦中發出了一聲幸福到極致的喟嘆:
【我等這一天好久了!
我的使命終於要完成了!快說 Yes!】
江嶼的臉頰有些紅,眼底卻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和深情。
「林晚,」他的聲音有些啞,「嫁給我,好嗎?」
眼眶熱了。
我笑著,朝他伸出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戒指都等不及了,」我帶著哭腔笑他,「我當然是……我願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