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病入膏肓時,養了二十多年的位極人臣兒子帶著丈夫的青梅進府。


 


說青梅才是他的親生母親,求我給他親生母親公之於眾。


 


我這才知,我親生孩子早被他們偷天換日丟到深山中。


 


摔了他端在面前續命的湯藥,我用殘片了斷此生。


 


再睜眼,我重生在十五年前。


 


我磨刀霍霍,準備先S了這白眼狼兒子。


 


門邊探進來個小腦袋:「娘,今天是要吃大骨頭嗎?」


 


1.


 


我病的厲害,最牽掛的兒子卻許久沒來我院中。


 


念著想著,等到卻是沈慕言帶著著個素衣婦人而來。


 


那女人低眉順眼,卻藏不住眼底的得意。


 


他們沒進門前,我就聽到那些小丫鬟在嚼舌根,我知道是有人授意。


 


可真的到面前我才不敢再自欺欺人。


 


「母親。」


 


他喚我,聲音依舊恭敬,卻透著冷。


 


「這位才是我生身母親,葉氏。求您承認她是我生身母親,公之於眾。」


 


我呼吸一滯,胸口劇痛,卻強撐著支起身子。


 


「你說什麼.....我養育你多年你居然是如此待我的?」


 


他撩袍跪下,眼神卻是淡漠的。


 


「兒子喊了您十多年母親,這些年您也享盡榮華。如今,不過是給我娘一個名分,您何必固執?」


 


我喉間腥甜更甚,喃喃道:「你非我親生,那我親生的孩子呢?」


 


他眼中露出幾分迷茫與不忍來。


 


房門卻被人踹開。


 


我那早被趕出家門的丈夫沈初生闖了進來。


 


「言兒,跟這毒婦廢什麼話!」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她害我們骨肉分離十幾年!你娘受苦的時候,這賤人正霸佔著你的孝心!」


 


原來他們早就相認了。


 


當年我把沈初生趕走與他和離,是因他酗酒濫賭,不配為人父。


 


還常來騷擾於我,但都被我趕出,沒能得到過什麼好處。


 


沈慕言上京趕考前也曾跪在我面前發誓決不會認他。


 


如今看來,全是笑話。


 


可我還是固執想知道。


 


「我的孩子呢?」


 


沈初生嗤笑:「丟到後山了,早讓野狼啃幹淨了吧。」


 


我眼前頓頓發黑,吼出聲,「那可是你的親生骨肉。」


 


沈初生輕哼一聲,「不過是個沒用的.....」


 


葉輕輕像是受驚,往沈慕言身後縮了縮。


 


「言兒....」


 


沈慕言立刻護在她身前。


 


他眼中愧疚盡數褪去。


 


丫鬟戰戰兢兢端來湯藥。


 


沈慕言接過,語氣放軟,眼中卻閃著算計的寒光:「母親,您先喝藥,其餘的事情.....」


 


我猛地揮手打翻藥碗,瓷片飛濺。


 


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我拾起最鋒利的一片,狠狠劃向自己的喉嚨。


 


鮮血在流淌,可我感覺難得暢快。


 


「我要化作厲鬼,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


 


2.


 


可我S後沒成為厲鬼。


 


飄在半空時,清晰看見自己被裹著一張草席丟進了亂葬崗。


 


當我以為我就要這麼爛在亂葬崗裡。


 


最後是個好心的姑娘將我埋葬的。


 


她跪在小土包面前說了好多好多。


 


我想聽清她在說什麼,

想看清她的模樣,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拉扯進黑暗。


 


我再睜眼時,我重生了。


 


而且無比清晰地知道,這是十五年前,沈慕言剛滿六歲的那年。


 


頭腦上湧的激動與憤怒已經讓我衝進廚房。


 


刀在磨刀時上霍霍做聲。


 


門邊卻突然探進來個小腦袋:「娘,今天是要吃大骨頭嗎?」


 


我手中的刀沒拿穩咣當掉在了地上。


 


小女娃嚇了一跳卻還是連忙上前關懷,「娘,你沒事吧。」


 


我有些怔怔看著她。


 


那白眼狼兒子怎麼變成女娃?


 


心莫名冷靜。


 


我能重活一世本來就奇異不說,如今變得不一樣倒也是不奇怪。


 


打量起這穿著青色小褂,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有什麼似乎在牽連著我的心。


 


腦海中莫名出現一個答案。


 


我試探性擠出一句話:「你叫什麼名字?」


 


3.


 


小女娃微懵但乖順回應:「阿娘,我是珠珠呀,珍珠的珠。」


 


她彎起眼睛。


 


「阿娘今天又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來考驗珠珠?」


 


我驀地紅了眼眶,輕聲念著她的名字。


 


「珠珠。」


 


「哎,娘親。」


 


她甜甜地應著,聲音像蜜糖般融化在我心頭。


 


我無比確定她便是我的女兒。


 


當初懷孕時,我覺得是個女兒,想好名字做了許多衣裳,上面都繡了一個珠字。


 


可當我生產熟醒後,是周琛高興抱著一個男孩直誇我是周家的功臣。


 


我有初為人母的喜悅卻又莫名失望,隻好將那些衣裳全部收了起來。


 


誰能想到,我精心養育二十年的周懷瑾竟是鳩佔鵲巢,我真正孩兒估計早已葬身狼腹。


 


我怎麼能不恨。


 


這一世我的珍珠沒有被換走,她還活著。


 


心中是耐不住的喜悅,淚卻還是無端的落下。


 


珠珠墊著腳,揮著小肉手想拭去我的眼淚。


 


「阿娘怎麼哭了?」


 


我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裡,「是風沙太大讓阿娘迷了眼。」


 


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我又立刻勾起一個笑臉來:「今天是要燉大骨頭,隻是阿娘糊塗了還沒去買,珠珠在家乖乖等著阿娘好嗎?」


 


她臉上擔憂神色褪去,又變得笑意濃濃。


 


「那阿娘快去,珠珠在家會乖乖的等娘親。」


 


出了門,我才尋回幾分理智來。


 


這一世我的珍珠還在,

這就是最大最好的變數。


 


若隻是S了他們,白便宜了他們。


 


還讓我擔了個S人的罪名。


 


我需要一步步來。


 


出門前我看了一眼院中晾曬的衣架上並無男子的衣物。


 


剛剛動靜不算小,心中大概能確定一件事。


 


「葉娘子來啦!」


 


女屠夫張嫂的大嗓門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利落地剁著排骨,刀刃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塊肉最多,給珠珠補身子正合適!」


 


我接過油紙包,狀似隨意地問:


 


「張嫂可還記得我為何趕走沈初生的?」


 


屠刀被她隨意砸在案板上。


 


張嫂瞪圓眼睛:「妹兒你莫不是最近糊塗了?那S千刀的要把親閨女賣窯子,街坊誰不知道.....」


 


「放你娘的屁。


 


一道有些尖酸刻薄聲音響起。


 


隻見沈老婆子叉著腰走到肉攤前,「我們家事,需要你這個外人說三道四嗎?」


 


4.


 


這張臉還是那麼讓人可恨。


 


我想起來上輩子,我雖與沈初生和離卻一直還供養著Ťű̂⁼他的母親直到她病逝。


 


她不少對我吆五喝六還要立規矩,折磨我近十年。


 


沈老婆子轉過頭來看我,枯枝般的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家醜還往外揚,你要不要臉?」


 


見我不語,她又趾高氣揚起來。


 


「這都大半年了,脾氣也該鬧夠了。沒個男人像什麼話?你現在給我磕頭認錯,老婆子我大發慈悲讓你重新進門。」


 


多麼熟悉的說辭。


 


前世這些話我聽了千百遍。


 


我父親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一生辛苦就為給我這個獨女攢嫁妝。


 


當初看中沈初生,就是因他是個斯文書生,將來可能會有出息。


 


父親臨終前還拉著我的手說:「閨女,讀書人最重體面,你往後有依靠了...」


 


誰知父親過世再加上我有孕,沈初生自以為拿捏住了我便原形畢露,經常不著家。


 


在我產後又因屢試不第後整日酗酒,最後竟被我撞見與表妹葉輕輕在柴房行苟且之事。


 


孤兒寡母確實不容易,可我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我平靜地不能再平靜,抬著頭看她,卷起袖口。


 


下一秒啪的一巴掌落在了沈老婆子臉上。


 


力道大得我掌心發麻,卻說不出的痛快。


 


「你....」


 


老虔婆捂著迅速腫起的臉頰,渾濁的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大概沒想到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兒媳,

此刻竟敢對她動手?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反手又是狠狠接連三記耳光。


 


老虔婆踉跄倒地發髻散開,雙頰像打了滑稽的胭脂一般高高腫氣。ṱų₁


 


她哆嗦著指我:「賤人!等我兒子來……」


 


我抬腳作勢要踹,她立刻抱頭鼠竄。


 


「盡管叫他來找我。」


 


她囂張氣焰如今面對我也消失了。


 


我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關靠著你自己兒子可不行,若是我把你當年為讓他去讀書,親手把女兒賣進勾欄的事說出去.....」


 


本朝嚴打這種賣女的風氣,若是真的告到衙門,那可是要被關起來嚴打的。


 


她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逃了。


 


張嫂瞪圓了眼睛:「你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ŧũ₉我笑著放下銅板,

「人總是要變的。」


 


「那你這般便很好。」


 


5.


 


回到家中,我立刻生火燉湯。


 


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珠珠搬來小板凳坐在旁邊,小手握著蒲扇賣力地扇風。


 


火苗映紅了她的小臉,等她探出頭來時,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灶灰。


 


「珠珠變成小花貓啦。」


 


我笑著將她摟進懷裡,打湿帕子輕輕擦拭她的小臉。


 


她咯咯笑著往我懷裡鑽。


 


濃鬱的肉香很快飄滿小院。


 


我給珠珠正擦著她油汪汪的嘴角,院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珠珠乖乖吃飯。」


 


我放下碗筷,順手抄起門邊的斧頭。


 


門外果然是沈初生。


 


他青白的面色透著酒色過度的頹唐,和我和離之前我替他做的合體的長衫如今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顯然他過的並不是很好。


 


見我持斧而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懼,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作響。


 


他擠出一個油膩的笑,「春藍,不請為夫進去坐坐?」


 


我橫斧擋在門前:「有話就說。」


 


他臉色一僵,視線越過我肩膀看向院中。


 


突然眼睛一亮:「珠珠!我是爹爹啊。」


 


珠珠聞聲看見沈初生嚇得筷子都掉了,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竄到我身後,小手SS攥住我的衣角。


 


見狀我斧刃一轉在他面前,「滾。」


 


沈初生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不請我進去坐坐就算了,但你敢打我娘?她現在被你打的回去就臥床不起!你這毒婦今天必須去給我娘請過來親自去伺候她!」


 


我幾乎氣笑:「做夢!」


 


立刻準備關門,

他突然伸腳卡住門縫,枯瘦的手如鐵鉗般掐住我的脖子。


 


斧頭在身側哐當落地,我怕傷到珠珠不敢妄動。


 


「娘親!」


 


珠珠尖叫著撲上來,一口咬在他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