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到這裡，我突然想到小雅遞給我的星之杖。
難道……
一切都講得通了。
小櫻的宴會廳，是我喜歡的。
那把星之杖，是賀斯年親手做的。
這一刻，我無比痛恨我的遲鈍。
眼淚早已浸湿紙張。
幸福兩個字被一點點暈開。
變得越來越不真實。
我們明明可以很幸福的呀！
為什麼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心髒猛烈絞痛起來，我隻能大口喘息著。
突然，病床上傳來痛呼。
賀斯年依舊在睡夢中。
但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被截肢的那條腿胡亂地抖動著。
我知道，這是幻肢痛。
我剛失去腿的那兩年，每晚都會被疼痛和噩夢驚醒。
我放下日記，握住賀斯年的手。
右手輕撫他的額頭。
一下又一下。
他嘴裡一遍遍呢喃：「我不疼！我不疼！……」
十分鍾後，他安靜下來。
反握住我的手：
「今宵，你來看我了嗎？」
12
我的心揪成一團。
怕他真的識破。
可想到他現在看不見，我又放松下來。
分辨一二就確認他在做夢。
他空洞的眼眶滲出淚水。
一遍遍地呼喚：
「今宵！今宵！祝今宵……」
回應他的是無窮無盡的黑夜。
以及凝結在我嘴角的、無聲的「我在」。
一夜無眠。
眼淚流了一遍又一遍。
我繼續翻看他的日記。
【18.7.6
【畢業旅行和今宵來了雲南。
【高低我要求一次婚。
【她答應，我就是祝今宵最愛的小狗。
【她拒絕，我就是被祝今宵拋棄的小狗。
【小狗努力，不做小狗屁！】
……
【15.9.3
【終於要上大學了！
【嘿嘿，和心愛的女孩考到同一所大學了。
【她叫祝今宵。
【什麼時候表白好呢？】
看到這裡，我瞬間疑惑起來。
賀斯年，
好像、很早就認識我。
並且喜歡我。
我迫不及待地往前翻閱。
在他瑣碎的日常裡。
拼湊出一個我從未知曉的真相。
13
賀斯年 5 歲時被拐賣過。
當時他從鄰村逃跑，跑到我家後山。
4 歲的我正在割豬草。
他求我救救他。
我就讓他鑽進半人高的豬草籠。
兇神惡煞的叔叔問我有沒有見過一個小男孩。
我指了指右邊的小路。
後來，他在我家偷偷住了兩天。
就被賀家人帶走。
我仔細搜尋記憶。
好像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小何」。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此後的很多年，我家的補助、救濟金、我的升學獎金，
全都來自賀斯年。
他在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的日記裡寫道：
【我像一隻下水道裡的老鼠，偷偷窺視如明月一般的祝今宵。
【她勇敢、向上，有著我羨慕的旺盛的生命力。
【她救贖我的童年，驚豔我的青春。
【未來，我想和她一起。
【但過去的這些事她不必知道，我喜歡她不是為了報恩。
【我也不想她被賀家的饋贈裹挾。
【我想堂堂正正出現在她面前。
【和她談沒有任何雜質的、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這段話下面，有一句來自 17 年夏天的回復：
【告白成功，祝今宵現在是我賀斯年的女朋友啦，原地起飛！】
……
順著時間軸回溯，
我好像感受到了久違的幸福。
可越幸福，就越難以接受現實的殘酷。
我再也忍不住。
衝到樓梯盡頭的衛生間，幹嘔起來。
我一直覺得我愛賀斯年更多。
可他是真真正正愛了我二十多年。
我甚至不記得偶然闖入生活的小男孩。
更沒想到一次懵懂的舉手之勞，會換來天之驕子的一生駐足。
可我配嗎？
在被告知他出軌，我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我是一名記者啊，面對陌生的事件，我都會一次次去求證。
而面對自己的愛人，我卻退縮了。
甚至怕傷口撕裂潰爛，選擇遠赴重洋，物理隔離。
我在痛苦中反復凌虐自己。
直到再無力氣。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回到病房。
看著賀斯年熟睡的側臉，眼淚再次決堤。
那最後的時間，就讓我好好陪著你吧。
我總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再見。
可能半年一年。
幸運的話兩年三年。
可沒想到半個月後，賀斯年就因高燒進入 ICU。
14
S亡來勢洶洶。
賀斯年終是沒挺到 25 年的盛夏到來。
醫生和我說，他昏迷時一直呢喃著「幸福一生」。
沒有主語。
卻在我的心髒上叩擊千千萬萬遍。
賀斯年，失去你，我怎麼會幸福呢？
從我們分開那一刻起，幸福，就注定與我無緣了。
我將我們曾經的婚戒戴在賀斯年冰冷的手指上。
下輩子。
我們下輩子見，好不好？
葬禮結束後，我開始頻繁昏厥。
生活更是日夜顛倒。
閨蜜小雅抱著我哭：
「今宵，你不該回來的,你不回來就不會痛苦。」
我已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隻是一遍遍翻看賀斯年留下的日記。
許是翻的次數多了。
首頁粘貼的照片掉落。
背面寫著遒勁有力的幾個字：
【祝今宵是翱翔天際的鷹，我願她永遠自由。——賀斯年
【21.11.6】
這是他確診骨癌的日子。
我突然清醒過來。
賀斯年不會喜歡這樣的我。
這樣渾渾噩噩、自暴自棄的我。
我開始逼著自己吃飯、逼著自己睡覺……
直到，
我活得像一個正常人。
我再次聯系了報社主任：
「主任，我申請結束休假,這次我想去加沙。」
主任長嘆一口氣：
「今宵,你的腿……」
她欲言又止，片刻後繼續道：
「其實我已經幫你申請了國內的文職,你可以……」
「不用！」我打斷她。
「現在,我能跑得比以前更快。」
長久的沉默後,電話那端傳來一句低低的、沙啞的「好！」
15
機場裡。
賀父賀母、沈燁、小雅、蘇甜都來了。
他們哭著和我說保重。
我笑著朝他們揮揮手：「不必牽掛,斯年會保佑我的。」
16
一個月後。
一則新聞衝上熱搜。
【戰地記者祝今宵在空襲中為保護當地民眾犧牲,年僅 29 歲。】
很快,骨灰被送回國內。
沈燁將她和賀斯年葬在一起。
墓碑上寫著：
斯年已逝,
今宵不再。
惟願來生再相逢,
無災無懼到百年。
番外：
女明星蘇甜視角：
1
都說豪門出情種。
這種鬼話我才不信。
直到我接到一單特殊的表演。
下單人是賀氏掌門人賀斯年。
他請我演他的小情人。
尊嚴很重要。
但是出價 20 萬。
當時我跑龍套，一次能賺一千塊。
20 萬啊！
猶豫一秒,就是對金錢的不尊重。
彼時的我並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在包廂裡,看著對面聲嘶力竭的祝今宵。
我隻當賀少是為了甩掉S命糾纏的拜金女。
隻是我沒想到,這單生意的S傷力，會對我這麼大。
2
我愛上了賀斯年。
愛他為了未婚妻，甘願偽裝出軌。
愛他的深情、愛他的放手。
更愛他對她的愛,那麼純粹。
我鼓起勇氣和他表白。
他的特助卻讓我滾。
還說我敢說出半個字,就讓我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但隻要我守口如瓶,就能給我最好的資源。
他也確實做到了。
三年後,
祝今宵回國。
此時我已成為當紅女明星。
賀斯年的骨癌越來越嚴重，需要摘掉眼球。
醫生說隻要病灶處理得幹淨，一年時間還是有很大概率的。
可他卻為了多看祝今宵幾眼，拒絕手術。
我真的很嫉妒祝今宵，她霸佔了賀斯年全部的心。
又很羨慕她，獲得了他全部的愛。
可我不想賀斯年就這樣S去。
所以我故意找到祝今宵，報復似地說出那句：
「你配不上他的愛。」
但我隻能點到為止。
我不能不顧一切地告訴她真相。
如果她也愛他，那麼他們之間無法言說的秘密終將解開。
而我，隻是催化劑。
果然,祝今宵對賀斯年的愛，同樣純粹。
她偽裝結婚，
讓賀斯年見證了她的幸福。
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賀斯年不知道陪在他身邊的，一直都是祝今宵。
他們用最隱忍的愛,守護對方最後一次。
我承認,我的愛膚淺、庸俗、狹隘、見不得光。
在他們面前,我有什麼資格說愛賀斯年呢？
賀斯年S後不久，祝今宵就S在戰火裡。
他們的共友沈燁料理了他們的後事。
半年後,賀父賀母相繼離世。
還是沈燁為他們送終。
一年後,沈燁父母離世。
京市豪門的第二大情種也S在了一個午後。
手邊放著一架飛機模型。
和一條縫著凱蒂貓的巨型頭紗。
據說那是他親手為亡妻準備的婚禮頭紗。
3
我將他們的故事寫成了小說。
在故事的結局，所有人都遇到了幸福。
賀斯年和祝今宵,結婚生子，幸福一生。
……
三年後，賀斯年曾經的特助閃送給我一封信件。
那是十年前，求婚失敗的賀斯年寫給祝今宵的：
【致吾妻：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我猜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名字叫賀今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