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鶯鶯趕來,扯著景煊的領子就走了。


隻剩下景煜和景燦。


 


景燦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剛剛聽你和大哥說,是崔將軍給你定下的婚事,可是你自願的?」


 


我毫不猶豫,「是。」


 


陳伯來開門時。


 


景煜也拉著景燦走了。


 


可我剛進院不久。


 


景燦就從狗洞鑽了進來。


 


我嚇得差點抽出鞭子,「二哥哥!你瘋了!」


 


他支支吾吾。


 


「江思婉跟我說她能制火器,我娶她是為了她手中的制器圖。」


 


「崔清宜,隻要你同意,我可以……」


 


可以個屁!


 


我把景燦連推帶轟塞回了狗洞裡。


 


「二哥哥,我成婚那日若你能來,我請你喝我親自釀的梅子酒。


 


22


 


我一夜沒睡。


 


卯時剛過,我就匆匆到了前廳。


 


陳伯說馬車已經候在門口。


 


這次去江南,要帶的東西並不多。


 


最最重要的就是我娘每年送給我的生辰禮。


 


我娘走了十四年,卻像沒走一樣。


 


她給我寫了滿滿一箱子的信箋。


 


每三月一封。


 


信箋和生辰禮都是讓綺夢姐姐轉交與我。


 


香樓背後的東家是我娘。


 


所以綺夢姐姐才喚我「小小姐」。


 


我娘像神仙一樣。


 


她總是能料到我遇到了什麼事,在信裡教了我許多。


 


下月十五。


 


我娘就回來了。


 


我出門時,君枕弦已經到了。


 


他牽著馬,

一雙桃花眼盈滿了笑意。


 


從前我總覺得他笑得浪蕩,盯著看許久都不覺得什麼。


 


現在看一眼,竟然慌得垂下頭。


 


陳伯笑得開心。


 


君枕弦扶著我,與我一同坐進馬車。


 


馬車晃啊晃的。


 


叫我暈得不敢抬頭。


 


君枕弦彎唇笑了笑,「怎麼今日不敢看我?」


 


笑話。


 


我怎麼可能不敢看他。


 


我猛地抬頭,又一次撞進他含笑的桃花眼裡。


 


「所以你知道下月十五……」


 


「我知道!」


 


23


 


將軍府的紅契過好之後,我們才出的城門。


 


我並不關心誰買的宅子。


 


所以陳伯站在馬車外說了些什麼,我並沒有聽清。


 


君枕弦掀起簾子,吩咐了聲,「出發吧。」


 


隻是馬車還沒走多久,就停了下來。


 


陳伯解釋,「小小姐,是三皇子。」


 


景煊一個人出城的。


 


他擋住馬車,說話的語調一聲比一聲高。


 


「崔清宜!」


 


「你未來夫婿呢!讓他出來給我瞧瞧!」


 


好在我習慣了景煊的無理蠻橫。


 


君枕弦更是。


 


我隻掀起簾子的一角,就看見景煊悵然若失又趾高氣揚的臉。


 


不得已。


 


我又把昨夜和景燦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三殿下若是想見,不若下月十五,今日著急趕路不方便。」


 


景煊的馬橫在官道上,擋住了我們往前的路。


 


景煊的話音剛落。


 


後方又響起景燦的聲音。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我們與崔清宜多年情誼,如今她去江南,我們總是不放心的。」


 


「不若閣下出來,與我們打上一個招呼。」


 


我皺皺眉。


 


陳伯說,景燦的馬也橫在官道上,擋住了我們往後的路。


 


以至於景煜的聲音響起時。


 


我淡然了。


 


「清宜妹妹,可否讓我們見見你未來夫婿?」


 


24


 


見見見。


 


見就見。


 


遲早都要知道。


 


我幹脆掀開簾子,跳了下去。


 


君枕弦跟著下來,無奈地笑了笑,「三位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君枕弦有多和煦,景煊就有多震驚。


 


「崔清宜!」


 


「這就是你爹說的老實人!他老實不老實你還不清楚嗎!


 


「崔清宜!你瘋了!」


 


耳朵痛。


 


真的好痛。


 


景燦和景煜聞聲也趕了過來。


 


偏偏君枕弦繼續搭腔,「君某為何不是老實人?」


 


我扶額。


 


打一架吧。


 


快打一架吧。


 


我扯著陳伯往後退了退,閉上眼,在心裡開始默念三個數。


 


陳伯出聲提醒我,「小小姐,別數了,已經打起來了。」


 


好在這個時辰官道上沒什麼人。


 


我幹脆爬上了馬車。


 


君枕弦揮霍無度的那幾年,不少官員彈劾他。


 


說他辱了將門之風。


 


但君枕弦越這樣,皇帝才越放心。


 


就像我爹這麼多年隻娶了我娘,隻生了我一個一樣。


 


那段時間君枕弦幾乎夜夜流連香樓。


 


京中的婦人都用他做反面例子教育自家的孩子。


 


「可千萬別學君家那紈绔。」


 


25


 


看到景燦景煊鼻青臉腫、唇角帶血,我就知道君枕弦打爽了。


 


景煜一如既往地作壁上觀。


 


當然了。


 


如果他出手,下場也會是一樣的。


 


我「嘁」了一聲。


 


能一挑三的人,怎麼不是老實人呢。


 


「君枕弦,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大哥哥,我們先告辭了。」


 


我朝景煜點了點頭。


 


我和君枕弦的婚事,皇帝已經同意了。


 


他們三個鬧不出什麼花來。


 


我們走時,景煊、景燦硬是給我添了輛馬車。


 


裝了滿滿當當的貴重東西。


 


哎。


 


這倆傻子。


 


後來的一路,還算平靜。


 


我們到江南那日,陰雨連綿的天氣突然放晴。


 


我爹早早就等在進城的官道上。


 


多年未見。


 


我爹的兩鬢竟早已斑白。


 


看到我,他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幸好我主動,撲進他懷裡就是一通哭。


 


君枕弦輕咳了聲,「伯父,我們先進城吧。」


 


我一噎。


 


回頭偷偷瞪了一眼君枕弦。


 


26


 


江南的宅院不大。


 


我娘不喜有下人伺候,前前後後就幾個灑掃的丫鬟和看門的小廝。


 


君枕弦送我們到門口就停下了。


 


他說改日再來拜訪。


 


可我家一牆之隔的宅院牌匾上大大地寫了兩個字——君府。


 


晚上。


 


我爹拉著我說了許久的話。


 


我娘給我留的信,他一字一字地看著,用手輕撫著。


 


眼睛一瞬都舍不得移開。


 


我娘寫的字與我們寫的並不同。


 


我爹讀得懂。


 


我也能。


 


我娘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


 


她說她來自很遙遠很遙遠的未來。


 


她走的時候,我才三歲。


 


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她說,她完成了攻略任務,該回去了。


 


我娘給我留的信箋裡說,像她那樣的攻略者有許多,大多都選擇了留下。


 


可她不能。


 


我娘說,她可以用積分兌換藥物。


 


她們那個世界發生了很大規模的病毒感染,S了很多人。


 


像我們這個世界的瘟疫一樣。


 


我不太懂什麼是積分。


 


但我一點兒都不怨我娘。


 


我爹也是。


 


我爹喝得有些醉。


 


他抱著我娘還在時埋在地裡的酒壇子,不肯撒手。


 


「你娘有她要完成的事,辦完了就回來了。」


 


「你娘肯定會回來的。」


 


27


 


君枕弦第二日一早就來了。


 


他和我爹在前廳交談。


 


我把宅子前前後後都轉了一遍。


 


我的院子裡做了一個好大的秋千,和京城將軍府裡的一模一樣。


 


還栽了一棵好大的梅子樹。


 


我爹說:「都是淮弦安排的。」


 


君枕弦。


 


字淮弦。


 


我愣了個神而已,臉就變得燙燙的。


 


君枕弦說帶我出去轉轉。


 


他離開京城那幾年。


 


去了趟邊關後,就直接在江南落了腳。


 


江南的小橋流水,詩情畫意。


 


我娘在信裡說,她在她那個世界就是江南人。


 


所以她和我爹成婚那年,我爹馬不停蹄地在江南置辦了宅院。


 


一路上,君枕弦給我介紹了不少江南獨有的東西。


 


到一家布莊時,他停了下來。


 


拉著我進去。


 


江南的刺繡最是出名。


 


他讓店裡的小二隻管拿貴的好的出來。


 


一會兒功夫,錢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我咂了咂舌。


 


我娘留給我的那些店每年利潤已經很多。


 


「君枕弦,你不會是開錢莊的吧?」


 


我半開玩笑。


 


君枕弦的手卻一頓。


 


好好好。


 


我再也不說我有錢了。


 


28


 


我爹說君枕弦是我娘給我選的。


 


我就說我娘像神仙一樣。


 


君枕弦把他娘的镯子遞給我時,我有些面紅耳赤。


 


我緊張,他比我還緊張。


 


「崔清宜,我……」


 


算了。


 


我接過來,直接套在了腕上。


 


「別我了,娶我要八十八抬聘禮,沒問題吧?」


 


「沒問題。」


 


「成婚以後,我說往東你就不準往西,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


 


「沒問題。」


 


君枕弦一股腦兒地沒問題。


 


我幹脆收了聲音,盯著他越來越紅的耳尖。


 


就挺奇妙的。


 


那麼乖張的一個人,現在垂著頭,乖得要S。


 


我想了想。


 


把我娘留給我的玉墜解了下來,遞給他。


 


「君枕弦。」


 


「這是我娘給我的,你好好保管。」


 


29


 


我的喜服是景煊送來的。


 


他出現時,君枕弦登時炸了毛。


 


他站在我家門口,攔住景煊:「你來幹什麼?」


 


「送喜服!」


 


景煊咬牙切齒。


 


我出來時正巧看到這一幕。


 


「三......哥哥?」


 


景煊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後的馬車。


 


車簾被掀起,景燦也在。


 


君枕弦更毛了。


 


一直到晚膳。


 


君枕弦都黑著張臉。


 


因為景煊又給我帶來了幾個廚子。


 


「他們都是當初在將軍府的,江南菜系濃甜清淡,崔清宜我怕你吃不慣。」


 


「我夫人吃得慣,很吃得慣。」


 


君枕弦突然叫我「夫人」。


 


我腳下一滑,差點沒站穩。


 


景煊、景燦比我反應還激烈。


 


「君枕弦!隻要十五那日沒到,你就有可能娶不到崔清宜!」


 


「你放屁!」


 


「打一架!」


 


「打就打!」


 


我剛張羅著陳伯把院子裡釀的酒挖出來,就躲到了一邊。


 


我爹趕過來時,他們三個打得正激烈。


 


「這是?」


 


「日常切磋。」


 


「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


 


「爹說得對,咱喝酒,別管他們。


 


30


 


君枕弦備了一百八十八抬聘禮。


 


他讓儀仗隊繞著城裡轉了一圈,才送進我家。


 


我覺得他過於高調。


 


他卻說,「反正都盯著呢,高調點兒也無妨。」


 


的確。


 


也是。


 


皇帝不知道派了多少人盯著我們。


 


隨便他去。


 


但有個好消息。


 


我娘昨日夜裡回來了。


 


無聲無息。


 


君枕弦是在正式下聘拜訪我爹時,看見的我娘。


 


他愣住。


 


好大一個人,眼圈突然紅了。


 


我娘隻笑著點頭,說自己沒看錯人。


 


成親那日。


 


我娘親手為我挽了發髻。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和我娘說,

但這些日子她都被我爹纏著。


 


我娘送我出嫁時和我說,「娘不回去了,往後的日子咱們慢慢說。」


 


拜堂時。


 


君枕弦當著所有人面說,他願做崔家的上門婿。


 


我爹瞪大眼睛。


 


我娘抿唇笑。


 


我扯了扯手中的紅綢,其實倒也不必。


 


可他願意。


 


那天晚上。


 


景煊和景燦喝了整整兩壇子我釀的梅子酒。


 


景煜沒來。


 


他查了我娘,查了香樓,查了君枕弦。


 


隻是什麼都沒查出來。


 


31


 


成親後第一年。


 


景煜被立為太子。


 


出了京城,遠在江南,我們權當聽個動靜。


 


後來景煜被三立三廢,沒人說得清楚皇帝想幹什麼。


 


好在我們早已遠離朝堂。


 


景煜也好。


 


皇帝也罷。


 


盯了我們幾年,也就不盯了。


 


成親後第三年。


 


我生下一個女兒。


 


君枕弦疼得像寶貝一樣。


 


景煊、景燦比從前還要著魔,成日裡往江南跑。


 


直到鶯鶯生下一個兒子。


 


景煊無意奪嫡。


 


貴妃棄了景煊,練起了小小號。


 


至於景燦,這幾年未再娶過。


 


江思婉消失了。


 


我娘說攻略失敗的人會被抹S,再進入到下一個任務。


 


景燦聽不懂,無所謂地笑了笑。


 


成親後第五年。


 


我生下一對雙生子。


 


我爹說,一個姓君,一個姓崔。


 


生產時很艱辛。


 


我娘掏出來一堆我沒見過的工具。


 


那之後,君枕弦再也不敢與我同房。


 


任我怎麼勾他,他都無動於衷。


 


我娘早已教了我避孕的法子,可他就是不聽。


 


天老爺!


 


我還年紀輕輕!


 


......


 


君枕弦憋了三日就憋不住了!


 


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