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校鬧鬼,一個月跳了五個學生。


 


校長關了一大堆通靈師在學校去捉鬼:


 


「成功捉到鬼的給五十萬,不成功就都別想離開。」


 


為了賞金,通靈師們通通大展身手,我憑借會算塔羅混在其中。


 


眼前卻突然出現彈幕:


 


【其實厲鬼早就混在這群通靈師中了,他們該不會還沒發現吧?】


 


1.


 


我是個半吊子塔羅玄學博主,靠能看見彈幕給人直播佔卜。


 


惹到了一個億萬富豪後,現在隱名瞞姓,隻能注冊小號從頭開始,做起了 6.6 一卦的活。


 


因為價格便宜,常常吸引來的都是湊熱鬧好奇的人。


 


今天開播,等了半個小時,才有了一位連線。


 


對方未開攝像頭,隻聽見粗啞的男聲:


 


「一句話,

準不準?」


 


上來就是質疑,我停下了洗牌的動作:


 


「你要是不信,就別算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雖然我現在是 6.6 的價格,但道理也是一樣。


 


他要是從一開始就對我持懷疑態度,不管我如何自證都沒用。


 


說不定還會在佔卜的時候對我隱瞞真實情況。


 


男聲遲疑了一會,我正要斷掉連線時,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我算。」


 


我嘆口氣:「行,把你要問的事情告訴我。」


 


其實他的問題也很簡單:「我想知道我女朋友有沒有出軌。」


 


據他所說,兩人戀愛三個月,近期女生對他態度冷淡下來了。


 


我挑了挑眉,讓他報數抽牌。


 


男生報數:「三,五,七。」


 


對應的牌,

我抽出來:


 


被蒙住雙眼綁住雙臂,困在一堆寶劍中的「寶劍八」逆位,漂浮在雲中的裝著各種幻想的「聖杯七」正位,以及又一次被蒙住雙眼舉著兩隻寶劍的「寶劍二」正位。


 


我一邊看牌,一邊看眼前的彈幕:


 


【這哥們胡說八道什麼呢,他根本就還沒追上人家女孩。】


 


【兩人根本沒確定關系,他居然好意思在這裡賽博捉奸。】


 


【主包,別被他騙了。】


 


我冷笑一聲,他果然不會對我說實話。


 


現在隻怕還是在測試我。


 


願意花百元以上算塔羅的客人和一部分隻花 6.6 的客人之間有個很大的不同,


 


前者不在乎花銷,本身就相信塔羅,來佔卜隻需要一個答案。


 


而後者隻是花小錢玩玩,但花了小錢,又想要辦成大事,

想要用 6.6 博出 666,每一分錢都要拿到相應的回報。


 


總是擔心會上當受騙,所以要在佔卜過程中測試我能不能看出他在騙我。


 


我沒客氣,直接拆穿了他:


 


「你根本沒有女朋友,在這裡胡說八道些什麼。」


 


「不說實話,沒法給你算哈。」


 


對面的呼吸亂了一瞬,被拆穿後有些狼狽:


 


「你怎麼知道的?牌裡能看出來?」


 


我照著彈幕,耐著性子給他解釋道:


 


「兩張寶劍,牌中的人物都遮蔽了雙目,且被有傷害意味的寶劍圍繞身側,顯然是拒絕溝通的封閉狀態。」


 


「寶劍又為風元素,更多了一種主動逃避溝通,刻意隱瞞真相的意味。」


 


「再者,聖杯七,過於虛幻,你口中女朋友的存在更像是你的幻想。」


 


「所以,

你不信我,是在試探我。」


 


其實要讓我這個半吊子的水平自己看牌得到答案,那還真做不到。


 


好在有彈幕,讓我能對著答案解讀這些牌。


 


聞言,對方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恭敬:


 


「大師,你還是很準的。」


 


他正了正神色,再次問道:「那我能再算一個問題嗎?這次我絕對不隱瞞了。」


 


「重新排隊去吧。」我說,隨後點開了一個新的連線邀約。


 


可還沒等連上,屏幕黑了。


 


直播居然被封了,同時賬號也被封了。


 


後臺提示:「宣揚封建迷信思想,永久封禁」。


 


我服了,必然是同行舉報。


 


【倒霉的主包,又要銷號重來了。】


 


【為什麼要舉報我們主包,慘慘的。】


 


我徹底無語。


 


自從換了小號之後,我時不時就會被舉報禁言。


 


這次剛解封,才連線一個人,結果慘遭永久封禁。


 


2.


 


好在我爸媽也是玄學騙子,他倆什麼都不會,靠著話術一個看風水,一個看八字。


 


擁有一堆矩陣小號在各個評論區亂竄:


 


「最近無事,十年以上的先生,你想知道什麼我就告訴你什麼。」


 


「多年老師傅,整不了花裡胡哨的文案,現在不忙,盡管問。」


 


……


 


我正要找我那倆騙子爹媽借個賬號,微信突然收到條好友申請。


 


一看,id 頭像都與剛才直播間那位一模一樣。


 


「郭大師,我這次跟你說實話,你能不能幫幫我!」


 


隨著這句話,他發來了五萬定金。


 


「事成之後,我再給您轉五十萬。」


 


我的腦子還在懵逼狀態,手卻不受控制地一秒收下了那五萬。


 


五萬到賬的同時彈幕飛滾:


 


【真的假的?就為了追人,這大哥居然願意花五十萬?】


 


【都尋求玄學幫助了,對方得有多不喜歡他啊。】


 


【不是我說,這五十萬打給那姑娘,都能追上了吧……】


 


【我去,活動還有沒有?在哪裡報名?】


 


我比彈幕還不可置信,問他:


 


「五十五萬,你這是要我幫什麼?不會是真的要追女孩吧?」


 


大哥「正在輸入中」許久,最終什麼文字都沒發出來,而是一個視頻電話給我打來:


 


「郭大師!您能……」他欲言又止:


 


「能除髒東西嗎?


 


髒東西?


 


我愣了愣,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我此刻才看見對方的臉,是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頭發散亂,眼下烏黑一片,憔悴得好像熬了幾個通宵一般。


 


大哥見我不解,嘆了口氣,壓低了音量,期期艾艾道:


 


「就是……鬧鬼,您明白嗎?有髒東西害人……」


 


3.


 


隨著他這句話,彈幕炸成一鍋粥:


 


【哥們怎麼零帧起手啊?我不是在看戀愛佔卜麼?】


 


【柚子葉呢?誰有那張圖,快發來!】


 


【無意點開,噩運退散。】


 


大哥簡單解釋了下情況。


 


原來他是一所私立高中的教導主任,姓劉。


 


他任職的學校不知為何開始鬧鬼,

不下十個學生聲稱自己看到了白衣女鬼。


 


校方原先不信。


 


可沒想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接連跳了五個學生,S狀悽慘。


 


監控中,他們全都像中邪了似的,脖子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般,


 


腳尖離地,整個人懸空漂浮著。


 


明明都喘不過氣憋得滿臉通紅,神色卻很茫然。


 


而後像是憑空出現一掌拍在身後,他們重重摔下樓,躺在地上四肢扭曲。


 


更詭異的是,學生們出事的地點都是同一棟樓的同一層。


 


校方這才慌了,到處尋找大師作法驅鬼。


 


而這個劉主任正處於升職階段,S馬當活馬醫,竟開始在玄學直播間抓人驅鬼。


 


他和我講述這些時,還有些驚魂未定,整張臉慘白。


 


「剛才我試過了,大師您是有手段的,

您一定要幫幫我們啊!」


 


我聽著,也驚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要將五萬退回去。


 


這太邪門了,不敢接。


 


可手上輸著轉賬數字,心裡卻痛得要S。


 


我看著被封禁的直播間以及不見天日的 6.6 元標價,退錢就像是割肉似的。


 


被富豪吳漠煙害得,我現在隻能隱姓埋名生活,缺錢得很!


 


劉老師見我面露猶豫,咬牙加價:


 


「大師,我保證,您要是把髒東西除了,尾款五十萬,不,八十萬立刻打到您的賬上,一分不少。」


 


八十萬!我的天,這得是多少個 6.6!


 


都成窮鬼了,還害怕什麼別的鬼!


 


【八十萬,話又說回來了,倒也不是不行。】


 


【說不定這事和鬼魂就沒關系呢,主包別怕。】


 


【上面的想錢想瘋了吧,

這錢有命賺,可不一定有命花啊!】


 


彈幕爭論起來,其中忽然閃過一條:


 


【我怎麼覺得這件事聽起來那麼耳熟呢?】


 


【哦我想起來了!我看過這個電影,叫做***】


 


後面的名字變成了亂碼,被屏蔽了。


 


4.


 


看著這些彈幕,我原先害怕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自小我就能看見彈幕,我所經歷的事在他們眼中就是一部部電影或者紀錄片。


 


既然鬧鬼這件事也是電影中的情節,那麼就意味著彈幕能給我劇透。


 


有彈幕的幫助,說不定我真能成功除鬼。


 


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看著已經到手的五萬,腦子一熱,


 


我竟答應了劉老師。


 


他萬分感激,很快給我發來了學校的地址,約好了這周末過去。


 


出發之前,我回了趟家。


 


差生文具多,爸媽雖然沒有真才實學,但該有的法器一個不少。


 


但大多數的東西,我不會用。


 


思來想去,我翻了一大堆黃符紙塞進包裡,又抓了把桃木劍在手中。


 


隻有這兩樣最容易上手了。


 


有了法器傍身,我頓時感覺安心不少。


 


爸媽依舊是不在家,我給他倆留了張紙條,拿我爸的羅盤壓住:


 


「符紙和木劍我帶走了。」


 


他倆工作號加了太多人,給他們發消息總是看不見。


 


還是最原始的方式管用。


 


5.


 


周末我趕往了這所私立高中。


 


劉老師在校門口等我,和我大致說明了情況,隨後刷卡開了校門。


 


他把我往學校裡猛地一推,

自己卻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怎麼了?推我幹嘛?」我往前跌得一個趔趄,滿頭霧水。


 


劉老師咽了咽口水,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


 


他掩下面上的慌張,堆出笑:


 


「這個……不好意思,我就不跟著郭大師您一塊進去了,哈哈。」


 


「學校怕再出事,改成了上網課,員工全都放假回家了,您可以隨意。」


 


「之後要是完事了,您和我打個電話就行。」


 


他說完,生怕我反悔似的,連忙將大門鎖上。


 


我猛地瞪大眼,去推那個鐵門,卻紋絲不動。


 


需要刷卡才能離開。


 


「不是,你搞什麼?」我傻眼了,朝他喊道。


 


劉老師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


 


「郭大師您別怪我,

我實在是害怕,不敢進去。」


 


「我相信您一定能驅鬼成功的,我……我就先走了。」


 


透過鐵欄杆,我看見劉老師轉身就跑,將我一個人扔在了學校裡。


 


不對,是鎖在了學校裡。


 


【我去,這個學校真的有點不對勁,這老師都怕成這樣了。】


 


【蠢得要命,這主角自己跑來鬧鬼的地方送S。】


 


【果然那句話說得沒錯,不作S就不會S。】


 


被彈幕一頓好罵。


 


我知道他們罵得對,隻能一邊受著罵,一邊頭鐵繼續往學校裡走。


 


學校在郊區,修建得十分豪華,西式的建築風格,正中央竟然還有座環著人工湖的假山。


 


這要是我爸在,估計要說些「有龍有水,陰陽相合,寶地也」之類的話了。


 


偌大的學校沒有人氣,

隻餘上下課鈴聲寂寥又詭異的空響。


 


像是響給鬼聽的。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按著彈幕的指示,我很快來到了那幾個學生出事的教學樓。


 


好巧不巧,這幾個學生偏偏是在第四教學樓的第四層出事的。


 


塔羅中數字四通常與穩定的秩序與框架有關,而學校本身也是某種結構與秩序的維護者。


 


如今,秩序崩壞,穩定不在,學校帶來的安全感消散……


 


這裡究竟都發生過什麼事?


 


我走進第四教學樓,到處懸掛著和高考有關的激勵語。


 


大概這棟樓是給高三的學生用的。


 


樓梯間藏在拐角處,我找了半天才看見,剛要踏上臺階,忽地撞上什麼東西。


 


我心裡一驚。


 


那東西發出尖銳的鬼叫,

刺耳悽慘。


 


我被一股力氣狠狠往後推。


 


再次把我嚇了一大跳,往後趔趄幾步才站穩。


 


手伸進包裡摸到了黃符,急忙往前猛擲。


 


又聽得一聲尖叫。


 


這才發覺,聲音不像是鬼叫,倒像是女孩的聲音。


 


抬眸看去,眼前竟然是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


 


她也嚇得不輕,手裡抓著我扔過去的黃符紙,呼吸急促。


 


目光下移看到了我腰間系掛的桃木劍,她才緩和臉色:


 


「原來是驅鬼的師傅,嚇S我了。」


 


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我想起劉老師提到過學校在上網課,不禁疑惑地問道:


 


「你在學校做什麼?」


 


聽了我的問題,女孩尷尬地笑了一下,無意識地攥緊了手心的符紙:


 


「……快高考了,

我來學校自習。」


 


「自習?你不怕撞鬼麼?」


 


見我還是滿臉懷疑,她憋紅了臉,十分不好意思:


 


「我家……我家沒有能學習的地方,我隻能來學校學習。」


 


「撞鬼也沒辦法,我需要安靜。」


 


說完,她看著我,一副無奈的模樣。


 


我張了張嘴,有些啞口無言。


 


女生身上的校服短了一截,露出小腿。


 


幹淨但不合身。


 


霎時間,我明白了她的處境。


 


女孩對上我的目光,臉上一紅,急匆匆地離開了。


 


我目送她走遠,忽然發現腳下多了一張塔羅牌。


 


是剛才扔符紙時掉下來的。


 


我撿起來一看。


 


第十四張牌,S神。


 


又是「四」,

又是「S」。


 


【我的媽呀,嚇老子一哆嗦。】彈幕飛過:


 


【什麼情況,她要S了?】


 


【樓上的,誰說S神一定是真S,可能是新生呢。】


 


【抬什麼槓,就你懂,這學校鬧鬼,出現S神,當然和S有關啊!】


 


6.


 


我壓下心驚,略過彈幕的爭論,接著往上走。


 


我漸漸發現,這棟樓的每一層都有幾位這樣因為特殊原因留在學校的學生。


 


他們也害怕,但除了學校沒有地方可去。


 


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