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改!我一定改!求求您別打了!再打下去……她會S的!母親!」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頭腦發昏。


王氏垂眸,目光落在我狼狽不堪的臉上,竟透出幾分奇異的溫和。


 


「這是做什麼?一個下賤的奴才罷了,S了又如何?


 


這個不懂事的打S了,我再給你挑個更伶俐、更懂規矩的。」


 


我抬起淚眼模糊的臉,SS抓住王氏的腿。


 


「櫻拂……豬兒她……她與我一同長大,名為主僕,情同姐妹。


 


是我教導無方,是我連累了她!一切的錯都在我!求您……求您高抬貴手,留她一命!要打,就打我!」


 


我SS抓住王氏的裙角,

仿佛那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主子?」


 


王氏像是聽到個笑話。


 


「嬤嬤,你告訴她,這屋裡,誰是主子?」


 


一個滿臉橫肉的嬤嬤立刻上前,對著王氏諂媚地躬身,聲音洪亮得刺耳。


 


「回夫人!這屋裡,這府裡,就您一位真真正正的主子!那些個不知從哪個賤胚子肚子裡爬出來的下流東西,也配稱主子?」


 


王氏暢快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正堂裡回蕩,顯得無比猙獰。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帶著施舍般的憐憫拍了拍我沾滿淚水和塵土的臉頰,隨即又嫌惡地在帕子上擦了擦,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嫁去陸府才幾日,就當自己是主子了?」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陸砚若真把你當夫人敬著、愛著,你倒也算半個主子。


 


可人家心裡壓根兒沒你啊!你以為他娶你是為什麼?貪圖你沈倦這個人?」


 


她直起身,眼中滿是嘲諷。


 


「陸家世子同老太君勢同水火,他娶你回去,不過是娶了一枚用來跟老太君鬥法的棋子。


 


他若贏了,沒了老太君掣肘,他隻會立刻休了你,風風光光把他心尖上的妓子抬成正妻;他若輸了……


 


王氏頓了頓,「你便是他推出去替妓子擋災的替S鬼,老太君的怒火,自然由你承擔。」


 


「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人當真把自己當成了陸夫人,看不清形勢,還敢忤逆老太君。


 


今日打S這個賤婢,就是讓你長長記性。」


 


王氏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繼續打!打到她咽氣為止!」


 


庭院外,白日裡忽地狂風大作,

樹葉被吹得颯颯狂響,一片夏日喧囂。


 


可正堂之內,我看著板子下那具漸漸失去生息、血肉模糊的身體,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從骨髓深處瘋狂蔓延,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櫻拂……我的櫻拂……她至S都緊咬著牙關,未曾發出一聲慘叫。


 


我SS摳著冰冷的地磚,指甲崩裂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像巨石壓在心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的撕裂感。


 


我想救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向S亡,就好像我們生來就是為了受盡屈辱折磨……


 


夏日的風裹挾著熱浪卷進來,吹在我身上,我如墜冰窟,冷得徹骨,冷得渾身顫抖。


 


25


 


我帶著風鈴,

回到陸府。


 


風鈴是王氏身邊的心腹,向來心比天高。


 


從前在沈家,她便沒少欺辱我。


 


如今被硬塞到我身邊,心裡十分不服氣。


 


然而,這滿心的怨懟在見到陸砚時,冰雪消融。


 


陸砚牽著秦寧兒的手進了院子,秦寧兒甜甜地衝我微笑。


 


陸砚的目光落在我身後陌生的面孔上,眉頭微蹙,「這是……你從前的婢女呢?」


 


我喉頭哽咽,尚未開口,風鈴便扭著腰肢上前。


 


她行了個千嬌百媚的禮,嗓音膩人。


 


「奴婢風鈴,給世子爺請安~奴婢是王氏家生子,承蒙夫人看重,特指來貼身伺候世子爺……和小姐。」


 


陸砚的眉頭擰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


 


他冷冷地瞥向我,大概以為我自己拿不下他,找了幫手來。


 


我心中正被失去櫻拂的巨大悲痛啃噬著,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我低著頭,徑直繞過他們。


 


身後,風鈴矯揉造作的聲音還不S心地響起。


 


「世子爺莫要見怪,小姐她不懂事。


 


奴婢日後定會好好提點小姐,讓她明白該如何侍奉……」


 


「我是府裡沒人使喚了麼?要你一個奴婢多嘴多舌?」


 


陸砚口氣轉冷,「既然是個奴婢,就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本分。


 


王氏竟教出你這毫無教養的東西,你趁早滾回去,把原先那個換回來!」


 


風鈴笑容瞬間僵S,血色褪盡後又漲得通紅,手中的帕子被她SS攥住,擰成了一團亂麻,指節都泛了白。


 


陸砚沒再理會她,

拉著秦寧兒快步追到我身後。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我不對勁,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關切。


 


「沈倦?」他叫住我,「你怎麼了?那個總跟著你的小丫頭呢?她不是陪你回去了?怎麼沒帶回來?」


 


「她不會再來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歇斯底裡地大吼出聲。


 


吼聲未落,我已轉身衝進屋子,「砰」地一聲重重摔上房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滑落在地。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放聲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渾身抽搐。


 


隻餘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26


 


我幼時被王氏關在小院,身邊隻有奶娘。


 


奶娘是個好女人,三十歲出頭,長得卻有風韻。


 


因家中有個與我同齡的女兒,所以她待我格外好。


 


早些年王氏並不管我,任我自生自滅,直到我四歲那年生辰,我爹偷偷從外帶了個糖人給我,還小聲喊了句我的寶貝,恰巧被路過的王氏聽到。


 


她突然發現,我有些多餘了。


 


真的很奇怪。


 


沒有孩子的時候,她迫切地想要個孩子證明自己能生,可有了孩子,她又迫不及待地想害S,或許是嫉妒我爹對我表露的父女溫情,也或許是厭惡那個導致她們夫妻離心的香歌。


 


總之,她認為一切錯誤的源頭就是我。


 


她恨我,不許我多吃飯,病了不許找大夫瞧,過年府裡的丫鬟都有身新衣裳,隻有我常年穿著比我人還大的衣裳,時不時被絆一跤,摔得渾身青紫。


 


我爹知道這些,可他管不了,也不敢管。


 


他雖然是個尚書,

可他自己清楚他這尚書是怎麼得來的,如果他得罪了王氏,他的下場未必比得上乞丐。


 


奶娘很心疼我,一次次將我從S亡的邊緣拉回來。


 


王氏的丫鬟不許我吃飯,待我餓急了逼我吃泔水,我上吐下瀉,王氏不許請大夫,是奶娘一遍遍地喂我水,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王氏見我活得堅強,讓丫鬟小廝夜間扮鬼嚇我,我精神失常,夜裡大喊大叫,幾日不敢睡覺,奶娘將我抱在懷裡,一日日安撫。


 


王氏不高興,說我年紀不小了,沒必要再用奶娘,奶娘便哭著求到我爹面前,說看在我還小的份上,再留她幾年。


 


我爹紅著眼答應了,當晚奶娘就被馬夫拖去了棚裡。


 


後來,奶娘被夫家休妻,挺著個大肚子,將孩子生在了後院,過後不久就如同一朵枯萎的花般去了。


 


奶娘總是教我,

要好好待夫人,無論心裡多恨,都要親親熱熱地待她,隻要不流露出恨意,夫人就不至於要我的命。


 


我聽了她的話,無論王氏怎麼N待我,我都衝她笑,懂事地給她磕頭請安,眼神清澈,不露一絲恨意。


 


王氏見我乖巧,才開恩留下櫻拂。


 


櫻拂,是奶娘取的名字。


 


我跟櫻拂一起艱難地長大,她是我的丫鬟,卻將我當做她的娘親,每次我挨打她都護在我身前。


 


我慢慢長大,雖然仍舊瘦弱,可大概隨了香歌,五官越發漂亮起來,府裡的小廝不把我當小姐,又喜歡我的樣貌,我便時常衝他們撒個嬌,得了不少方便。


 


這事惹急了風鈴,因為有個小廝是她的姘頭,她將此事告到王氏那裡,王氏說小小年紀如此狐媚,確實該教訓一番。


 


風鈴將我壓到後院廚房外,在地上擺了一個狗盆,

讓我學狗趴到地上吃飯,小廝們圍了滿院,她想當著這些下人的面折碎我的脊梁。


 


櫻拂不忍我受辱,哭著爬過去,風鈴便踩在她頭上,將她壓進狗盆裡,還笑罵我們主僕都是棚裡的畜生。


 


王氏聽了有趣,說櫻拂果然骨子裡就是個牲口,於是不許大家叫她櫻拂,都喚豬兒。


 


那個晚上,我抱著櫻拂看月亮,我對她許諾,「我一定想方設法帶你離開這裡,賺很多很多銀子,讓你過好日子。」


 


過門之前,我求了王氏帶走櫻拂,她開始不願,後來又想到櫻拂留在府裡也不會真心伺候,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來了陸家後,我不讓櫻拂做下人的活計,我們像姐妹一般同吃同住。


 


我想著,我們現在有很多銀子,我再幫陸砚幾次,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便挾恩圖報讓他幫我搞兩份戶籍,我便帶著櫻拂遠走高飛。


 


可現在,櫻拂沒了。


 


我們的夢,碎了。


 


27


 


入夜後,陸砚又來了我院子。


 


這次沒帶秦寧兒,還將風鈴關在門外。


 


「你是不開心嗎?是不是因為我冷落你,你爹娘責罵了你?」


 


我看向陸砚,月光落在他身後,總是自戀狂妄的臉,竟然有幾分愧疚。


 


「是,我娘說了,我沒本事留住你,也沒能得老太君歡心,留在你們府上也是多餘,不如趁著兩兩相厭前討了和離書,彼此清淨。」


 


陸砚臉上果然有幾分急色,「和離?你若走了,誰幫我護著寧兒?」


 


我眼圈紅了紅,落下兩滴淚,看向窗外緊緊盯著我的風鈴。


 


「我哪有本事幫世子護住秦姨娘,我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


 


陸砚也順著我的眼神看過去,

「你之前的丫鬟呢?」


 


「S了。」


 


陸砚震驚地看向我,「怎麼S的?」


 


「母親說她不能規勸我幫世子納妾,她不能罰我,便讓櫻拂代勞了。」


 


「世子隻在乎秦姨娘,自然不在乎我們的性命,秦姨娘是個孩子,可櫻拂也才十二歲。


 


她被活生生打S了,她什麼錯都沒有,隻因為她認了我這個沒用的姐姐。」


 


我不去看陸砚,流著淚往窗邊走去,直直看著風鈴。


 


「世子請回吧,我這不安全,日後也別讓秦姨娘過來了。」


 


陸砚想說話,張了張嘴又閉上,打開門離去。


 


路過風鈴身旁的時候,他頓住腳,大概眼神兇狠了些,竟嚇得風鈴戰戰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28


 


之後幾日,我稱病閉門。


 


蘇瓊來瞧了幾次,

也被我以怕過了病氣為由將她擋了回去。


 


不知陸砚怎麼同秦寧兒交代的,總之她很乖地沒來找我。


 


陸砚更沒有出現。


 


這就急壞了風鈴。


 


「你這世子妃嫁得可真沒用,連個男人都留不住。」


 


我癱在貴妃榻上神色恹恹,「你若有本事盡管去勾他,隻要你能讓他瞧上你,說什麼我也得替他納了你。」


 


「哼,我若得了世子喜歡,還用你納?他自然會疼我。」


 


不是我說你,好歹頂著個尚書府嫡女的頭銜,居然讓一個妓子踩在腳下,我便是沒機會單獨見她,否則定要她好看。」


 


我點點頭,「你是個有主見的,母親派你來真是選對人了。


 


我相信,以你的容貌心性,定然很快拿下世子。」


 


風鈴狠狠剜我一眼,抱著掃帚掃地去了。


 


我看著她將院子掃得塵土飛揚,嘴角怨恨地勾了勾。


 


29


 


我閉門不出的幾日,陸府並不消停。


 


先是老太君以她年事已高,無力掌管中饋,又拿了我身子不適的借口,直接讓蘇瓊代理中饋。


 


安生了兩天,老太君又趁陸砚公務,打了伺候秦寧兒的婢女。


 


據說是老太君心血來潮非要請秦寧兒一起用膳,秦寧兒不懂事聽到有好吃的便吵著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