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冥思苦想了好幾個晚上,我終於對上號了。
九年前,撞向謝隨之的肇事司機。
九年後,陪著姜雨眠進了酒店房間。
我翻箱倒櫃,找出了當年的資料。
然後又根據這個人的名字,進一步深挖。
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當年謝隨之受傷,也許不是意外。
而是因為姜雨眠。
她在那個時候就腳踏兩隻船了。
正牌男友是個突然暴富的拆二代。
一時吃醋,他開車撞向謝隨之。
而後姜雨眠出國,也是因為此人另尋新歡,痛快地給她一大筆分手費。
我委託沈執把這個人的名字告訴謝隨之。
相信他自己能明白其中的關聯。
然後又卡著時間,
催體檢醫院把報告發給謝隨之。
還貼心地叮囑護士。
「一定要跟他講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不好好治療,可能終生都不能留下後代。」
我感覺謝隨之那邊一定過得挺精彩。
因為幾天後,朋友給我打電話。
「嫂子,你去探望一下老謝吧。」
據說是他去找那個拆二代理論,結果反而被對方揍了。
鄰居報警,案件定性為互毆,兩個男人都喜提拘留十天。
其實我有那麼一點想去的。
想看一看,親手把我們的婚姻毀掉的男人,如今是怎樣的落魄可憐。
但我最近真的挺忙的。
所以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好可惜啊。」
「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嫂子了。
」
「我沒有去探監的身份。」
18
對方沉默一陣,突然破口大罵。
「嫂子,你不想來就別來,老謝這個兄弟我也不想認了。」
「真他媽智障,為了小三跟老婆鬧離婚,結果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一個男人糊塗成這樣,真是廢物。」
他越說越憤慨。
「嫂子你不知道吧,老謝當年被車撞,也是那個人幹的。」
「快十年了,他都被人當猴,耍得團團轉。」
「我要是他爹,早一耳光扇醒他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什麼都知道啊。
哦,我確實不知道,為什麼姜雨眠一定要找謝隨之接盤。
朋友很不屑地告知我答案。
「對方曾經闊過,
現在錢都揮霍完了,窮得叮當響。」
所以,姜雨眠為什麼還要跟他睡。
愛而不得的白月光,真的這麼難忘嗎?
以至於一段兩段,都要再度回味珍藏。
我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
但是手機響了。
是合作商要我調配新的醬料配方,催得很急。
於是我深吸口氣,掛斷了朋友的電話。
說真的,我的腦子不太好。
這些男男女女的問題,我想不出答案。
能想明白怎麼賺一些真金白銀,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
我的第一款香辣蝦配料包上市的那天。
謝隨之來找我了。
胡子拉碴,滿臉疲憊。
他啞聲說:「寧寧,
我真的好累。」
「我們什麼時候復婚?」
看起來他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謝隨之有幾個同事跟我相熟,因為我常常往公司送飯,也順帶她們的一份。
大家七嘴八舌告訴我,因為那次拘留,老板對他印象很差。
加上有競爭者從中作梗,謝隨之被調離了關鍵崗位,離被辭退也不遠了。
情場失意,職場重創。
謝隨之終於想到了我的溫暖。
可是,他怎麼敢的啊。
事到如今。
他居然還以為我會同意復婚。
19
其實我想過要不要跟謝隨之爭吵。
把我受到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可是,既然要走,那就應該是一個漂漂亮亮的轉身。
何必聲嘶力竭,妝都哭花了那麼難看。
謝隨之來找我,也是我早就料到了的。
我早就選出了最合適的拒絕理由,來堵他的嘴。
從手機裡調出一份錄音文件,放到謝隨之耳邊。
「聽完它,再告訴我,我們能不能復婚。」
令人尷尬的接吻聲之後。
嬌軟的女聲似在躲閃:「你別再親我了。你再親,我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隨之,陸寧也陪了你這麼多年。」
「你還是好好珍惜她吧,別為了我,傷她的心。」
謝隨之沉默片刻,卻還是輕松地笑了一聲。
「沒關系的。」
「她太愛我了,就算傷心,也不舍得離開我。」
錄音戛然而止。
而我,沉沉嘆氣。
委屈和絕望的表情幾乎不用怎麼努力,就帶上了臉。
我遺憾地說。
「我本來是不舍得你的。」
「可是你這樣說我,我真的不甘心。」
「所以我不想再愛你了。」
謝隨之沉默了很久。
我似乎都聽見了他劇烈的喘息。
他咬著牙,一臉沉痛:「這段錄音,你怎麼拿到的?!」
我轉了轉眼珠,剛想撒個謊。
就聽見謝隨之氣急敗壞:「是沈執拿給你的吧?」
「我就知道,他都找到了我,怎麼不會去找你!」
「寧寧,他沒有欺負你吧?」
「你一向溫溫柔柔的,沒什麼主見,如果沈執欺負你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20
溫溫柔柔。
沒有主見。
如果沈執聽到這些,一定會笑彎了腰的。
但我還是點點頭,淚盈於睫:「不是我要離開你的,謝隨之。」
「是你親手把我推開的。」
謝隨之瞳孔劇烈收縮。
大概是我深愛他的人設立得真的太穩。
他突然開始狠狠錘自己的臉。
「是我傻。我親手毀掉了最珍貴的東西。」
「我對不起你八年的付出,更對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寧寧,以後沒有我,你一定要堅強,要多長幾個心眼。」
謝隨之看上去,既絕望,又心酸。
仿佛難以相信,自己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可是事實擺在面前,他根本辯無可辯。
那我還能說什麼呢。
哦,還是可以說的。
「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
讓我在自己的領域裡,慢慢發光吧。
……
我賣掉所有房產,在新城市定居下來。
一方面,是為了生意方便。
另一方面,是想在物理上與謝隨之隔離開。
不過,雖然距離遙遠,但斷斷續續的,我也聽到過謝隨之的消息。
他丟了工作,跳槽去了一家小公司,但也是整日鬱鬱寡歡。
最後幹脆賦闲在家,日日與煙酒為伴。
為數不多的朋友上門勸他振作。
「要不,你管陸寧要一點錢?」
「自己開個公司,搞點小生意,也好過成天悶在家裡,長籲短嘆。」
謝隨之卻把自己灌得更醉。
「所有人都知道老子把錢留給了寧寧。」
「再把錢拿回來,
那我更不是個男人了。」
「還嫌別人笑話我不夠多嗎?」
一次酒醉,謝隨之摔下樓梯。
原本已經痊愈的雙腿再度骨折。
雖然及時就醫。
但恐怕此生都要與輪椅為伴。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猛然想起,二十一歲的謝隨之。
他坐在輪椅上,滿眼通紅地問我。
「陸寧,如果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你還會陪著我嗎?」
二十一歲的陸寧無比篤定。
「會的,一輩子都會。」
二十九歲的陸寧,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
……
這段時間,沈執為我忙前忙後,很是熱忱。
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他也要回歐洲了。
臨走前,
我們聚了又聚。
見最後一面時,沈執似乎有些不舍。
分別時他向我張開雙臂。
「給我一個擁抱嗎?」
說這話時,沈執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我會拒絕。
我含笑搖頭,從自己的後備箱拿出一個紙袋。
「擁抱就不給了。」
「醬料包可以給。」
「你在國外沒得吃了,可以煮一包,回憶家鄉味。」
沈執定定看我一會兒。
他好像早就預判了我的動作,緩緩收回手,笑了一下。
「其實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是很猶豫的。」
「我怕你哭哭啼啼,怕你優柔寡斷。」
「更怕你受不了這個事實,從此消沉。」
「但是陸寧,你真的讓我很驚喜。
」
21
沈執看向我的眼神,很平靜。
也很炙熱。
但我和他都很默契的沒有挑明,他說的驚喜,到底是哪一方面。
有的人,相遇的機緣很糟糕。
那麼,聚散匆匆,也許更適合一點。
沈執接過紙袋,看了幾眼這些調味料,打趣:「都是什麼味道的?」
我也笑了。
「要是文藝一點,那就是——」
「把那些咽下去的眼淚,熬成了能入口的味道。」
是真的要結束了。
從今以後。
我要專注自己的事情,不為過去糾纏。
我從讀書時就知道,自己不算聰明,但算一個好學生。
隻要铆足勁兒想做一件事,就會堅持做下去。
從前,我兢兢業業做謝隨之的妻子。
現在,我應該一心一意做自己。
……
但我確實沒想到。
這段不算愉快的經歷,居然還有結尾。
大概是成功撺掇我離婚,給了姜雨眠信心。
後來聽說她又纏上了當年的那個拆二代。
甚至還翻出了對方當年的一些灰色事跡,用以威脅。
這次她遇到硬骨頭了。
拆二代本人還顧及舊情,他的妻子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
兩個女人爭執中,姜雨眠摔下了樓梯。
孩子沒保住。
姜雨眠氣不過,發了小作文,控訴自己被始亂終棄。
剛開始還有網友同情她。
但很快大家都回過味兒來。
「什麼腦回路,揣著肚子去讓正室讓位?」
「做人不能沒底線啊。」
「漢語真是博大精深,她做人的時候確實沒底線。」
漸漸的也有知情人站出來。
「我靠我記得她!大學裡就插足閨蜜的戀情了。前陣子我們同學聚會,人家老婆還專門提到了這件事。」
「真的假的,閨蜜的男人也要蹭?」
「真的,人家老婆現在離婚了。」
「那就恭喜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姐姐脫離苦海。」
最後,有人提到了姜雨眠在英國留學的事。
說她從自己手裡買了畢業論文。
挑三揀四,還不付尾款。
評論區一下子更熱鬧了。
最高點贊變成了「當年我生活窘迫,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我道歉。
本人已去學校官網投訴這位女士學術不端,大家等我好消息」。
於是。
姜雨眠的一篇戀情小作文。
最終導致自己學位撤銷。
也引發了她被公司解僱的連鎖反應。
姜雨眠不S心,聯絡了一些老同學,希望幫忙內推。
但是,拜我發起的那次視頻聊天所賜。
她插足我家庭的事,已經傳遍了同學的圈子。
她在所有人心裡都失去了信用。
雖不至於人人喊打。
但也算是身敗名裂。
我突然想起,那一次同學聚會,我敬了姜雨眠三杯酒。
分別祝她家宅安寧、幸福無憾、前途順遂。
我真的沒想到。
自己許的每一個願望,都能應驗。
既然如此,
我得送給自己一個願望。
那就,趕緊招個靠譜的會計吧。
自己算賬太累,找個專業的人管錢,我也能省心一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