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娘親,眼中如深淵般寧靜,可渾身卻S氣騰騰。
沾了血的長刀似乎也找回了它的歸宿,刀鳴聲不斷。
是了,我娘原本就應該如此。
那把S敵的刀,不應沉寂。
幾個黑衣人不是娘的對手。
但是娘沒有趕盡S絕,而是留了一個活口。
「回去告訴你主子,他們既然是不想好好過,那就等我回去,新賬舊賬一起算!」
15
衛笙的傷很重,光是那插在他胸膛上的那把刀就幾乎奪了他的性命。
好在是我娘有最好的金瘡藥,正好她也認識最好的軍醫,這才把他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我守在衛笙的床邊,腦海裡滿都是他推開我後轉身的背影。
自小我便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他為我可以不要性命,我更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對他。
娘端著藥進來。
我把碗接了過來,將藥一點一點喂給衛笙。
「娘,我想好了,嫁給我衛笙也挺好的。」
我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寂靜的屋子裡還是讓人聽得清楚。
「三花......」
娘的聲音有些沙啞。
其實我很聰明的,娘這段時間總是不在家,又放走了刺客,說了那樣的話,從中不難猜出,我娘要回到京城,算算當年的賬。
可是回去需要一個契機,這契機是衛笙,也是我。
娘愛我的心毋庸置疑,可這些年積攢在她心中的恨從未消磨。
所以當衛笙出現的時候,我娘才會有那樣奇怪的神情。
「娘,我也知道你這些年的蟄伏辛苦了,先前我太小了,
你不願帶著我冒險,如今我長大了,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藥喂完了,我轉過頭去看向娘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可娘,生而為人,你首先是你自己。」
總是如鐵漢一般的娘親抿著嘴,久久未能言語。
在我起身的那一刻,娘開口:
「三花,我不讓你嫁給鐵柱,是我覺得,他配不上你。」
「我的女兒本應該是侯府嫡女,成年後可以女子身份繼承爵位。」
「都是因為我輕信小人,才淪落到這個地方,被那些山野村婦嘲笑戲弄。」
「我本就對你不起,又如何能讓你嫁給那個一輩子在山裡討生活的無能之人。」
娘的樣子很可怕。
眼裡滿是不甘與仇恨。
我急切的說:「可娘,我不在乎,我喜歡清風鎮的生活,
我從沒怨恨你.......」
「可我在乎!」
「我的女兒本應該是京城中那顆最耀眼的明珠。」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錯信了小人啊......」
娘的聲音低沉,卻撕心裂肺。
她為她的女兒悲痛。
亦為自己悲痛。
16
成親那日,衛笙的傷還沒有養好。
但他握著我的手是那樣的緊。
「衛笙,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心實意的回答我好不好。」
明亮的燈火下,我輕聲問道:
「你娶我有幾分真心?」
他帶著些許笑意的臉僵了一下,然後他說:
「十分,娶你有十分,花花,為你,生S富貴皆可拋。」
我抬眼見他神情無比認真。
「好......我知道了。」
他說謊了。
就是那遲疑的一瞬,告訴我,他說謊了。
心裡有淡淡的失望,我以為衛笙會是不一樣的。
就如當年的陳誠亦一般,他或許心中有我,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在仇恨面前,他將自己都舍棄了,又怎會在乎我。
娘親痛苦的哭訴聲還在耳邊回蕩。
我捫心自問,我做不到像母親這般堅強。
生活的困苦足以抹S一個人最獨有的人格。
可那日擋在身前的身影也並不作假。
我心中很亂,故而當衛笙滿懷期待的抱住我時,我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對不起,我想我們還是再等等吧。」
屋子裡靜的好似能夠聽到心跳。
他愣了一下,
笑了笑站了起來,轉身離去。
17
我們回京城了。
我娘是大名鼎鼎的寧威侯。
衛笙真名為李青砚,是當今慶王。
託他倆的福,我從鄉野村婦搖身一變成為貴不可言的京城貴女。
住在一間大屋子裡,每日伺候的人來來往往,可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我。
自嘲的笑了笑,原來這就是權勢的滋味。
「王妃,沈姑娘來了。」
「那便讓她進來吧。」
這位沈姑娘就是那個喜歡衛笙的高門貴女。
已經連續數日往王府遞帖子,偏偏每次都能送到我這裡。
隻見那身影婀娜,雙手疊放在腹前,端著一副高門貴女的樣子。
走的是好看。
我在心裡默默肯定。
「見過王妃。
」
就連行禮也這麼好看,好看到我都忘記叫她起來。
不一會兒,那清瘦白皙的小臉變得鐵青。
「王妃不必如此妒忌,青砚是王爺,後宅不可能隻有一個女人,當年我倆本就有婚約,是你趁人之危才搶了正妻之位,如今我做側妃,理所應當。」
她站起身來,臉上滿是不屑,說出的話更是狂悖。
「沈姑娘從哪裡看出我妒忌了,你與王爺曾有過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慶王妃是我,別說你還沒有被納入王府,便是入了王府也不過是個側妃,這輩子都在我之下。」
「娶和納,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我語氣平淡,卻氣的這沈姑娘渾身發抖。
「以後你不要再來見我了,我看到你就覺得有些惡心。」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我,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終於是受不了轉身跑了出去。
「這沈姑娘可真是太沒有規矩了。」
這段時間在我身邊伺候的趙嬤嬤搖了搖頭。
但我卻無心聽她的。
「嘔!」
在沈芳韻消失的那一剎那,我幹嘔了起來。
趙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王妃,這是......快去叫御醫。」
我擺了擺手,卻沒人看見。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沒有跟衛笙圓房,不可能有身孕。
我吐,純粹是因為惡心。
為和另一個女人去搶男人而惡心。
為我說出了那妻妾之言而惡心。
為預想到我未來會成為這深閨怨婦而惡心。
18
傍晚,太醫走後,衛笙來了。
回京之後他一直很忙碌,
我能看到他的時候很少。
他一進門,就看到我坐在床上,眼神呆滯。
「怎麼身體不舒服了,是不是在屋子裡悶的,我看院子裡的花開的不錯,你可以出門散散心。」
王府很大,對尋常的閨閣女子是足夠用了。
但我從小就生長在山中的鷹,這裡無非是個大點的籠子。
見我不回應他,衛笙又低聲說:
「如今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等到大事成了之後,我帶你去大漠,你不是想去看看你娘守護的城池是什麼樣的嗎,我陪你一起去。」
他坐到我的身邊,仿若恩賜一般許著諾言。
我抬頭看他,他現在叫李青砚,是尊貴的慶王殿下,而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衛笙。
我輕嘆了口氣,或許衛笙隻能留在清風鎮。
「今日沈芳韻來了,我見了她。
」
李青砚一愣,沒想到我會直接跟他說這事。
趁他沒反應過來,我又接著問他:
「聽說你要娶她做側妃?」
李青砚的表情很復雜,但又很簡單。
復雜到我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卻又簡單到他很快就做出這個,他想要給我看的這個表情,好像早已經預演過千百次。
「花花,你放心,這就是權宜之計,我心中隻有你一人,待事成之後,我便送她回家。」
「那她若是不肯呢?」
「她若不肯,京郊有許多的莊子,都可以是她的安身之處,王府中便隻有你和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依舊真摯。
眼中,似乎也隻有我一人。
可不知為什麼,我好難過。
李青砚看著我紅了的眼眶,也急了起來。
他捧著我的臉,擦拭著我的淚:「花花,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她,那我便不要她,隻是咱們去大漠的時間要晚一些了,你且等等我......」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攔住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別等了,我著急。」
19
納側妃這日,王府裡面掛滿了桃紅燈籠。
明明是娶正妃的儀制,卻偏偏避開了正紅。
好似在告訴我,看啊,她不過是個側妃。
又好似在告訴沈芳韻,看啊,你不僅僅是個側妃。
娘親也來了,陪在我的身邊。
她身上的血腥之氣越發濃重,可我也清晰的看到她眼中那沉積已久的陰霾消散了許多。
「花花,阿娘對不起你。」
她撫著我的頭發,就像兒時那樣。
「娘,
這輩子最對得起我的人就是你。」
有一人跟我說,我娘剛剛生了我,便被陳誠亦害慘了。
京城中傳來的假消息,害的孤城將士S傷無數,哪怕最後城未破,那些S了的將士卻無法再回家。
一時間天下百姓皆聲討我娘,聖上不得已將我娘下獄流放。
而陳誠亦則在那之後徹查此事,找出了幕後黑手。
我娘的罪被赦免,爵位被恢復,可她並沒有回京城。
此事雖是那奸臣所為,但陳誠亦卻一直知曉實情,如若他將所有一切告知娘親,當年孤城便不會血流成河。
可他沒有,他為了自己的仇恨,將我娘視作棋子。
從那以後,他與我娘便再也不是至親夫妻,而是仇敵,隔著數萬條將士性命的仇敵。
我娘應該找他報仇的。
她曾經也確實這樣想過。
夜夜擦拭錚亮的大刀,正是我娘的猶豫。
她有軟肋,她不想讓我也淪落到仇恨中。
可她又過不去自己那關。
故而將自己折磨了這些年。
她或許對不起那些將士,可她一定對得起我。
20
沈芳韻走了進來,如同那日見我時一般,走的婀娜多姿。
「王妃請用茶。」
眾目睽睽之下,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我這個粗鄙之人做粗鄙之事。
就連沈芳韻都在等我的惱羞成怒。
可他們沒想到,我隻是接過了那杯茶,喝了一口:
「願你能夠得償所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茶杯的侍女也是。
瞧他們這副模樣,我站起身開口:
「我身體不舒服,
先回去了。」
自那以後,我帶著趙嬤嬤去了城郊莊子。
京城的那些風言風語我也不再聽。
「王妃,切不可意氣用事啊,咱們出了府,不正合了那賤人的心意。」
在我又一次將衛笙拒之門外,趙嬤嬤苦口婆心的勸我。
但我隻是搖了搖頭。
就如衛笙說的,還沒有到見面的時機。
21
秦王反了。
貴妃控制了當今聖上,試圖挾天子以令諸侯。
卻沒想到被太子識破。
秦王逃走的時候將我和沈芳韻綁走了。
「李青砚,把你的人撤出百裡外。」
兩軍對峙之際,李青砚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答應了。
「好,你把她們放了!」
「別以為我蠢,
你們早已經設好了埋伏!」
「那你想怎麼樣!」
「我隻能放一個,另一個就得陪著我離開,我活她就活,我S她就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