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來便也是廢人了。
走出衙門,一個瘦小的身影攔在路中央。
沈慕言右手纏著的破布已經發黑化膿,散發著腐臭味。
很大概率這隻手算是廢了。
我想到他以後拖著這個殘手又要照顧出來已經殘廢的祖母和父親,以後日子決不會好過。
便忍不住笑出聲。
他擋惡狠狠瞪著我「你就要這麼狠毒,不講一點情分。對我趕盡S絕嗎?」
我扶著沈盼徑直走過,將他撞倒在地:「情分?」
鞋底碾過他潰爛的右手,「你也配提這兩個字?」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我卻未曾回過頭。
10.
這些日子我租了一間醫館附近客房照料沈盼。
客棧老板知道我事跡時還給特意減免了一半房錢。
白天時我讓珠珠照看著沈盼,
我便先回家收拾那些狼藉。
想著等沈盼好一些再搬回來。
這天收拾家中狼藉到日暮西沉,巷子裡突然傳來腳步聲。
我捏緊發簪轉身,葉輕輕猙獰的臉已近在咫尺。
「賤人!我應該是過上人上人生活的,是你,是你,毀了我!」
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我瞥見巷口陰影裡的沈慕言。
趁葉輕輕靠近,我猛地踹向她腹部,簪子也刺穿了她的掌心。
匕首當啷落地,我們扭打成一團。
葉輕輕尖叫著,「言兒,S了這個賤婦!」
沈慕言猶豫半分撿起匕首,寒光直刺向我心口
「娘親!」
一個小小的身影飛撲而來。
匕首沒入珠珠後背的瞬間,我的世界天旋地轉。
看清擋刀是誰後,
沈慕言愈發癲狂,他後拔出匕首又想刺入。
「都是你,都是你,她才不要我了。去S!去S!」
一道青色身影凌空掠過,將沈慕言踹出三丈遠。
是這些日子在客棧結識的遊俠周瀝。
我顫抖著抱起女兒,鮮血從指縫不斷湧出。
「大俠,救救珠珠...」
周瀝二話沒說從我懷中抱走珠珠,飛快跑去醫館。
沈慕言吐著鮮血他肋骨斷了幾根,周瀝那一腳用了不少力道。
我路過時,他還朝著我伸手。
「娘,救救我.....」
我拖著他衣領,把他丟在沈輕輕面前。
「沈慕言你最該S,珠珠要是有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11.
傷口雖不深,珠珠卻持續高燒昏迷。
我熬紅了眼睛。
一連過了幾天,高燒雖然退下了。
珠珠還ŧũ⁴在昏迷著,大夫也有些束手無策。
我隻好先將珠珠帶回家中,
第七日時,珠珠的呼吸突然變得微弱,喂進去的藥汁全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前來看望的李大娘小聲嘀咕,「怕不是撞邪了?
這句話點醒了我。
我冒雨跑遍城中所有廟宇,跪在每尊神像前磕頭磕得額間血肉模糊:「信女願以命相換,求仙人保佑我的珠珠..求求讓我女兒能醒過來。」
可神仙沒有聽到我祈禱。
周瀝看不下去,告訴我百裡外有座近天廟。
傳說廟裡住著位老神仙,隻是要登那萬級天階才能得見。
抬頭往上望去山霧繚繞中,青石階宛如通天之梯。
我把珠珠用布帶綁在背上,一步一叩首。
「仙人,救救我家珠珠,她還這麼小。」
「上輩子,我對她沒有盡到作為一個母親義務,我很後悔.....」
「所以我願意以我之命換她,這一世這些日子都算是我偷來的。這些日子母女之情,我已經知足,隻求能救救我的女兒。」
「求求了....」
身子愈來愈沉重,汗水和血跡黏在額間。
膝蓋磨出血痕,指甲翻裂在石階上。
「春藍妹妹,不如換我來背珠珠吧。」
我搖了搖頭,她身上傷還沒好全,我怎麼能麻煩她呢。
「不用,你回去吧。」
不知爬了多久,恍惚間看見一位白眉老道立在雲端。
「求仙人開恩...」
「你可知你才來的此生?
是你女兒上輩子也是這麼一步步來到我面前,願意以她以後榮華和性命換你的一世重生。」
我有些迷茫。
他拂塵輕掃,我眼前突然浮現陌生畫面。
我看見了前世S後畫面再次出現。
暴雨中的少女跪在亂葬崗,十指血肉模糊地扒開泥土。
那竟是我曾在街邊施過一碗粥的姑娘!
她居然是長大以後珠珠,她聲聲哭泣著。
「我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我的娘親,可為什麼卻來晚了.....」
「娘....我還沒和你相認,還沒問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為什麼。為什麼啊.....」
雨落在她身上,渾身湿透。
到最後她輕輕摸著泥土,卻像在撫摸我的臉。
「娘,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
畫面飛快的運轉著少女一步步往上爬,到最後,沈慕言被斬首,ṱṻₕ沈家所有人沒有一個落到好下場。
畫面忽轉,華服女子在神廟長階叩首:「願以我今生福報,換母親重活一世。」
仙人再次拂塵輕揚的剎那,女子與珠珠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娘親。」
「娘親。」
畫面中的呼喚與背後人重合在一起。
背後的呼喚讓我猛然回首。
背後幾滴淚落在我身上溫熱的不像話。
珠珠的小手正擦去我臉上的血淚,可那雙眼睛裡盛著的,分明是歷經滄桑的靈魂。
她在我頰邊落下一個吻,「娘親,我要走啦。這一世,要幸福啊」
我想挽留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兩眼整整發黑。
再醒來時,
已是家中熟悉的床帳。
珠珠趴在我枕邊酣睡。
沈盼端著藥碗輕手輕腳進來,見我醒了又哭又笑。
等我們修養幾日後,周瀝來看我,說他們在山腳下發現了昏迷的我和珠珠。
問我發生什麼事情,我不知道如何說起。
這些似乎太過於玄幻。
正僵持著,熟悉的童音從門外傳來,小丫頭蹦蹦跳跳,「娘親你們說什麼呀,姑姑叔叔陪珠珠玩,讓娘親多睡睡可以嗎?」
她一手一隻各抓住一個人的手,撒嬌道:「好不好嘛。」
周瀝和沈盼互相對視又別開眼,紅了臉。
「好。」
莫名的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可看著逐漸遠處小身子溫暖鮮活,可我知道,那個為我逆天改命的珠珠,這一世消散在天地間了。
12.
後來聽說葉輕輕整日披頭散發在街上遊蕩,逢人就說自己是官家老夫人。
她失足跌進河裡淹S了。
再次遇見沈慕言,
他已經完全成為了個乞丐。
遭受著人排擠。
看見我時,將自己縮成一團。
我心緒復雜,但也不會再去為難他,畢竟這一世他隻能這麼活著了。
周瀝在鎮上租了間小院,離我家隻隔著一棵老槐樹。這些日子他總愛帶著新奇玩意來串門,不是給珠珠編蛐蛐籠,就是教沈盼習武強身健體。
珠珠神秘兮兮地拽我衣袖,「娘親~,珠珠可能要有姑父啦!」
我捏著她的小臉:「小丫頭胡說什麼?」
她跺腳著腳,「才沒胡說呢!周叔叔昨天偷看姑姑繡花,被我看見了,還叫我別說出去。」
可沒過幾日,
這小丫頭就氣鼓鼓地跑回家,辮子散了一半:「我再也不要周叔叔當姑父了!」
原來周瀝的侄子來訪,那皮小子扯了珠珠的辮子。
最讓珠珠傷心的是,一向疼她的周叔叔竟沒立刻哄她。
恰好此時沈盼從房中走出來。
珠珠撲進沈盼懷裡,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姑姑不許嫁給他!」
沈盼疤痕交錯的臉上滿是無奈,剛要答應,院門就被猛地推開。
周瀝舉著根新的紅色發繩衝進來。
「珠珠!叔叔是想給你扎個更漂亮的!」
見珠珠一臉還是不高興,他輕踹了下身邊男孩的屁股,「還不道歉?」
男孩紅著臉揉屁股:「對不起,珠珠妹妹,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覺得珠珠妹妹太可愛,我想跟珠珠妹妹一起玩。」
說著突然從懷裡掏出個草編的蚱蜢,
「這個是給你的賠禮。」
珠珠眼睛一亮,接過蚱蜢輕哼:「那...那以後不準揪我辮子!」
兩隻小手拉鉤時,我忽然怔這男孩的眉眼,好像在那場虛幻中看見過。
情不自禁感嘆這個命運兜兜轉轉,還是有了交集。
不過以後如何我相信珠珠都能做好自己選擇。
正想著,珠珠牽著男孩手,「娘親,我們出去買糖葫蘆了!」
沈盼連忙跟上:「姑姑陪你們去。」
周瀝撓撓頭,也追了出去:「哎,葉妹子,我也去看著他們。」
「你們等等我啊...」
望著四人遠去的背影,我笑著搖頭。
「都早點回來啊!我燉了骨頭湯!」
番外
成為皇後這些年,似珠總覺得心裡還是缺了塊什麼。
可她總是是愁眉不展,
貼身宮女第無數次輕聲詢問,「娘娘為什麼還皺眉呢?」
宮人們說她賢德,百姓贊她仁慈。
從棄嬰到皇後,她有什麼該不滿足的。
似珠也不知道。
她早年被尼姑庵收養,唯一算還有名字的,排名第四,四珠。
因為撿到她時,她身上小衣上繡著一個珠字。
主持看見她都會良久嘆息。
小衣是棉布制成的,能穿上這樣子的衣料,看著不會丟棄孩子的,可四珠還是被拋棄了。
四珠覺得自己是不同的,逐漸長大她也覺得自己不是被拋棄的。
她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查明找到,找到卻是母親屍體。
她查的真相踩著仇人的屍骨爬上後位。
沈家滿門流放,葉輕輕被做成人彘,沈慕言在詔獄裡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斷氣。
心中裂口越來越大。
隻有那個傻傻被她利用的帝王相信她不快樂。
他流了淚,「珠珠,你去找你想要的吧。」
畢竟他第一次遇到她便聽錯了名字說,
「似珠?怎麼會有人叫自己孩子名字叫相似珍珠的,那豈不是成了魚目混珠。」
「我覺得你叫珍珠才好。」
似珠沒有解釋,她怎麼配珍珠這個名字呢?
她隻是從四珠成了似珠。
似珠離開了那座紅牆,她開始四處遊玩,等到她聽說近天廟時。
才發現這廟離著尼姑庵還有她母親曾生活過小鎮都很近。
原來啊,她們這麼近。
似珠一步步叩首登上九千級天階。
神明問她有何心願,她咳著血笑:「願以我今生福報,換母親重活一世。
」
再睜眼時,她變回初生的嬰孩。
要被接生婆換走時,她開始放聲大哭。
床榻上原本累得昏睡的女人立刻睜開眼,赤著腳從接生婆那抱走了她。
「珠珠乖,娘親在。」
很好,她不是一二三四的四珠也不是魚目混珠的似珠。
她隻是被母親捧在手心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