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鬧鬼也沒辦法。


 


他們看見我經過,眼神落在桃木劍上,充滿了期冀。


 


我嘆了口氣,進入了四樓。


 


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幽暗詭異的地方。


 


可沒想到,這層樓竟異常地熱鬧——滿樓都是各式各樣的驅魔師!


 


他們看見我,互相對視一眼,眼神微變。


 


而這時,我再次收到了劉老師發來的消息。


 


他居然將所有的通靈師拉了一個群:


 


「隻有最先驅鬼成功的師傅,才能收到尾款。」


 


「若無人成功,所有人將無法離開。」


 


看到群消息,大家不免抱怨起來。


 


沒人在意後一句,隻SS地盯住了前一句。


 


「媽的,隻有一個人能拿到尾款?把我們當傻子整呢。」


 


「早知道就不來了,

為了區區六十萬,居然要和這麼多人爭!」一位姓楊的風水師傅破口大罵。


 


他身旁一位年輕神婆愣住了:


 


「多少?六十萬?他給我說的是三十萬!」


 


「去他的,三十萬?我還隻有二十萬呢!」不知是誰意識到自己受騙了,也跟著罵開了。


 


這一下,大家紛紛對起賬來。


 


看不出來啊,這劉老師對每個人報的價居然都不一樣。


 


我想起他窩窩囊囊的害怕樣,沒想到,他竟然這樣窩窩囊囊地私吞了不少錢。


 


真是人不可貌相!


 


數目對不上,大家伙頓時不幹了:「誰接這活誰是傻逼。」


 


一伙人浩浩蕩蕩往校門口趕,可鐵鑄的大門鎖得SS的,根本沒有跑出去的可能。


 


有人不信這個邪,想要翻鐵柵欄出去。


 


可剛碰上柵欄,

他頓時慘叫一聲,立刻縮回手:


 


「有電!」


 


「叮咚」一聲,劉老師在群裡發來一串消息:


 


「大家都已經收過定金了呢。(微笑)」


 


「那就開始驅鬼吧。」


 


「直到有人成功之前,門是不會打開的(加油)。」


 


「ps:門上通電了哦~」


 


看到這些消息,氣氛頓時變得緊張壓抑。


 


他居然來真的!


 


「這是非法囚禁!」楊師傅再度破口大罵。


 


「等下,」神婆看出了問題,「他怎麼知道我們要走?難道說……」


 


她臉色大變,盯住了牆上懸掛的監控。


 


暗紅色的光亮閃爍,意味著監控是開著的。


 


而這樣的監控,學校裡無處不有。


 


我頓時明白了。


 


校方的人在監視我們!


 


「報警!」年輕神婆立刻掏出手機,隨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怎麼會沒網?」


 


「不可能,沒網的話,劉老師怎麼發的消息?」


 


她嘗試在群聊中發消息,卻發現群聊就在剛才已經解散。


 


網是剛斷的。


 


情況變得十分詭異。


 


而被我們的動靜引來的在校自習的學生也變了神色。


 


這意味著,他們也跟我們一樣,被關起來了。


 


更火上澆油的是,我看見了新的彈幕:


 


【其實學校裡的厲鬼早就混在這群人當中了,他們該不會還沒發現吧?】


 


7.


 


看到彈幕的一瞬間,雞皮疙瘩乍起。


 


【我去,樓上說的真的假的?


 


【又有劇透狗,我服了。】


 


【主包要小心啊,別被鬼害了!】


 


我持懷疑態度環顧一圈,學生總共六位,而驅魔師則有不下二十位。


 


在場這些人裡,哪位能是鬼?


 


曾經撞上過我的那個女學生不信出不去,翻出自己的學生卡刷校門。


 


系統識別了兩秒,隨即警告聲響起:


 


【未通過。】


 


女生懵了一瞬,再次刷卡嘗試。


 


依舊是【未通過】。


 


見到這情況,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


 


我們是真的被囚禁了。


 


學生們面露難色,目光在我們身上掃視:


 


「你們不是驅魔師嗎?那就趕緊除了鬼,然後帶我們離開吧。」


 


聞言,場上寂靜片刻,一陣尷尬。


 


見狀,

學生大驚失色,紛紛眼神懷疑:


 


「……你們這麼多人,總不能都是騙子吧?」


 


「不會,怎麼可能呢。」幾個覺得丟了面子的男人開口否認,楊師傅為首,


 


急於在學生面前找回尊嚴:


 


「除,現在就除。」


 


「現在下午五點,除完,還能趕上吃晚飯。」


 


誇下海口的幾個人領著所有人又再次浩浩蕩蕩地回到出事的第四樓。


 


天邊的殘陽染血,教學樓裡燈光幽暗,樓道裡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匆匆,所有人縮著腦袋,像是一群老鼠過街。


 


初暑的季節,教學樓裡卻冷得瘆人。


 


我看見年輕神婆裹緊了身上薄薄的開衫。


 


她打了個噴嚏,皺起眉頭:


 


「你們不覺得這裡溫度有點過於低了嗎?


 


「好像是有點冷。」幹瘦的薩滿巫婆跟著哆嗦起來,捂緊了頭上的鷹羽神帽。


 


「應該是教室空調沒關。」女學生猶豫著說道。


 


我也不自覺感到了涼意,可這股涼意並不像是空調的冷風,


 


反而像是有實體,如同一條冰冷的蛇滑過肌膚的感覺。


 


走在前面一位身材臃腫穿著神父服的胖男人回過頭,不屑地看了我們一眼:


 


「誰說這冷了?我都要熱S了。」


 


他身上的肥肉隨著上樓的動作一顛一顛,整個人像是在蒸桑拿似的,汗珠從肉的夾層中滲出,浸湿了掛在他胸前的銀制十字架。


 


胖神父不斷地抽出紙巾擦汗,嘴裡喘著粗氣:


 


「一群瘦成竹竿的丫頭們知道個啥。」


 


看得出來,這學校是真走投無路了,連神父都給找來了。


 


「呼……」神父長呼一口氣,停在了四樓:「終於到了。」


 


他靠著牆,摸著胸前的十字架,呼吸急促。


 


而先我們幾步到達四樓的楊師傅,已經和他的幾位徒弟開始為驅鬼做準備了。


 


其中一位徒弟放下背包,竟從裡面掏出了一隻被綁住雙腳拍暈過去的烏雞。


 


楊師傅接過來,倒提雞腳,手上橫刀熟練地一劃,烏雞脖子剖開,深紅色的雞血滴入盆中。


 


放完雞血,他沒抬頭,朝徒弟伸手:


 


「黑狗。」


 


徒弟聞言,慌亂對視一眼,期期艾艾道:


 


「對不起師傅,半路上讓它跑了……」


 


「混賬!」楊師傅猛地瞪大了眼,連聲咒罵:「幾個蠢貨,連隻狗都看不住。


 


徒弟挨了罵,自知理虧,垂著頭站成一排。


 


楊師傅眯起眼睛,想了想,而後看向年紀最小的徒弟:


 


「黑狗血沒有就算了,你,手伸過來。」


 


小徒弟雖然一臉困惑,但依舊殷勤地抬起手遞過去,被師傅一把拽住手腕,問道:


 


「沒壞規矩,還是童子身吧?」


 


小徒弟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見所有人都盯著他,脖子頓時漲得通紅。


 


「當……當然。」


 


「就你還算聽話。」他師傅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挑破了小徒弟的指尖,將純陽之血混進了烏雞血中。


 


而後楊師傅將那一盆腥氣十足的血交代給自己的徒弟:


 


「等會我將那鬼引出來後,你們看我撒米的方向,往那潑血。」


 


「記住了,

我沒喊停,你們也不準停。」


 


8.


 


楊師傅用朱砂在黃紙上畫了道符,貼在了學生跳樓的那塊走廊地上。


 


隨即他敲響第一聲鑼鼓,神色凜然,口中念念有詞。


 


語速過快,我聽不真切。


 


全場寂靜,氣氛焦灼。


 


幾位徒弟也滿臉嚴肅地站在他身側,緊緊盯著自己的師傅。


 


「咚」的第二聲鑼響,狂風驟起,涼意滋生,地上的黃符紙被風吹亂。


 


四樓高的樹簌簌作響,飛葉竟似刀片刺來。


 


楊師傅眼眸一眯,側身躲過飛葉,再次敲響金鑼。


 


「咚」第三聲尖銳的鑼聲蕩漾,昏天黑地,似有鬼聲哀嚎。


 


楊師傅陡然睜大了眼,停下嘴中咒語,右手往前猛地灑下一把糯米。


 


糯米似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倏地垂直落下。


 


「快,灑血!」楊師傅見狀,口中急喚。


 


幾位徒弟得令,立刻將指尖深入黑血中,挑血往糯米停留的地方灑去。


 


黑血飛濺,染紅了一地糯米。


 


可……毫無用處。


 


樓外依舊是昏天黑地,那股涼意也越發明顯,簡直像是被百蛇纏繞,冷得人渾身發顫。


 


彈幕傻了眼:


 


【我沒文化,誰看明白了?這是驅鬼成功了還是沒成功?】


 


【當然沒成功,看過林正英沒?通常碰到陽血,鬼魂會像烤肉一樣開始冒煙。】


 


「怎麼回事?」楊師傅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劈手奪過徒弟手上的黑血,直接一盆澆過去。


 


除了濺了一地的血外,依舊是毫無作用。


 


地上的符紙驟然撕裂,

卷入狂風中。


 


忽地,一聲驚恐的尖叫響起。


 


那個被我撞過的女學生竟然緩緩飄浮起來,雙腳離地。


 


她的身子向前折成倒著的 Z 字形,腦袋後仰,似乎被掐住了喉嚨。


 


臉上卻面無表情,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靈魂似的,一片茫然。


 


女生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拖著,往之前出事的地方飄去。


 


她身邊的同學嚇得渾身哆嗦,一邊大叫,一邊伸手去拽她的褲腿,試圖將她拉回地面。


 


但無濟於事。


 


「你們都是驅魔師,幫幫忙啊!」他們哭喊著,朝我們求助。


 


看懵了的大家才回過神,拿法器的拿法器,念咒的念咒。


 


「到底怎麼回事?」楊師傅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拽住徒弟的衣領質問。


 


負責準備烏雞的徒弟啪嗒一下跪倒在地,

惶恐至極:


 


「我錯了師傅,您讓我買公雞,我一時忘了,回來才發現買的是母雞。」


 


「母雞?」楊師傅看了看那隻雞,眉頭依舊緊鎖:


 


「就算是母雞,問題也不大啊。」


 


年紀最小的徒弟聞言,終於也撐不住了,兩腿一軟,抱住師傅大腿:


 


「是我,是我的問題……我已經不是童子身了!我錯了師傅!」


 


「你!」楊師傅聞言,睚眦欲裂,一巴掌扇過去。


 


「先別打了,過來幫忙!」年輕神婆喊住他。


 


女生的腿已經翻過了低矮的護欄,即將摔下樓去。


 


被大家拼了命地拽住了一隻腳,才勉強保持住平衡。


 


胖神父捧著聖水往空中灑,嘴裡背著聖經的句子。


 


不過可能是水土不服,

並沒起效。


 


薩滿巫婆也急忙解下身上的包袱,翻找起來:


 


「我也帶了烏雞血!等我!」


 


可等不及了。


 


拖著女孩的那股力倏然加大。


 


我慌不擇路,抓出兜裡的幾張黃符擲去。


 


碰到朱砂的空氣,竟真的冒出一股青煙!


 


看來我爹買的那些法器還是有用的。


 


我喜出望外,連忙松開女孩,隨即解下腰間系著的桃木劍刺向女孩身前的虛空。


 


除我之外,還有另外幾把桃木劍刺了過去。


 


是其他的道士。


 


「先救人,等會再訓你。」楊師傅向徒弟扔下一句,隨後翻出墨鬥,往空中惡鬼所在的方向彈墨。


 


那隻看不見蹤影的鬼被左右夾擊,放松了掐住女孩的力道。


 


「大家一起往後拽!

」年輕神婆吆喝著,女孩逐漸被拽回樓內。


 


薩滿剛S了烏雞,寫了張符混入血中:「好了好了,你們都避著點!」


 


隨即她一邊念咒,一邊抱著那一盆血往空中猛灑。


 


抓住女孩的力道瞬間消散。


 


腥臭之下,天地恢復清明,狂風漸漸式微。


 


沾了一身血的女孩神色也逐漸清醒。


 


此刻,她的兩條腿橫跨在護欄之上,一隻懸空,一隻在眾人手上。


 


她看見自己所處的位置,立刻嚇得滿臉慘白。


 


「沒事,惡鬼已經被嚇走了。」年輕神婆安慰她,眾人七手八腳地試圖將她拉回樓內。


 


可下一瞬,女孩瞳孔放大,面容驚恐,她慘叫一聲,居然直直地摔了下去。


 


她竟然還是墜了樓!


 


「救我……」女孩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急忙趴在護欄往下看。


 


她雙目圓睜,後腦勺正正好磕在路上一塊巨石上,血液彌漫。


 


她S了。


 


她的身邊,紛飛著我拋出去的黃符紙。


 


其中還夾雜著一張塔羅牌,「高塔」。


 


牌面上被雷擊中的高塔,火光映天,逃命的人從窗口墜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S神,高塔。


 


塔羅竟然早就告訴了我,她將要S去。


 


9.


 


女孩S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陷入震驚。


 


這怎麼可能?


 


我們明明嚇退了女鬼,我們明明抓住了她的腿,


 


她怎麼還是摔了下去?


 


看著一地的狼藉,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


 


年輕神婆忽然大驚失色,往後退了好幾步:


 


「不……不對。」


 


她拿出羅盤,指針瘋狂轉動,無法停下。


 


隨即,她抬起頭眼神恐懼地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


 


「怎麼了?」薩滿一邊擦幹手上的血,一邊疑惑地問她。


 


「她不應該摔下去的,我們明明拽住她了。」神婆艱澀地開口:


 


「但她還是S了。」


 


「這隻有兩個可能。」


 


「要麼,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要麼,是我們中的某人將她推下去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在場的人神色俱變,氛圍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女學生不可能自己跳樓,那麼,就隻剩第二種可能。


 


神婆掃視我們一圈:


 


「剛才都有誰拽了女生的腳?


 


現場按照「有沒有在最後一刻抓著女孩腳」分為了兩撥人。


 


我和幾位道士、薩滿、胖神父以及楊師傅師徒在用法器鬥鬼,最後沒有觸碰女孩。


 


我們是一撥人,屬於安全區,沒有推人的嫌疑。


 


而剩下的人則都可能是那個兇手。


 


胖神父忽然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可是有嫌疑的應該隻有學生吧?」


 


「驅魔師們根本不認識這姑娘,沒必要害人吧?」


 


學生們聞言,詫異地反駁:


 


「我們又沒瘋,為什麼要害自己的朋友?」


 


「反而是你們,誰知道是不是騙子!」


 


兩方爭執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