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汐,你沒有心嗎?」
「當初說喜歡的是你,現在說膩了的也是你,我就這麼下賤任你玩弄嗎?」
他垂著眸子,眼眶微紅,骨節泛出青白,整個人像是快要碎掉。
我的心在剎那間莫名軟了一下,隻是還沒來得及接話,便聽見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時汐,我情願從來沒有認識過你。以後見面,就當路人。」
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我抿著唇,輕輕點頭:「好。」
然後拉著行李箱走出房門,坐上了回成都的飛機。
我們分手分得很利落,所有聯系方式刪得幹淨,回國後一南一北,隔著數千裡的距離。
我再也沒有聽說過和顧尋森有關的任何消息,他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八個月後,
我生下了時諾。
時諾是個很好帶的娃娃,不愛哭,很獨立,不需要人操太多的心。
他的臉型像我,五官像顧尋森,尤其是眉眼。
我一直安安分分地將他養大。
在我的設想裡,顧尋森永遠不會知道他有這個兒子。
可我還是失算了。
時諾三歲的時候,父子倆碰上了面。
6
我這幾年在成都有個好友。
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出手很闊綽,是個 gay,還是個 0。
聽說他家裡一直催婚催生,他爸媽下了通牒,如果今年不把女朋友領回來,就要把他逐出家門。
他實在害怕,冥思苦想了很久,居然找上了我。
他求我扮演他的對象,時諾扮演他的兒子,這樣帶回家後,就一次性解決了催生催婚兩個問題。
「帥哥之間總是相像的,細細一看,你兒子其實有點像我,尤其是這眉眼。如果謊稱是我兒子,應該能騙到不少人。」
「到時候就說我是為你來的成都,我們之間連孩子都已經有了。因為你不想面對公婆,我尊重你的意願,這才一直沒有將你帶到北京。」
段宵來成都,明明是來挑 1 的,跟我半毛錢關系也沒有。
我自然不願意淌這趟渾水。
可當他往我卡裡轉兩百萬僱我演戲時,我很窩囊地答應了。
讀書時清高,進社會後才知道掙錢有多難。
況且還要養個孩子。
面對這種巨款,我實在沒有辦法拒絕。
隻得在心裡默默向段宵爸媽道歉,帶著時諾去了北京。
段宵和我說,隻要和他的爸媽打個照面,陪著吃一頓飯,
再在北京呆上一周,這件事情就算完成。
要求並不算多,我點頭答應。
坐上去北京的飛機時,我想到了那人。
我怕會在北京遇上他。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北京有那麼多人,怎麼會不偏不倚又與他相遇呢?
人和人之間,不會有這麼深的羈絆。
時諾乖巧地坐在我的身邊,認真聽我交代他的事後,用力點了點頭:「媽媽,你放心,我記住了。」
我和他說要陪段宵叔叔演個戲,他很聰明,說過的事情一遍就能記住,我不擔心他會穿幫。
到了北京之後,段宵才和我說,他爸媽辦了一個歡迎宴,喊了幾個親戚朋友過來。
我以為歡迎宴就是在包廂裡面吃個飯,但我委實沒有想到,段家的親戚居然有這麼多,要騰出一間大廳擺宴。
我進去後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宴會廳金碧輝煌,水晶吊燈灑下璀璨光芒,觥籌交錯間盡顯奢華。
段宵小聲和我說:「忘了告訴你,我家有一點小錢。但你別有壓力啊,我爸媽就是人傻錢多,你正常演戲就好,能騙過去的。」
此刻來不及罵他,也來不及打退堂鼓,我隻得硬著頭皮上了。
時諾和我一進去就被人群圍住,他們東拉西扯說個沒完,尤其是段宵的爸媽,問了我好多問題。
幸好之前和段宵押過題,倒是都能答得上來。
話到後面,段宵爸媽抱著時諾愛不釋手:「我一看見這孩子,就知道一定流著我們家的血脈。你瞧瞧這眉眼,和阿宵多像。」
時諾也機靈,衝著段宵爸媽一口一個「爺爺奶奶」,把兩位老人家哄得開心極了。
事情差不多糊弄過去了,
我松了一口氣,去洗手間補了個妝。
變數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段宵給我發條消息,說他的表哥也賞臉來了現場。
這位表哥是家族傾力培養的繼承人,目前逐漸接管家業,手握無數人脈資源,如果我能認識的話隻有利沒有弊。
他催我盡快回到現場,和表哥打個招呼,千萬別怠慢了人家。
於是,我拍了一層散粉後就趕回了宴會廳。
到的時候,他的表哥已經來了。
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筆挺,正背對著我和段宵說話。
隻消一眼,我就認出了他。
是顧尋森。
我從沒想過,段宵口中的表哥會是顧尋森。
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我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
可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
時諾看見我後就興奮地衝我揮手:「是媽媽,媽媽回來了!」
顧尋森循聲望來,緩緩轉頭,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一陣恍惚。
段宵趕緊走到我的身邊,向他介紹:「表哥,這就是我的女朋友時汐。」
「她怕生,S活不肯來北京,我勸了很久終於把她帶來了。」
接著他又拉了拉我的衣角,催我:「汐汐,愣著做什麼,快喊表哥啊。」
7
四年不見,再見居然是這種場合。
時光沒有在顧尋森身上烙下太多痕跡。
除了氣質愈發沉冷、下巴瘦削了一點以外,他並沒有什麼變化。
顧尋森也看向我。
那雙黑眸冷冷清清,不帶絲毫情緒,看我的眼神與看陌生人無異。
是了。
當初分手的時候,顧尋森就和我說,以後見面隻當路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面是見了,路人卻做不成了。
在段宵的催促下,在段家親戚面前,我隻得向他點頭致意:
「表哥。」
這一聲稱呼,顧尋森沒有答應,眸光反而愈發疏冷。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偏偏這個時候,時諾邁著小短腿跑來,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表伯好!」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顧尋森身上的壓迫感,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表伯,你長得可真帥啊。」
時諾個子小,之前又站在段宵爸媽身後,顧尋森原本沒有看清他的臉。
此刻他自己跑到顧尋森的面前,仰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那張酷似顧尋森的臉在燈光下暴露無遺。
我心中駭極,想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顧尋森低頭看著他,呼吸一滯,隨後緩緩蹲下身來,視線與時諾平齊。
兩張臉擺在一起,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段宵媽媽先發現了端倪,「嘖嘖」兩聲:「諾諾和尋森生得可真像啊。」
段宵爸爸看了又看,也點了點頭:「確實。都說外甥像舅,沒想到侄子也能和大伯這麼像。」
段宵媽媽自己說就算了,還招呼親戚朋友們來圍觀:「你們看看,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共用一張臉。」
果然是人傻錢多,沒半點心眼。
我想將時諾帶回來,此刻被人群阻隔,我過不去。
在一片吵嚷聲中,我聽見顧尋森放柔語氣,輕聲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時諾。」
「那你……今年幾歲了?
」
我的心在剎那間提到了嗓子眼。
時諾今年三歲多。倘若如實回答,顧尋森隻要稍微推算一下,就知道懷他的時候我們正在澳洲戀愛,時諾是他的兒子。
他那麼排斥婚姻和小孩,我不知道他得知後會是什麼反應。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時諾伸手幫他理好衣領,奶聲奶氣地答:「我快三歲了。」
聽見這句話後,顧尋森輕輕垂下眼眸,松開了按住時諾肩膀的手。
快三歲,那從時間上推斷,就不是他的孩子。
段宵在這時跑上前來,一手抱起時諾,另一手攬住我,笑吟吟地向顧尋森炫耀:「表哥,你看我家汐汐好不好看,我的兒子可不可愛?」
「我現在又有老婆,又有兒子,再也沒有催生催婚的煩惱了。」
「倒是你,
到現在還不結婚,看見我這麼幸福,是不是特別羨慕?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看著顧尋森愈發陰沉的臉色,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伸手打自己的嘴。
「啊,表哥對不起,我忘了你是不婚主義而且討厭小孩,是我腦子抽了,不該亂說話的。」
顧尋森沒有理會,隻是和段家父母寒暄兩句後便提前離席。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再也沒有給我留過半分。
當真應了那句話,今後見面形同陌路。
時諾撲入我的懷裡,小聲問我:「媽媽,我做得好不好?你說的我都記下了。」
來之前,我交代過時諾,如果有人問他年齡,就說快滿三歲,否則和段宵來成都的時間對不上。
我揉了揉他的發頂,又聽見他和我說:「剛剛那個表伯,給我塞了這個。」
他將手心裡的東西遞給了我。
是一顆水蜜桃味的方糖。
我嗜甜,喜歡吃糖。之前談戀愛的時候,顧尋森總會在身上備點糖果。
他自己不吃,都是留給我的。
沒想到分開這個多年,他這個習慣居然沒有改掉。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時諾伏在我的肩頭呼呼大睡。
段宵爸媽本來想讓我們回家住,但在段宵的極力勸說下,同意我和時諾住在酒店。
他們囑咐段宵一定要把我們母子送回去。
段宵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剛出酒店就神秘兮兮地告訴我:「我約了個帥哥今晚見面,馬上就到見面時間了,估計來不及送你回去。」
「北京的治安很好,你自己帶諾諾回酒店能行吧?」
我就知道他靠不住,本來也沒指望他。
正打算喊網約車時,
一輛賓利駛來,車子在我面前停下。
車窗搖下,露出了顧尋森那張冷峻的臉。
「上車,我送你。」
8
我不打算再和顧尋森有什麼牽扯。
可段宵的腦子實在不太靈光,直接開了車門,把我和時諾推了進去。
「表哥,我還有點急事,汐汐和諾諾就麻煩你幫我送回酒店啦。」
說完,他「砰」的一聲關上門,火急火燎地約會去了。
我想下車,顧尋森先一步反鎖車門,淡淡問我:「住哪個酒店?」
事到如今,再推拒也沒有意思,我報了酒店名稱後,他轉動方向盤踩上油門。
車裡一時間很安靜,隻有時諾熟睡時發出的綿長呼吸聲。
我透過後視鏡看向他。
昏暗隱沒了他的五官,隱隱勾出著精致的輪廓,
還有一截弧線漂亮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