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貞子一聲不敢吭,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比他們軍訓都板正。
有人戳了戳眼鏡女生:「她真的不是精神系技能嗎?連鬼怪都不敢動她。」
眼鏡女生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是純物理攻擊。」
隻不過對她們來說是精神折磨罷了。
十下戒尺把貞子的手心打得紅腫不堪,但一聲不吭。
看在她這麼老實的份上,我消了氣。
我:「以後還敢不敢逃課?」
貞子拼命搖頭,我皺起眉。
「說話啊,不說話就當你還想繼續犯錯。」
貞子:「……」
本來平息的怒火再度升騰:「跟老師唱反調是吧,把你家長給我叫過來!」
貞子默默流出兩行血淚,
眼鏡女生遲疑著舉起了手。
「老師,貞子好像沒有父母吧?」
貞子轉過頭豎起大拇指,對她表示了肯定。
眼鏡女生受到鼓勵,繼續說了下去。
「她都被打哭了也沒說話,是不是啞巴啊?」
貞子又流血淚了,這次是激動的,她甚至想過去跪下喊救命恩人。
我遲疑一瞬:「……原來是這樣嗎?是啞巴你早說啊。」
貞子:「……」
我也想說啊!
僅剩不多的憐憫心讓我放下了戒尺。
「好吧,那我問你話你就點頭或者搖頭就行。」
貞子乖巧點頭。
我:「以後還用手機來嚇唬人嗎?」
貞子搖頭。
我:「以後會好好學習嗎?
」
貞子遲疑,我微笑道:「如果你聽不懂老師說話,那老師也略通一點拳腳功夫。」
貞子不遲疑了,她把頭點得如同永動機。
對嘛,這才是乖孩子。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她忽然將我的手抓住要往牆裡帶,眼鏡女生下意識想拉我,被貞子用眼神警告。
在活命和救人之間,眼鏡女生退縮了。
我閉眼穿過厚實的牆壁,不知過了多久,貞子拍了拍我的手。
我緩緩睜眼,發現面前矗立了一座高大的古堡。
「這是你的?」
我問貞子。
貞子搖頭,趴在土地上寫了幾個字。
「請他,造學校。」
我琢磨了一下意思:「你是想讓我找他造一座學校?」
貞子:「不能隻有我,讀書。
」
我:「……」
我看懂了。
S道友不S貧道,她想讓其他鬼怪也一同沐浴知識的光輝。
貞子的臉上滿是堅定,一想到所有的鬼怪都要讀書,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都,去,S,吧。」
我:「……」
學瘋了吧這孩子。
7
這座古堡外形不錯,不過發綠的臺階以及斑駁的牆面讓我有些煩惱。
用這裡來做學校的話會不會太髒了點?
沒等我煩惱太久,一隻蒼白的手從門內伸出。
「好久沒看到有新人來受洗了,快進來吧孩子。」
我站在原地沒動,那隻手的主人從黑暗中浮現,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直接推開大門。
然後他定定看了我一眼,果斷關門。
我:「?」
我幾步衝過去扒住門框,戒尺一出他明顯嚇得抖了抖。
他笑容一垮:「私闖民宅不好吧這位老師。」
我挑眉:「我們似乎……沒有見過?」
他咬緊後槽牙,笑得勉強又咬牙切齒。
「對,我們沒有見過,您找我有事嗎?」
我莞爾:「或許你聽過,九年制義務教育嗎?」
男人沉默。
「我們這裡是恐怖遊戲,不需要義務教育。」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斧頭劈砍而下,他成功裂成兩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去巡視領地。
嗯,空間很大。
恢復原狀的男人跟在身後,
語氣帶著些不可置信。
「你才過兩個副本,第三個副本甚至沒有結算,你的戒尺怎麼升級的?」
「喲,不裝了?」
我看向男人:「故弄玄虛塞給我一個教師的身份,又引導我來到這裡,你想做什麼呢?」
他愣了愣,隨即撫掌而嘆。
「凌風月,數年未見,你還是如此敏銳。」
他果然認識我。
我手中的戒尺陡然變長,化為鋒利無比的劍,直接扎進他的心口,但男人恍若未覺,仍在跟我講話。
「先別急著動手,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如此大費周章嗎?」
我揚起下巴,對他嘲諷一笑。
「問題學生我處理多了,等我把你切成臊子你就老實了。」
他率先投降,不再當謎語人。
「好吧,
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你適應這個遊戲的速度實在過於快了嗎?」
我沒有回答,但心底已經默認了他這句話。
作為一個一直生活在普通世界裡的教師,我對這個遊戲裡的所有鬼怪都產生不了任何恐懼的情緒,甚至對於她們的叛逆都有些無名火起。
「能被拉入這個遊戲的,不是一方惡霸就是惡貫滿盈之人,也有少數因為自己極端欲望不得不進入遊戲的可憐人,你跟哪一個都搭不上邊。」
我:「我被學生氣S想要進入遊戲拯救壞學生不行嗎?」
男人:「那你再仔細想想,你真的是被氣S的嗎?」
我擰眉沉思,腦海中開始思索那個氣S我的學生是什麼模樣。
直到——回憶中的臉與面前男人的臉重合。
我:「?」
看來切成臊子還是太輕了。
不該那麼大塊。
8
我抖了抖手指,在即將暴起傷人前,男人輕飄飄澆滅我的怒火。
「你回憶中的那個學生,不是我。」
「你怎麼證明?」
他清了清嗓子:「準確來說,你所謂的現實世界都是假的,那也是遊戲其中一個副本。」
我想也不想就反駁:「怎麼可能?」
男人的聲音宛如惡魔低語:「你周一到周五每天早起給學生上課,時不時要處理打架鬥毆校園霸凌,每周要去派出所接人做筆錄,一下班家長的電話準時響起開始質問為什麼自己孩子在學校出了問題,熬夜肝教案第二天起來全部忘個精光,熬到周六周日結果學校發布補課通知,睡了一天發現周一馬上再次來臨,好不容易到了月底,到手工資卻隻有兩千八……」
我:「……」
他還沒說完我就承認自己在遊戲裡了。
再說下去珍珠港都是我炸的。
一路走來,畜生都沒有我過得苦。
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
「所以,你想表達些什麼?」
男人勾了勾唇角:「你很快就可以回到那個副本,到時候你要告訴我新的選擇。」
新的選擇?
所以,曾經我已經做過選擇了。
……
「老師,我知道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媽媽來學校?」
眼前的女孩眼眶通紅,手不自覺絞著衣角,看上去焦慮不堪。
我放下思緒,溫聲道:「可以告訴老師是為什麼嗎?」
女孩低下頭,聲音極小。
「我懷孕了。」
我:「?」
我深吸一口氣:「誰的?
」
女孩:「不知道。」
我:「……」
你想要逼S我嗎?
剛安慰好六神無主的女孩,警察敲響了我辦公室的大門。
「這位老師,有人舉報您的學生在網上賭博,我們需要進行調查。」
我:「……」
實在不行就抓我吧。
做完筆錄已經天黑,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回家路上,一打開手機,無數條語音和短信飛速佔滿整個屏幕。
不是家長就是領導。
我甚至連打開這些消息的勇氣都沒有。
有時候我在懷疑。
這裡真的是無限流的副本嗎?還是說之前的遊戲世界隻是一個馬上快猝S老師的幻想?
我嘗試召喚戒尺,
嘟嘟囔囔了半天,成功引得路人側目。
第二天清早,我已經洗腦自己回到了現實,打算幹杯零元搶購的冰美式就去上班。
一道冰冷的電話鈴聲打碎了我所有幻想。
「凌老師,你班上的學生跳樓了!」
「……」
無盡的頹廢感遊蕩在我的腦海,我的腦中隻剩下了一個想法。
都去S吧。
這一刻,我忽然共情了貞子。
不想讓我活,那你們都別想活了。
我仿佛打開了什麼開關,無數記憶紛至沓來,就連戒尺都被我牢牢握在手中。
男人出現在我的房間,顯得很驚訝。
「這才不過一天,你經歷了什麼?」
我捏扁了塑料杯子,笑得雙目無神。
「反正你記住,
你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倒數計時了。」
「?」
9
在更久遠的以前,我是第一個通關遊戲的玩家。
那位傳說中的遊戲主宰守關者他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個是留在遊戲裡享受無盡的生命,代價是成為守關 BOSS,可以來回穿梭任意副本,另一個則是選擇其中一個副本世界作為普通人生活,隻是壽數有盡。
當時年輕,隻想過安穩的生活,而且守關者刻意隱瞞了作為普通人的另一個代價。
在這個副本越久,我的執念就會越重,其他的情緒會漸漸淡化,最終被遊戲捕捉到,再次回歸。
所以這就是個局。
無論我選哪一個,最終結局都是變成守關 BOSS。
記憶回籠,守關者將一枚勳章遞給我。
「當你執念消除之後,
它將屬於你,這個副本會成為你的第一個站點。」
「所以這跟我在學校當牛馬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換了個地方當。
守關者卡了殼:「不一樣吧,你在學校還有寒暑假,你當了 BOSS 就要跟我一樣全年無休沒有工資沒有獎金時不時還要被玩家毆打。」
我:「……」
聽得我一點想活的欲望都沒有。
但我現在更想把這個 b 副本徹底毀滅。
一路氣勢洶洶回到學校,我已經做好了拳打心機同事腳踩事逼領導的準備。
卻在學校大門看見了一個意外的人。
「大佬?」
她眼露熱切,幾步上前。
「您還記得我嗎?」
我點了點頭:「你自願給那個小姑娘當媽,
我記得很清楚。」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進入那個遊戲後,有個聲音跟我說能復活我女兒,我才一直咬牙撐到了現在,要是沒有大佬,我恐怕會S在副本裡……算了不說這些,大佬您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嗎?」
「嗯,那真是恭喜你了。」
說罷我走進學校大門,完全沒有任何寒暄的欲望。
學校領導從外面開完會回來,又發布了新文件要我們執行,全面實現無紙化辦公,所有的資料都得手敲鍵盤錄入。
我的同事長籲短嘆怒罵領導恨不得這個學校爆炸,我擦了擦戒尺,語帶試探。
「如果真炸了,你會怎麼樣?」
同事想也不想就說:「那當然是跟著學校一起S,反正我也不是很想活了。」
我問了其他同事,
大家的答案都大同小異。
於是我站起身,鄭重承諾。
「你們的願望,我來滿足。」
「?」
同事有些詫異:「你……你加班加瘋了?」
我沒有理會眾人的質疑,隻是路過操場時,聽到了悽厲的哭喊。
「女兒……我的女兒,你怎麼這麼傻?你就算是懷孕了媽媽怎麼可能不管你啊……」
是裂口女的假媽媽。
我雖然知道這裡的一切都不真實,就連她的女兒也隻是守關者編織的虛妄,她不可能存在太久,會像我一樣回到屬於她的副本。
等等,像我一樣?
10
我心裡有了一種奇妙的預感,於是我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還你一個女兒,要不要?」
她抬起頭,兩行清淚順流而下。
「什麼?」
「代價是終身都要在我的學校裡學習,包括你。」
她沒有說話,我安靜地等待著答案。
半晌,她聲音沙啞低沉地回答道。
「我願意。」
我爬到了頂樓,守關者早已等候許久。
「你要繼續做你的普通人,等待下一次進入遊戲,還是清除執念毀掉這裡重建成為你的副本?」
他將兩個按鈕遞出:「你會怎麼選呢?」
我沒有直接告訴他選擇,而是用行動證明。
戒尺自我手中出現,我往虛空一劃,帶著一幢幢高大的教學樓飛向裂縫,在守關者驚愕的目光中,朝他做了個鬼臉。
我:「我選 or。
」
在當初的兩個選擇中,每一個都有漏洞。
是人,都會有執念。
第一次進入遊戲時,我瀕臨S亡,我的願望是活下去。
所以我選擇了變回普通人。
成為老師後,我的執念是教導學生,如果清除執念,那隻能清除我的學生們。
再發散一下思維,守關者並沒有告訴我到底是如何清除執念,他隻說重建副本。
為什麼要重建呢?
當然是要先毀滅。
我帶走了學校,卻並沒有帶走副本的原住民,我的同事們目瞪口呆看著我飛向天際。
「不是阿珍,你來真的啊?」
有位名人曾經提出過電車難題,你按下左邊的開關,可以救五個人,按下右邊的就隻能救一個,你不按……誰都救不了。
所以我選擇了掀桌。
胸口的徽章在此刻變得熠熠生輝,慢慢融進我的心髒。
得到徽章的認可後,從此時起,我就正式擁有了守關 BOSS 的身份。
於是我將學校安放在了不知名的副本邊緣,急匆匆追來的守關者表情陰森,他不懂為什麼我能得到徽章的認可,但他搖搖頭,對我表示遺憾。
「就算你擁有了身份,但你沒能擁有副本的戶口,你依舊會被副本同化。」
我:「我有了一座學校。」
守關者目露憐憫:「一座沒有學生的空學校,什麼都不是。」
「不,您錯了,這座學校有。」
這個聲音溫柔又稚嫩,她鑽出壁壘,走到我面前。
「校長好,我跟我的媽媽一起來報名入學。」
拘謹的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摟住了女孩的肩膀。
守關者不語,隻是一味反駁。
「區區隻有兩個人。」
下一秒,空間壁壘中鑽出了許多鬼怪,其中包括了裂口女的奶奶以及各位白骨祖宗。
「校長好,我們來報名入學。」
守關者:「?」
不好,家被偷了。
貞子今天束起馬尾,露出潔白的小臉。
「老師,我把我親朋好友都叫過來一起上學了。」
守關者:「確定不是生S仇敵?」
他就沒見過喜歡上學的鬼怪。
眼瞅著我的隊伍越來越壯大,守關者終於承認已經奈何不了我。
「本想將你發展成我的下一任守關者,奈何你如此不識趣,也罷,終究是我自作多情。」
這座學校在他的承認下已經擁有了正式地皮,
我將它取名為。
「希望學院。」
守關者不解其意:「希望在哪裡?」
我:「因為跟你幹隻能剩下絕望。」
守關者:「……」
他擺了擺手,準備離開這個傷心地,我眼疾手快用戒尺攔住他的去路。
「凌風月,你什麼意思?」
我笑得愈加放肆。
「來了我的學校,不做完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你居然還想走?」
「?」
瘋了吧,怎麼連我也不放過。
【恭喜玩家凌風月擁有一座學校,成功升級代號「熱情的校長」,期待您的下次努力。】
守關者:「我最後再說一次,我就算是S,也絕不可能讀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