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從加了他小號,每天膩歪消息 99+。
【姐姐,想你了。】
【姐,你在幹嘛呀?】
【理理我嘛~(委屈.jpg)】
我一邊哆嗦地應付著,一邊在心裡頭納悶:
這傻小子抽哪根筋?
直到後來,那小號發來一條:
【姐姐,我競賽拿了第一,你能獎我一個 k 式嗎?】
我如遭雷劈,顫抖著回:
【咱媽同意了嗎?】
【你想和你親姐親嘴......】
1
我弟陳初霖,小時候是個鼻涕蟲加麻煩精。
記憶裡最深刻的一幕是——
他抓著褲襠,一邊抽泣一邊說屁股被公雞啄了。
但誰能想到,這家伙長大後倒有幾分姿色。
被女生慣久了,他倒還真的「裝」起來了。
一臉高冷、不可侵犯模樣。
我和他一個大學,比他大兩級。
也是偶然一次機會,我聽到有女生小聲討論他:
「那就是物理系的陳初霖,好帥好穩重啊。」
每每此時,我恨不得一個箭步衝上去搖醒她們:
「姐妹,醒醒。裝的,全是裝的。」
這天,陳初霖破天荒地甩過來一個二維碼:
【加一下。】
言簡意赅,毫無解釋。
搞什麼?
我雖嘀咕著,但還是掃了碼。
頭像是個半倚著的模糊背影,朋友圈三天可見。
神神秘秘,和他的調性倒也搭。
行吧,
估計是遊戲小號。
很快,通過驗證的提示音響起。
一條新消息蹦了出來:
【姐姐好呀。】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上次叫姐姐叫得這麼軟萌還是在上次呢。
正挑眉思考怎麼回復時,舍友宋桐喊我幫忙。
我應了一聲,隨手把手機扔桌上。
再回來時,竟看見好些消息。
2
【姐姐,你怎麼不理我哇?(委屈小狗打滾.jpg)】
【很忙麼?】
【大四是不是很累啊?】
【有沒有按時吃飯?】
【十五分鍾了,為什麼還沒回我嗚嗚。】
【我知道有很多人喊你姐姐,但是我是最真心的那個。】
......
對面委委屈屈,
消息一條接一條,活像被主人冷落的家狗。
我看樂了,不知道他發什麼瘋,點開語音鍵。
「沒,剛舍友喊我幫忙去了。」
「今天怎麼這麼殷勤,一點也不像平時樣子。」
消息發過去,對面沉默了幾瞬。
【那在你眼裡,我是什麼樣的?】
還裝。
不過奇怪,這小子不是一貫懶得打字嗎?
我快速敲擊著,毫不猶豫地指出:
【還能什麼樣?一個不太成熟的小裝貨?】
【這形象您滿意不?】
過了好幾秒,對面才跳出一條新消息:
【......】
【姐,我傷心了。】
【我決定原價購買一杯瑞幸。】
【而且我已經很成熟了...】
一個沒忍住,
我在寢室笑出聲。
隔著屏幕都能想象他那副傲嬌又賤賤的模樣。
【是嗎?】
【改天讓你見識一下好了。】
哦喲,什麼時候這麼硬氣了。
【等你哈。】
我漫不經心地回著。
3
煩得很,不知為何陳初霖最近一直纏著我。
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闲出屁來了。
一天二十四小時,活像個話痨精。
【姐早上好,今天的太陽真不錯。】
【報告,最近備賽狀態越來越好了。】
【晚上和室友打球去了,他被我打了幾個零分哈哈。】
【姐,你為什麼不誇我?】
【理理我嘛,回一個字也行。】
【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對不起姐,
我隻是太想和你說話了。】
我盯著這些消息,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已經不是「殷勤」能形容的了。
我一邊哆嗦著手指回復,一邊在心裡瘋狂吶喊:
老弟,你到底抽了哪根筋?
更要命的是,但凡我回復慢點或者語氣透出點不耐煩,他就會變本加厲地……委屈。
【姐姐果然嫌我煩了......】
【我隻是想和你多說說話,這也有錯嗎?】
【你之前都不是這樣對我的。】
【我知道了,我消失好了...】
消失?那很好了。我激動地想著。
然而他隻是嘴嗨,打字打得比誰都勤。
終於在一個午後,我忍無可忍:
【弟,別折磨姐了好嗎?
】
【你想要什麼,直說,我都給你。】
我已做好被他大宰一頓的準備,然而他卻同我說:
【我最近在準備一個競賽,壓力大嘞。】
作為「姐姐」和「學姐」,看到他提正事,我還是很欣慰的。
於是我拿出知心的派頭,回復道:
【比賽是這樣的,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對面又是秒回:
【嗯。要是我這次拿了個好名次,姐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嘖嘖,怎麼感覺狐狸尾巴要露出來了,我警惕回道:
【什麼事?先說好,有些事可以考慮,有些事免談哈。】
【放心,對你來說很簡單吧。】
有些不對勁。
但轉念一想,我也沒什麼好圖的。
無非是敲詐點零花錢,
讓我請幾頓飯之類的。
我抿了抿唇,還是同意了。
4
消停了些日子。
我樂得清靜,隻偶爾對他喊著加油。
後來某天,他給我發了份獲獎名單公示。
我心頭一跳,點開文件。
在「一等獎」欄列裡,看見了陳初霖的名字。
嚯,這小子真行啊。
驕傲感油然而生,我揚起嘴角:
【哇,真棒诶。】
【想要什麼?盡管說。】
正當我耐心等著時,他突然如此回我:
【姐姐,你能獎我一個親親嗎?】
「啊?——」
此刻,我活像那個小貓表情包,腦子一片空白。
我顫抖著手,難以置信地敲下:
【咱媽同意了嗎.
.....】
【你想和你親姐親嘴?】
這簡直是倫理崩壞。
萬萬不行,不行啊。
對面陷入了沉默。
良久,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有些眼熟。
他頭發微卷,眉眼清俊。
緊接著,幾行字出現:
【姐姐,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是你弟陳初霖的室友,陸上淮呢?】
陸上淮?
我弟的學霸好兄弟?
我重新點開那份獲獎名單,果然也看見了這個名字。
所以,那個撒嬌賣萌、一天到晚「姐姐」喊個不停的小號,根本就不是我弟本人?
來人,埋了我吧,我可以安詳地走了。
5
我馬不停蹄地給我弟打電話。
秒接,那邊傳來陳初霖懶洋洋的聲音。
「陳初霖!你特麼不早說那個小號不是你?」
陳初霖被我吼懵了,頓了兩秒:
「小號?我沒說是我啊,我就讓你『加一下』來著。」
我氣得語無倫次,還有些崩潰:
「你室友要和你姐親嘴,你看著辦吧。」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短促的「噗嗤」聲。
「咳,咳,姐你先冷靜,我去問問。」
「搞定不了,你直接以S謝罪吧。」
我冷哼一聲,窘迫地掛斷電話。
放下手機,我雙目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怎麼感覺自己被人做局了……
沒過多久,陳初霖發來消息。
點開一看,
我差點沒氣S。
【姐,我跟他交流了一下。】
【他確實是在追你,雖然手段有些特別。】
【但畢竟你之前答應人家了嘛,拿獎也不容易哈。】
【要不你稍微屈服下?我讓那小子不親你嘴巴?(狗頭保命.jpg)】
我盯著那個賤兮兮的表情,眼前一黑。
靠。
有這麼賣親姐的嗎?
【你和他 kiss,再給我炒倆菜。】
我翻著白眼,無情地婉拒了。
6
一下午,我都有些忐忑。
好在陳初霖那混小子沒再發消息過來,陸上淮那邊也安靜了
我舒了口氣,看來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
晚飯吃得沒滋沒味,我早早洗漱上床躺屍了。
這時,
我弟突然發了條語音過來,語氣裡滿是無奈:
「姐,我真沒招了。」
「不要說弟弟沒幫你啊。」
我剛打出一個問號,陸上淮的消息彈窗就跳了出來。
一個激靈,困意瞬間散了大半。
【對不起,是我給姐造成困擾了。】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應該挑明身份,但那樣也就不會有後續了吧。】
【我一直以為......】
【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心仿佛被輕輕地扎了下。
奇怪。
明明是很「茶」的話術,可竟真的透出幾分委屈。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猶豫半晌,我回道:
【沒事,就是個烏龍哈哈,解釋清楚就好啦。】
【嗯。
】
他淡淡回著。
雖低落,可我沒有立場去安慰他。
正想自然結束對話時,他又兀自發來一句:
【姐,給你看我的黑眼圈。】
下面緊跟著一張照片,隻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鼻梁高挺,眼下確實有小片烏黑,但更吸引我目光的是那雙眼睛——
好看的眼型,濃密的睫毛,此刻眼角微微下彎。
他繼續補充道:
【前段時間熬太狠了,為了比賽,也為了那啥。】
小孩為了一顆糖果能有多拼命,我是知道的。
那份獲獎,想必也花了很多力氣。
鬼使神差地,我敲下了一行字:
【這樣吧,你換個願望,我試試?】
剛發出去就有點後悔,
但陸上淮卻不容我拒絕。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麼?】
【陳初霖說你最心軟了,沒想到還真是。】
後面這條消息撤回得很快。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感嘆自己的同情心還是太泛濫了。
【我是說,姐你最好了。】
7
陸上淮提出讓我陪他排練個話劇。
這倒是個簡單的要求。
那日,我如約去了學校的露天電影場。
白天這裡空曠安靜,我遠遠就看見了他的身影。
淺色襯衫,下擺系在褲腰裡,身形挺拔。
初見難免局促。
他很快迎了過來,相貌比照片要更清俊。
「初遇姐。」
我也微笑著回應,直奔主題:
「我負責哪部分?
」
陸上淮掏出一支鋼筆,在紙上勾畫幾下後遞給我:
「姐,就這些,麻煩你了。」
定睛一看,我臉上的笑容差點僵住。
這是個偏情感的片段。
男主即將遠渡重洋求學,女主內心酸澀卻又抗拒地為他餞行,。
借著微醺的醉意,男主對女主剖白心跡。
既說自己志在四方的抱負,又表達對女主同樣深沉的愛意。
我捏著劇本,有些為難:
「這段戲,你沒找本人來搭?」
陸上淮掂了掂手上的筆,眼神真切:
「正式排練有搭檔,但我想讓姐你陪我熟悉一下,可以嗎?」
這話說得,似乎也沒給我拒絕的餘地。
「行,我看詞準備一下。」
排練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陸上淮的臺詞和情緒張力都相當不錯。
說到人生目標時,他眼神明亮而堅定。
談及角色糾葛時,周身氣場又驟然弱了下來,流轉間,眼裡藏著繾綣情意。
很快到了最後一幕。
陸上淮擁抱著我,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下意識地繃緊身體,不敢動彈。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呼吸仿佛就在我耳邊。
然後,他說出了最後那句,帶著無比真摯的誠意。
「我不強留你等我……」
「但我的心意,你需明白。」
8
排練結束,我臉頰發熱,打算找個借口溜走。
誰料,陸上淮卻鐵了心和我耗著。
「姐,一起吃飯去?」
我連忙擺手,
「啊不用,我宿舍還有面包呢。」
「那怎麼行?晚餐要吃好點。」
「桂香園的辛拉面特別好,我帶你去嘗嘗吧。」
見我還在躊躇,他又晃著我的手臂:
「姐,你就陪我去嘛,慶祝我這場戲狀態好,到時候肯定不會挨導演罵。」
搞不懂了,一個男人嗓音怎麼能這麼軟。
「行吧。」
我嘆了口氣,同他走向食堂。
陸上淮立刻笑開了臉,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端著兩碗鋪著溏心蛋的面,我們找了個靠窗位置。
剛坐下,陸上淮又變回了那個「話痨精」。
隻不過這次不是線上,而是面對面。
「姐,我跟你說,今天上午那個老師上課真的太水了。」
「還有好多小組匯報,
天S的,大學能不能淘汰這些。」
「對了,陳初霖昨天可逗了,打遊戲上頭差點把鍵盤拍壞了。」
他不斷絮叨著,我聽著有趣。
突然,身旁的椅子被人拉開。
「在說我什麼壞話呢?」
陳初霖大剌剌地坐了下來,眼神在我和陸上淮之間來回掃視。
我垂下視線,不好意思地盯著碗裡的蔬菜。
陳初霖揚起一抹笑,不懷好意道:
「我記得某人前幾天還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說不會再騷擾我姐了。」
「怎麼,今天就一起吃飯了?嘖嘖。」
然後,他又盯向我,眯縫著眼:
「哦,還有個小女生不是說再不理了嗎?說ẗų³他一天到晚咋這麼多話,煩人得很。」
「姐,你這臉打得有點快啊。
」
我去,這拱火倒油的功夫絕了。
幾乎同時,我和陸上淮異口同聲喊道:
「閉嘴吧你!」
9
那日之後,我ƭū́₇和陸上淮的關系變得不遠不近。
微信消息依然會時不時跳出,是他的各種碎碎念。
我淡淡地回著,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有點不自在,又似乎有種觸動感?
最近我有些忙碌,一頭扎進了秋招的焦慮深海。
周五晚上,我拉上宋桐去了附近一家清吧,打算狠狠吐一番苦水。
純看名字,點了一堆花花綠綠的酒。
才剛喝了一小半,宋桐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語氣急促:「還好嗎?我馬上來。」
掛斷後,她一臉歉意:
「初遇,
我男朋友老毛病又犯了,我得去看看他。」
我放下酒杯,立刻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吧,多個人好照應。」
宋桐把我按回座位,寬慰我說:
「不用,他那兒有胃藥。實在不行,校醫院也就幾百米。」
「你快解決掉這些,別浪費了哈。」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水,笑著補充道:
「獨自飲酒也算成年人的修養,記得少喝點喔。」
話音剛落,她像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剩我一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繼續看著車水馬龍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如萬花筒般,璀璨而又喧囂。
隻可惜,這裡留不下太多年輕人。
撐著下巴發了會兒呆,微醺之下,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發了條分組朋友圈:
【點多了,坐標半月清吧,有附近的朋友想喝嗎?】
發出去沒幾秒,我弟就首評:
【姐,我來,朋友圈可以刪了。】
這麼快?我挑了挑眉,聽話地點了刪除。
冰涼的液體潤過喉嚨,衝淡了些內心的鬱悶。
我重新看向窗外,託著酒杯有些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初遇姐?」
我偏頭看去,卻不是我弟。
陸上淮像是急匆匆趕來的,額前碎發亂了,呼吸也帶著急促,
此刻,他那雙深邃的眼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
10
「你怎麼來了?」
我揉了揉眼睛,不真切地出聲。
陸上淮在我旁邊坐下,攤手道:
「我求你弟讓我來的。」
我一時語塞,隻得說:「喝點吧。」
我揚起下巴用餘光瞄他,又抿了口自己的酒。
果然,人不自在的時候就喜歡喝東西掩飾。
陸上淮也沒客氣,給Ṭŭₚ自己倒了杯。
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面,斟酌著說:
「我以為......」
「嗯?以為我滴酒不沾嗎?」
我大抵懂了,促狹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