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依仗的幹娘,嫡母的得力嬤嬤,前一天忽然被亂棍打S了。
一大把年紀,出的陰招多也就算了。
還想去爬我爹的床。
嫡母可是最恨人惦記我爹了。
真是老糊塗了,這都記不住。
紅秀也因跟她同住連帶著受了二十棍。
好了之後,她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直到城破那日,她在嫡母屋中收拾行李,聽到了我的挑撥。
等我被小宋將軍送回去,她立馬湊了過來表忠心。
有人樂意替我辦髒事,我自然願意。
隻是我馬上要開始新生活了,總不能給自己留下隱患吧?
聰明人都會這麼做的,我也一向做得很好。
侍衛那邊我隻說是她一腳踩空掉了下去,
沒引起丁點懷疑。
因為打的是宋家軍的旗號,路上無人敢攔,車隊徑直到了兄長宅院。
四進的大院子,掛著宋府的牌匾。
兄長當真是發達了。
約莫傍晚時分,院中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我剛想去看,就被人擁進懷中。
鼻尖盈滿冷冽的雪松香氣。
抱著我的那人似乎在發抖,我快要被勒得喘不過氣。
「兄長,快放開我。」
我掙扎出沈雲初的懷抱,抬頭就看見他因激動而盈滿血絲的眼睛。
他捏住我的雙肩,聲音輕顫:
「我收到宋昭來信說府中出事,父親和母親遭遇不幸,我多怕你也……萬幸你沒事。」
我斂下眼眸,肩膀聳動著抽泣:
「都怪绾兒不好,
沒保護好父親母親。」
話音未落,沈雲初已摟住我肩膀安慰:「這怎能怪你,你如此纖細柔弱,遇到危險自身都難保,我隻慶幸宋昭去得及時救下了你。」
我靠在他懷中抽噎,嘴角勾起滿意的笑。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騙。
嫡兄沈雲初和爹爹嫡母不同,是個端方君子。
我這些年能躲過嫡母的諸多手段,也多虧了他對我的手足情誼。
如今沈家隻有我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他對我更是百依百順。
日常養身的燕窩不斷,簪子頭面是琳琅閣的新品,新做的衣裳是都城最時興的燕魚觴。
日子過得實在舒服,有時面對沈雲初都有些愧疚害了他的母親。
我嘆了口氣,指著廚房送上的蟹黃酥。
「送到兄長書房去。」
這麼珍貴的一盤點心,
想來足以抵消我犯的小錯了。
終究還是我太善良了。
小雀回來得很快,眼角眉梢帶著喜色。
「大人知道是表小姐讓送過去的,可高興呢,一盤子都吃光了。」
兩個小丫鬟搖著團扇,冰盆散發著絲絲涼意,我靠在軟榻上昏昏欲睡。
小雀捧著個匣子:「這是大人特意讓人買來送給表小姐的,宮裡的娘娘們都沒有呢。」
我來了精神,隨手翻開匣子。
入眼是一塊玉佩,純淨通透,觸感溫潤,任誰看了都知道價值不菲。
小雀還沒奉承。
我就抬手打翻了匣子,瞬間面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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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跪了一地,小雀哆嗦成一團不敢說話。
我閉了閉眼睛,穩住情緒:
「壓到箱子底下去。
」
今日我心緒雜亂,未用晚膳,便遣散了下人早早睡下。
床邊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光,想起送來的人就惡心得要命,拿起來遠遠扔到外間。
夜裡,我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
約莫亥時,門吱呀一聲,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黑暗中有人緩緩靠近,帶著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氣。
走到身旁坐下,沈雲初緩緩拉起我的手。
觸及他溫熱的雙唇,我差點忍不住甩開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绾兒,父親母親都S了,我們就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這世上也唯有兄長對你最好。」
「宋昭那個小人乘人之危,還來信要納你當妾室,簡直欺人太甚。」
「我把護送你來的宋家軍都S了,告訴宋昭你S了,以後他再不會糾纏你。」
「绾兒,
兄長守了你這麼多年,快要忍不了了。」
他在我床邊說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直到我快忍不下去的時候,他終於走了。
沈雲初竟然不是我兄長!
當年嫡母生下的是個S胎,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謝家抱來了剛出生的沈雲初偷梁換柱。
我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背後冷汗浸透了衣裳。
想換一身寢衣時,發覺手心也盈滿細密的汗珠。
那一直拉著我手的沈雲初,一定也發現了。
我攥緊手心。
這些話,是他特意來說給我聽的。
怪不得,他讓府中下人皆稱我表小姐。
怪不得,來都城後他從不許我出門。
怪不得,他送來鴛鴦玉佩。
這背後的心思,當真是惡心至極。
說什麼為護我安全,
為了我好,全都是借口!
今日隻是不許我出入府門,來日我就是他囚在府中的禁脔。
可我能怎麼辦呢?
沈家隻剩我們兩個,除了宋昭,無人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我。
府中又都是沈雲初的人手,恐怕我剛有動作他就能立刻得知。
有些後悔,應該晚些再S紅秀的,最起碼她思慕宋昭,必會幫我聯絡他。
我思來想去一整夜,到了天明時分才睡著一會兒。
晨起梳妝時,小雀看著我眼下的青色,小心翼翼地問:
「表小姐可是有煩心事?」
我心中有了主意,彎起嘴角道:
「隻是兄長生辰快到了,不知送他什麼禮物,你可知他喜歡什麼?」
小雀十分開心,一邊給我梳妝一邊道:
「大人忙於公務,
便是有空闲時間也隻在書房作畫,奴婢悄悄告訴表小姐,大人所作畫中女子都是表小姐的模樣呢。」
「不過,隻要是表小姐送的,大人哪有不喜歡的。」
我握緊手中釵環,佯裝害羞。
「我想送他些不一樣的東西,你悄悄出去採買,莫告訴旁人,我想給表兄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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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想邀功,拍著胸脯表示必不會讓人知道。
我拿出從廬州城帶來的簪子,與她耳語一番。
小雀興奮地出府了。
我又恢復了往日習慣,早起和沈雲初用早膳,他傍晚回府時在門口等待。
他素來愛穿銀白色長袍,我便也讓人做了身相同花色的百花裙,戴上他送來的鴛鴦玉佩。
剛進院中,他就看直了眼,緩過神來快步走到我身邊。
「近日天熱,
在屋裡等著就可以,小心中了暑氣。」
我眼波流轉,淺淺笑道:「绾兒想早點見到兄長。」
覺察出他靠近我的氣息更加粗重,我急忙轉身去端了盞冰酥烙,親手侍奉他用膳。
在外向來如冰山的沈雲初,神情柔緩得不像話。
我趁機道:「聽聞廣福寺僻靜清幽,是避暑的好去處,兄長明日休沐帶绾兒去吧。」
沒聽完,他就開始拒絕:「皇上剛登基,外面還有動亂。」
我搖著他胳膊撒嬌:「求你了好兄長,绾兒在府中憋悶,胳膊上都熱起了紅疹子。」
我撩起衣袖,露出白嫩細膩的臂膀。
自從知道沈雲初與我沒有血緣關系,這樣的事做起來倒順手很多。
他看迷了眼,被我哄著鬧著隻好答應,但還是叮囑我戴好面紗,不要與生人接觸。
一路上,我心裡忐忑,又問了一遍小雀可有按我叮囑做。
小雀點頭:「表小姐說不能用府中銀子讓大人知道,奴婢特意跑到南城區當了那根簪子,買的是最好的茯苓。」
「不過,奴婢沒聽府中說過大人愛吃茯苓膏啊。」
我撩起車簾往外看,馬車已走到廣福寺的山腳下,人跡漸稀,路邊隻餘幾個賣果子的老農。
老農戴著寬大的草帽,汗衫下露出的臂膀粗壯。
一看就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農家能養出來的。
我放下車簾輕笑。
沈雲初愛不愛吃不要緊,重要的是宋昭最喜歡我親手為他做糕點。
三十個宋家軍都S了,宋昭怎麼會不起疑。
拿去當的簪子是他所贈,茯苓膏是他愛吃的。
我在賭,賭他一定在找我。
沒讓我等太久,外面傳來宋昭的聲音。
車夫應該是收到信號,轉了方向避開宋昭。
沈雲初二人的交談聲我聽不真切,幹脆探出頭喊道:
「兄長,發生了何事?」
宋昭縱馬奔來,帶著怒意:「沈雲初,你還說你未見過绾兒,分明是你把她藏起來了。」
沈雲初也追來阻攔,兩人的護衛各自幫自己主子,場中一下就亂了起來。
我趁機把車夫踹下馬車,拔下簪子扎在馬屁股上。
馬兒受驚,帶著我和小雀狂奔,宋昭和沈雲初急忙營救。
紛亂到鬧市,宋昭才控制住馬車,將我救了出來。
「绾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穩住身形,摘下帷帽朝他拜謝。
周遭一片贊和聲。
「好俊的姑娘!
」
「這是誰家的姑娘,真是天姿國色。」
沈雲初面色大變,拉住我想擋住容貌。
可已經晚了。
端王走近問沈雲初:「沈大人,這位姑娘是?」
不等他回答,宋昭便道:
「她是沈雲初的胞妹,月前剛從泸州來的都城。」
沈雲初臉色慘白,咬牙道:
「是,這是臣的妹妹。」
端王哈哈大笑,拍著沈雲初的肩膀:
「你妹妹傾國傾城,以後會有大造化的。」
他的話應驗得很快,三日後我被封為端王側妃的聖旨傳來。
不愧我如此辛苦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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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初在我院外來回打轉,直到月黑風高還如尊石頭般站在那兒。
我困得直打哈欠,可又不敢睡。
揉了揉眼睛,讓人把沈雲初叫進來。
他一進來就聽到我的嗚咽聲,急得走到床邊安慰。
「绾兒,我明天就去請旨拒婚,你不能嫁給那個紈绔王爺。」
我抽泣著轉過身,露出半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兄長不可,抗旨是大罪,绾兒不願看見你為我被皇上責罰,怪隻能怪绾兒命不好。」
我耗盡心力才達成目的,可不能讓他壞了我的好事。
他頭一次露出憤恨的神色:「要是我職位再高些,他怎敢這樣直接去請旨!」
皇上登基,沈雲初立下了汗馬功勞,按理說官職不會低。
可到封官時,他隻得了個五品的闲職,連以往的手下都比他官位高。
我也恨,要是他官位再高些,我怎麼會隻是個側妃!
謀來謀去,
還是給人當了妾室。
我擦幹眼淚,紅腫的眼睛看起來更加可憐。
「不怪哥哥,當今皇上生母出身不好,在世時被那些家世好的妃子欺負,弄得皇上現在總看不慣世家,哥哥是被洛陽謝氏連累了。」
沈雲初垂下眼睛,似是在自言自語:
「謝氏乃是我外祖家,雖是跋扈欺壓百姓,但我又能如何?」
我撇撇嘴。
當初可是他在我床前說的。
謝家無情,哪怕是庶子,他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孫。
結果被謝家家主隨意抱到芝麻小官家裡。
若不是偶然得知,自己就要一輩子困在小城裡。
好不容易借著謝家的勢進了書院,卻處處被人看不起,而謝家子弟卻能平步青雲、步步高升。
他如何能不恨謝家。
「兄長要是大義滅親,
再請求皇上審判過後留外祖一條性命,旁人隻會贊你正直寬厚。」
沈雲初沉默很久,摸著我的頭發道:
「绾兒,兄長都是為了你。」
我心內冷笑,把由頭推到我身上,他就可以毫無愧疚地踩著疼愛他十幾年的外祖一家往上爬。
平日裝出端方君子模樣,其實骨子裡跟我爹一樣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