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日,參奏謝家的折子就遞到了御前。


 


其中夾雜整理好的罪證超百餘條,沈雲初早就不知查了多少時日,就等著送上去呢。


 


他在御前聲聲泣血,求皇上看在外祖年歲已高,留他性命。


 


皇上允了,謝家上下幾百口人包括襁褓中的嬰孩,就隻留下年過七十的謝家家主。


 


老頭面對全家上百具屍首,還得叩謝皇上聖恩。


 


沈雲初去接他,挨了好大一巴掌。


 


「畜生,你好狠的心,這可是你的骨肉血親啊,我等你的報應!」


 


沈雲初恍恍惚惚回來,又如石頭一樣站在我院裡。


 


這時我已經能嫻熟地安慰他。


 


「都是為了我,都是為了我。」


 


沈雲初升官了,升了中書令,名副其實的天子近臣。


 


端的是春風得意。


 


我很嫉妒。


 


論大義滅親,我可比他狠多了。


 


隻是我這側妃的旨意是不能改了。


 


不過兄長官位高了,我在王府的腰杆也能挺直些,等再生下小世子,未嘗不能抬成正妃。


 


我出門採買嫁妝時,多日不見的宋昭攔住了我。


 


12


 


「绾兒,你怎能嫁給端王,你忘了我們在泸州的日子嗎?我們可是約定要相守一輩子的!」


 


我心下一緊,忙四下張望。


 


幸好天氣炎熱,路上沒幾個行人。


 


不然這番話傳揚出去,我隻能一條白綾吊S謝罪了。


 


面前之人還在滿臉痛苦地看著我,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我有預感,要是不把他糊弄過去,會給我引來大麻煩。


 


無奈,我引他到了附近茶樓談話。


 


醞釀了片刻,

一進雅間我的眼淚如絲線般滾落。


 


宋昭到嘴邊的質問,一下子咽了下去。


 


「绾兒別哭,看見你的眼淚我心都要碎了,你一定是有苦衷,是不是沈雲初逼你的?」


 


我抽泣了好一會兒,等他猜到我心坎裡才開口。


 


「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你難過,我亦心如刀割。」


 


「隻恨绾兒一介女子,身不由己。」


 


「今生我們有緣無分,若有來世……」


 


話不用說太明白,宋昭已有了論斷。


 


他指節捏得嘎嘎作響,用力捶在桌上,唬了我好一跳。


 


「沈雲初,好一個偽君子真小人,哄騙我說你身故,暗地裡送你攀上端王,我同他勢不兩立!」


 


我點點頭,又裝作害怕地慌忙搖頭,乞求道:


 


「兄長已升任中書令,

昭哥哥,你千萬別為了我得罪他。」


 


宋昭更氣了:「我宋家還不至於怕他一個小小文官。」


 


「绾兒知道昭哥哥有勇有謀,隻是不想看到你受丁點傷害,绾兒對昭哥哥的心意天地可鑑。」


 


「若不是我娘臨S前要我好好活著,我在接到聖旨的那刻就想自盡,嫁給旁人我是S都不願,可亡母之命不得不從。」


 


我哭倒在他懷裡,痛不欲生。


 


宋昭果然對我心疼不已,連連安慰,發誓要為我報仇。


 


這可不行,沈雲初現在是我最大的靠山,他還不能倒。


 


我急忙抽噎著道:「也莫怪兄長,他收到你的來信氣壞了,說沈家女絕不為妾。」


 


「昭哥哥,绾兒誰都不怪了,你也莫怪劉嬤嬤多事,奴才們哪個敢不聽主子的吩咐。」


 


不動聲色上眼藥這種事,

我可是手到擒來。


 


臨走時,宋昭已是憋了好大一股火氣。


 


對我,他隻有心疼,對沈雲初,他顧及頗多。


 


能發火的,便隻有百般寵愛他的母親,和沒甚大用的劉嬤嬤了。


 


聽完全程的小雀恨不得自己隱身在角落裡。


 


這幾日她嚇得夠嗆,本以為我是前來投奔的表姑娘,日後會成為府中女主人。


 


可沒想到我竟是個真小姐,想起她接手的鴛鴦玉佩,那變了味的兄妹情誼,就止不住渾身戰慄。


 


恐怕夜裡都不敢閉上眼睛,生怕自己被S人滅口。


 


今日又聽到這些,可憐的小雀想S的心都有了。


 


我用團扇輕拍她的腦袋,小雀回過神立馬跪地求饒。


 


往日總是嘰嘰喳喳,現在嚇成這樣,我倒是有些不忍心了。


 


「莫怕,

你替我辦好事,我總能保你的。」


 


小雀連磕好幾個頭謝恩。


 


我扶起她來,耳語道:


 


「告訴兄長,宋昭幾次逼迫於我,還有,夜裡請他來我屋中一敘。」


 


13


 


回想小雀當時驚恐的表情,我笑得差點止不住。


 


虧得我機靈,往眼邊抹了些玫瑰水,香氣四溢又刺得淚水直流。


 


沈雲初來時,就看到了眼睛紅腫、楚楚可憐的我。


 


怎麼看怎麼無辜。


 


從我鬧著要出門,正好遇見宋昭時,沈雲初就起了疑心。


 


但我這麼溫柔純善的人,怎麼會有這種心機。


 


我仰頭看著沈雲初,苦笑道:


 


「宋昭家中勢大,幾次拿兄長要挾我,王府波譎雲詭,又是另一個苦海,我不想嫁入王府,可又怕抗旨牽連兄長,

這一生都如同浮萍飄零,兄長,我該怎麼做才對呢。」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鑽進他懷裡,尋求依靠。


 


他頓時什麼都不想說了,抱著我的手微微發顫。


 


一狠心,我拿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盈滿眼眶,卻貪戀般地看著眼前人。


 


手指瞬時撫摸上沈雲初的眉眼嘴唇,像是要把他刻在心裡。


 


最後手指落下的瞬間,淚水滑下。


 


「我隻求兄長,別忘了绾兒。」


 


從他不敢置信到欣喜若狂的表情中,我可以看出,這次的戲我演得實在不錯呢。


 


示弱的效果很好。


 


他誤以為我也對他情根深種,發誓等他登上高位救我出王府。


 


想起他發完誓後,還期待我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樣子,我真的差點沒忍住。


 


大概男人們都覺得女人最在乎承諾了吧。


 


我有些疲倦,不想再虛與委蛇。


 


但想起馬上要進王府,我大發慈悲地裝了裝樣子。


 


沈雲初立馬覺得自己是要拯救我的天神,恨不得將家產都送給我。


 


那我就隻能勉為其難地帶著他陪嫁我的九成家財,和宋昭送來的大筆金銀財寶。


 


不得已嫁入了王府。


 


我早打聽清楚,皇上膝下的幾位皇子後院都滿了人,唯有這個最小最放蕩不羈的端王還未娶親。


 


他喜愛詩詞歌賦、音律舞蹈,不去朝中當值,日日在街中遊蕩。


 


偏偏皇上寵他。


 


一句重話也舍不得說,有時荒唐的要求也都允他。


 


剛知道這些時,我便意識到這是幫我跳出泥潭的最佳人選。


 


幸好,他沒辜負我的期望。


 


他愛美人,而我論容貌在都城也排得上名號,

又添了幾分世家貴女所沒有的纖弱柔美,讓人見了就忍不住憐惜。


 


端王很是喜愛我,三朝回門時親自陪我回去。


 


這是正妃才有的禮儀。


 


後院有侍妾八人,最高位分不過是個奉儀,不管心底如何想,面上都是尊我敬我。


 


端王連寵了我一月,情到濃時,他許諾我生下小世子就為我請封正妃。


 


那可是正一品的王妃。


 


想想我就狂喜不已。


 


爹爹啊爹爹,你遞刀讓我自盡時,可料不到我有如此造化吧。


 


我花了重金請來名醫為我調養身體,各種名貴藥材不知用了多少,後院還是我受寵最多,可入府半年我還是沒有身孕。


 


眼看端王要過二十歲生辰,聽聞皇上有意為他立長平侯長女為正妃。


 


我最受不得上面有人壓著,急得在屋中砸了好幾套茶盞。


 


小雀勸道:「娘娘莫急,才半年而已,那些侍妾最早的都進府五六年之久,一個傳出孕信的都沒有。」


 


我一愣,確實是這樣。


 


旁的王爺二十歲時兒女都會念三字經了,唯有端王膝下空空。


 


我摸著下巴篤定道:「我知道了,不能生的是王爺。」


 


小雀跟在我身邊膽子大了許多,聞言隻是手抖撒了些茶水,就立馬去關門。


 


「娘娘,可別讓外人聽見。」


 


我不在意地擺擺手,聽見也不怕,這府中其他姬妾恐怕也早有懷疑。


 


再說我向來出淤泥而不染,端王就算聽見傳言也不會想到我身上。


 


我嫌棄地扯了把身上的月白衣裳,上面隻繡著幾枝白梅,素得寡淡。


 


為了保持人設,我最喜歡的紅衣都許久沒穿過了。


 


嫁進端王府成了側室,

就更不能穿大紅衣裳了。


 


小雀見我不高興,忙拿出我往日最喜歡的奇珍異寶。


 


我撿了兩根金簪把玩,到底心頭煩悶。


 


女子活在這世上艱難,在家時靠父母,出嫁靠夫君,老了靠兒女。


 


可我娘早逝,爹爹遇難就要舍棄我。


 


夫君現在看來還好,獨寵我一人,可色衰而愛弛,我總得有個兒女傍身。


 


萬一真是端王不能生,那我後半生可怎麼過啊。


 


唉,我想過好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啊。


 


想到這,我挑出匣子最底的玉蘭簪,遞給小雀。


 


「傳給宋小將軍,你知道該說什麼。」


 


14


 


戲樓是我常去的地方,我熟稔地走了後門,進了宋昭所在的雅間。


 


甫一進門,宋昭就抱住了我。


 


「绾兒,

我想你想得都快瘋魔了。」


 


這半年,他屬實不好過。


 


宋家那些破事我早已聽聞。


 


傳言宋昭在婚事上和宋母起了爭執,屢次違逆母親,還讓人打了她身邊嬤嬤板子。


 


母子倆劍拔弩張,成了都城茶餘飯後的趣事。


 


看來上眼藥的效果極好。


 


不過我才懶得聽他講自己的煩心事兒。


 


我揉了揉眼睛,哽咽地打斷他:


 


「這半年間,我度日如年,隻想著能見到昭哥哥才熬了過來。」


 


才不是。


 


我躺在金銀珠寶上睡覺,簡直樂不思蜀。


 


宋昭果然心疼得要命,各種好話不斷,言語間還透露出後悔之意,不該上了那劉嬤嬤的當。


 


誰的奴才就代表了誰。


 


宋昭啊,這是怨上他母親了。


 


呵,男人果然是賤東西。


 


他怎麼不怪自己耳根子軟、搖擺不定,錯永遠怪在別人身上。


 


不過也多虧他這樣,我才能輕易地把他約出來。


 


這半年躲著他,他早就受不了了。


 


幾句溫言軟語,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看。


 


我哄他喝下暖情的酒,自然而然滾到了榻上。


 


他自幼學武,身姿孔武有力,掌下的肌肉硬得握不住。


 


被他送上極樂時,我忍不住對比了瘦弱的端王。


 


真是的,這以後讓我怎麼忍受。


 


宋昭體力是真好,我差點懷疑自己要S在榻上。


 


盡興之後他才後悔,生怕被人發覺。


 


膽子忒小了些。


 


我身心都極為快活,也有心情哄他。


 


「我時時都念著你,

做你一日的妻是我的心願,這不怪你。」


 


晚間回去,我又送了甜湯給端王,引他一夜歡愉。


 


果然,還是差些滋味兒。


 


助孕的湯藥我日日不落。


 


約了宋昭三次後,我就查出了孕信。


 


果然,上天最眷顧努力的人。


 


我喜極而泣。


 


端王也是極為高興,賞了我兩個鋪面,還說等生下孩子送我一個城外的莊子。


 


隻絕口不提何時請封我為正妃。


 


我試探道:「王爺這時就賞我,等我生下小世子還不知如何高興呢。」


 


他沉下臉,讓我莫說越界的話。


 


他走後,我氣得摔了茶盞。


 


賤男人!


 


在床上時許諾我正妃之位,下了床就不認。


 


15


 


我懷孕的消息傳進宮裡,

各處都送來賞賜。


 


尤其端王的母妃雲貴妃,還送了幾個醫女和有經驗的嬤嬤。


 


我卻不太高興。


 


這老嬤嬤實在可恨,總是不經意間說些禮儀規矩,側室要敬重正妃,切不可恃寵生驕。


 


我不愛聽,她偏要講。


 


那我隻能動了胎氣,讓端王把嬤嬤送到了其他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