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痴傻第三年,因無後承蒙皇上賜婚娶平妻時。


 


我突然看見彈幕。


 


【笑S,裝瘋賣傻三年就為娶妻,寶寶演技吊打流量小生!】


 


【這場賜婚本就是寶寶自導自演,誰讓傻子人設更方便偷吃呢?】


 


【嘻嘻,嬌軟女主就藏在小太監裡面,今晚就要跟寶寶吃嘴子啦!】


 


我假裝沒看見,貼心幫裝傻夫君張羅娶妻。


 


直到聖上親臨。


 


我提裙上前,虔敬叩拜。


 


「安王與許小姐情深義重,民女願成人之美。」


 


「求皇上賜我和離,還許小姐正妻之位!」


 


1


 


賜婚聖旨宣讀後,我愣了半晌。


 


旁人以為我因賜婚傷心欲絕,失了心神。


 


獨我知曉,我用了多久才消化那幾句天外來音。


 


視線掃過來宣旨的李大人身後,那群低頭的太監。


 


哪一個才是他們所言的女主呢?


 


許是我靜默太久。


 


就連夫君都發現了我的走神。


 


拉著我的手搖晃,「娘子,你怎麼不說話?平妻是何意?」


 


「S老頭,說的什麼平妻不平妻?我隻有娘子一位妻子!」


 


「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趕緊走!」


 


他指著來宣旨的大人罵。


 


我望向夫君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甚至直白得傻氣。


 


難不成,是我近些日子太過勞累,出了幻覺?


 


與夫君成婚三載,他也痴傻三載。


 


三年裡,我們無數次同床共枕。


 


若是裝傻,我必然會發覺異常,怎會看不出來?


 


我按下夫君,

連忙同李大人道歉。


 


李大人神色溫和,「無礙,安王如今是小孩子心性。」


 


夫君畢竟是聖上的胞弟。


 


自然無人敢計較他的冒犯。


 


下一瞬,那個名為彈幕的東西繼續刷新。


 


【女配被耍得團團轉嘍,李大人不僅知道寶寶在裝傻,還是寶寶的黨羽呢!】


 


【寶寶嘴這麼硬,前幾天抱著女主啃的時候可軟了呢!】


 


【就是,還差點被傻叉女配撞破,寶寶還因此被女主咬破了嘴嘿嘿。】


 


我如墜冰窟。


 


三日前,夫君的確磕破了嘴皮子。


 


2


 


突然,有個小太監賊頭賊腦地探頭看向我的身側。


 


她的眉眼格外清秀,微微蹙著。


 


就連皮膚都比旁的太監白皙許多。


 


正是賜婚對象,

許妙妙。


 


【嗚嗚嗚女主吃醋了,今夜肯定又要在寶寶身上留下滿身痕跡了。】


 


【嘿嘿嘿偏偏女配還不知情,以為寶寶受傷,心疼得落淚給他上藥。】


 


【女配每抹藥一處,寶寶都在懷念女主的滋味呢~】


 


【我靠,樓上會寫多寫!】


 


我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的聲音被拉得綿長悠遠。


 


如果,如果這是真的……


 


在我愣神間,許妙妙朝夫君拋了個媚眼,眼神拉絲。


 


知曉我被蒙在鼓裡。


 


大搖大擺在我面前秀恩愛。


 


她故意瞟了我一眼。


 


滿是洋洋得意的炫耀。


 


有恃無恐得厲害。


 


我忽然扣住夫君的手,五指相扣。


 


「夫君,你可還記得,

前兩年你陰差陽錯救過皇上,當時皇上許諾你一個條件。」


 


「你若當真不想娶平妻,我陪你去皇上面前解釋,如何?」


 


那一刻,氣氛幾乎凝滯。


 


夫君神色微怔。


 


許妙妙最是不服。


 


仰頭氣衝衝道:「聽聞王妃對安王不離不棄,沒曾想竟這般不識大體!」


 


「聖上承諾,怎可隨便就用?」


 


我沒接話,隻是固執地看向夫君。


 


夫君眼神清澈,垂下的手卻在揉搓食指。


 


他正要說話。


 


我忽而噗嗤笑出聲。


 


「夫君真傻,我怎會讓你用皇上的承諾?」


 


「我是夫君正妻,自然會讓夫君風光迎娶新娘。」


 


夫君扭頭,似在與我置氣。


 


突然回頭,「娘子,這個小太監說話好討厭,

是否該罰?」


 


我暗暗掐緊掌心,笑著搖頭,「她也是無心之舉。」


 


他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就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他緊張時會無意識地用大拇指揉搓食指。


 


松氣時又會快速眨眨眼睛。


 


正如此刻。


 


3


 


彈幕幾乎罵瘋了。


 


【我靠,惡臭女配滾啊!】


 


【還是女主知道心疼寶寶,兩個好寶寶真配嗚嗚嗚。】


 


【你是老幾啊,這個條件在未來是寶寶化解困境的關鍵,哪來的臉說這話?】


 


我熟視無睹,裝作無事發生回去了。


 


我甚至連思考的片刻都不曾有。


 


夫君冠禮在即,皇上命我全權負責宴席。


 


一籮筐的事等著我決定。


 


而那彈幕,

猶如鬼魂般形影不離。


 


我不得闲與夫君相見,卻能時刻在彈幕上看見夫君的所作所為。


 


【诶嘿嘿,還在外面呢,兩人就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女配趕緊S外面,正好寶寶要帶女主換戰場嘍~】


 


【這段我知道,戰場是女配的床嘻嘻!】


 


有些詞我一知半解,卻也能解出來個七七八八。


 


我心跳一滯,S命地掐緊掌心。


 


事情多得我抽不開身。


 


彈幕上汙穢不堪的內容還在滾動。


 


等我得了空,回到臥房。


 


推開門便聞見本不屬於屋內的味道。


 


我越過屏風走向床榻,看不出有何變化。


 


順勢坐下,目光向上落在彈幕上。


 


褥子的潮湿猝不及防濡湿掌心。


 


我眼神一震,

忙站起身。


 


「來人!這被褥怎麼是湿的?」


 


4


 


屋外很快來人。


 


一道倩影匆匆趕來。


 


「王妃莫怪,方才我打掃房間時不小心灑了水上去。」


 


對方微抬頭,露出那張我畢生難忘的臉。


 


許妙妙,竟然偽裝成侍女。


 


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面前。


 


她看向我的眼神洋洋得意,絲毫沒有慌亂。


 


【女主太慘了,王妃之位本該是她的,結果還得叫女配王妃!】


 


【女主像是傲嬌小奶貓,暗戳戳地宣誓主權,可愛鼠了。】


 


【這可是寶寶一手澆灌的玫瑰~】


 


那一刻,我腦中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渾身發抖,氣得揚起手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沒收著,

抡圓了力氣。


 


許妙妙還未反應過來,驚呼一聲就被我一掌抡到地上。


 


我回過神,下意識伸手想將她拉起來。


 


卻見她衣襟散亂,露出胸口白膩的肌膚。


 


與上面混亂曖昧的吻痕。


 


她這才裝作慌亂似的捂緊胸口。


 


眼裡的得意更甚,恰如初見那日。


 


夫君突然出現,停在許妙妙跟前。


 


小心抬起她的手,入目的便是紅紫混著血跡的傷痕。


 


看著就觸目驚心。


 


她的淚啪嗒一下落下。


 


委屈極了。


 


夫君面色冷沉,一貫的傻氣不見,一言不發抱起許妙妙。


 


正要出門時,我在他身後叫住他。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硬:「夫君,不許去。」


 


夫君並未轉身。


 


「娘子,你以往總說要我良善,不可以權壓人。」


 


「她不過是個做錯了小事的婢女,娘子卻咄咄逼人。」


 


「娘子自己說過的,為何又做不到?」


 


我為何做不到,難道你不知道嗎?


 


質問的話幾欲脫口而出。


 


理智回籠,我什麼都沒說,沉默看著他出門。


 


【啊啊啊啊磕S我了!這跟官宣有什麼區別?】


 


【女配你等著吧,你的晦氣還在後頭呢!】


 


【寶寶夜裡一定要狠狠懲罰混蛋女配,毫無感情折磨發泄,為妹寶報仇呀!】


 


【雖然對不起妹寶,但這畢竟是古言,男子潔才不正常。】


 


【沒事,開過葷的老男人更懂得疼人嘻嘻!】


 


我隻是叫來下人,焚燒這張床榻,重新置辦一張一模一樣的床榻和褥子。


 


原來。


 


夫君真的沒傻。


 


彈幕所言,或許,字字句句皆是真。


 


5


 


次日晨光熹微。


 


有人執著敲門。


 


門開,露出夫君那張俊逸的臉。


 


如今已然恢復了傻氣。


 


他小心翼翼捂著胸口,靜悄悄觀察我。


 


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露出裡面蓬松熱乎的包子,遞到我眼前。


 


「娘子,你最愛的那家包子!吃!」


 


說罷,垂著腦袋認錯。


 


「娘子不收,是還在怪我!」


 


包子的香氣撲入鼻尖。


 


因為在他懷裡護著,到現在還熱乎著。


 


我忽然扒開他胸前的衣襟。


 


隻見他胸口燙得通紅。


 


他沒反應似的。


 


兩眼亮晶晶地把包子遞到我嘴邊。


 


「娘子,我不疼,你吃!」


 


我內心酸軟發脹,眼睛澀得厲害,慌忙低頭掩飾。


 


小口咬包子。


 


平日最愛的包子,在嘴裡沒半點滋味。


 


淚珠砸在手背上。


 


他神情慌亂,慌忙抹掉我的淚。


 


「娘子別哭,我心疼!」


 


「以後,我日日給你買,買到你煩我也不停,可好?」


 


他的眼睛這般真誠。


 


或許,是我誤解了他。


 


我怎會因不知從何而來的彈幕。


 


誤會與我青梅竹馬十餘年,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呢?


 


畢竟那日,夫君出了意外。


 


醒來後成了個痴兒,連皇上都不認得,卻偏偏隻認我。


 


或許,

他是有何難言之隱才會裝傻。


 


可他對我的情誼從未有假。


 


夫君小心翼翼抬頭,「那日我並非有意,娘子能原諒我嗎?」


 


在我正要點頭時,突然看見彈幕滾動。


 


【寶寶你真聰明!這樣她就不知道你剛剛從女主床上下來。】


 


【嘿嘿嘿剛剛寶寶親得可猛啦,我都看見銀絲了~】


 


【傻叉女配還自我感動呢,沒用的垃圾。】


 


【沒事,馬上到刺客突襲劇情,等女配為寶寶擋箭身S,兩人就能甜甜蜜蜜了!】


 


我渾身血液凝滯,寒氣侵襲骨髓,凍得手指發顫。


 


夫君這次發覺我的異常。


 


「娘子,你的手怎麼這般涼?」


 


寬厚溫熱的手掌瞬間將我的手緊緊包裹。


 


眼淚撲簌落下,我偏頭淡定抹去。


 


笑著說:「我與夫君不曾生過間隙,何談原諒?」


 


6


 


夫君離開前,在轉身的間隙唇角微微翹起。


 


彈幕說,那是在回味女主的滋味。


 


我的腦海卻充斥方才看見的那句話。


 


我真的會S嗎?


 


彈幕還在刷新。


 


【诶嘿嘿,想看女配S後,寶寶在她的靈柩前勾引女主的劇情。】


 


【畢竟寶寶中藥了嘛!我靠,想想就好帶感。】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在亡妻靈牌前糾纏不休,背德感拉滿!】


 


我忽然叫住夫君,在他遲疑的目光下。


 


我強撐笑意:「夫君,你的冠禮在即,這幾日,我恐沒時間陪你。」


 


「冠禮事關重大,皇上尤為重視,朝堂上那些大臣早對我不滿,若我此次出了差錯,

恐怕日後無法再陪伴你左右。」


 


他微怔:「為何?」


 


「他們說,我無法為你孕育一子,不堪勝任正妻之位。」


 


「若我此次再出差池,或許……」


 


夫君微怔,顯然對此並不知情。


 


以往我想著夫君如孩童,不想讓他知道我的處境,徒增煩惱。


 


不遠處朱紅遊廊的牆角外。


 


茶色衣角不經意露出一片,很快又縮了回去。


 


我認得上面的花紋,是許妙妙那件衣裳。


 


彈幕說你們有私通,說我會因你而S,也會是假的嗎?


 


我把當下最大的弱點透給你。


 


夫君,你會讓我失望嗎?


 


7


 


安王府後花園,平日裡巡邏兵半個時辰一趟,守衛森嚴。


 


今夜卻沒有任何守衛。


 


花園正中間是一座湖心亭,假山花草皆具。


 


衣衫凌亂隨手鋪在地上,兩道身影方才溫存。


 


許妙妙伸手摟緊身前人,嬌軟低喃。


 


「承霖,我不想做平妻。」


 


「我無論是身世還是容貌身形,都比她好許多。」


 


「更何況,在床榻之事上,難道我不比她與你更契合?」


 


彈幕清一色【啊啊啊】。


 


【磕S我了,這對太香了,向全世界安利我的 cp。】


 


【女配存在的意義,就是男女主不知天地為何物時,女主問寶寶她倆誰更好,嘻嘻!】


 


顧承霖嗓音沙啞迷人,低頭吻她。


 


「自然與你更契合。」


 


這是我婚後第一次聽見,夫君用正常的語氣說話。


 


他們二人乃至彈幕,都未曾發現我的存在。


 


我掐緊掌心。


 


他沉吟片刻,緩聲道:「此次冠禮,或許就是可以將你抬為正妻的時機。」


 


許妙妙提議:「要不我們在冠禮上做手腳,皇上必然會怪罪於她。」


 


「不可,冠禮事關我的聲譽。」


 


她嘟嘴抱怨:「好麻煩,為何不能像兩年前一樣?」


 


兩年前?


 


我還沒理解,她又繼續道。


 


「給她下藥,汙了她名聲,順勢將她貶為妾。」


 


「但是萬不可傷及身體,我們女孩家最要臉面,這次你也別突然反悔去救她。」


 


我神情恍惚。


 


兩年前,我中藥被人拖進小巷子。


 


最孤立無援時,是夫君突然出現救了我。


 


許是良心發現,才會反悔來救我。


 


大腦轟地一下,

渾身血液頃刻凝滯。


 


耳邊聲音連綿細長。


 


他們嘴巴張張合合。


 


可我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隻有彈幕還在不斷刷新。


 


【我靠我靠,女配怎麼突然出現的?我之前完全沒發現啊!】


 


【我也是!】


 


【丸辣,女配聽到了這件事,還會願意輔佐寶寶嗎?】


 


【不會要出事吧?我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


 


【能有什麼事?劇情是無法改變的,再過七天,等礙眼的女配S了,一切塵埃落定,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8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隻要我做的事,與夫君無關。


 


彈幕便不會看到我的蹤跡。


 


一開始隻是我的猜測。


 


於是我從彈幕得知,夫君與許妙妙又要廝混。


 


便借口讓管家暫替我。


 


而我跟小桃說去如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