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虞枝,還在用功呢。」
「你這孩子,怎麼市舞蹈團來選拔這麼大的事情也不來參加——」他自以為熟稔地走近,要拍走我肩膀上的灰塵……
我陡然收起肩膀,疏離地道。
「不用了老師。」
「我知道肯定選不上,就不湊熱鬧了。」
教導主任尷尬地收回手,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
就像那天他找到落單的我,笑眯眯地問要不要跟他睡一晚一樣。
「你這孩子……」
「不試試怎麼知道。」
一道清冷的聲音陡然落下。
我抬起頭,在陽光的折射下看到了聞白。
他一如三年前的模樣,
薄唇顏色很淡,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利落的陰影。
像玉雕一樣,比玉雕還好看。
我聽到了心跳漏了一拍的聲音。
旋即彎起嘴唇。
朝他笑了笑。
「不勞煩您了。」
「哥哥。」
「嗯。」
出乎我的意料,聞白竟然「嗯」了一聲,答應了下來。
他面容清冷:「既然還承認我是你哥哥,就跟我走吧。」
在場的人不多,隻有校長、教導主任和幾個老師。
聽到這樁秘密,都驚愕了一下。
不過這幾個都是老江湖了,隻在心裡盤算了下,面上沒流露出分毫。
校長看向我的眼神熱切了許多:「小虞同學,我們趕快走吧。」
走不掉,離不開。
我幹脆跟著他們去了操場。
操場上,張巧巧一行人已經被丟下十幾分鍾了,現場議論紛紛。
沒多遠就聽見我同桌的大嗓門。
「要我說,校長和聞老師簡直是多此一舉,把虞枝喊過來有什麼用?那個醜女卸了妝豈不是更醜了!」
制作「長相評分表」的男同學也悶悶笑了起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交換了眼神:「要是第一關是比身材,說不定她還能留下來。哪想到第一關就看顏值,也就是個陪跑的命!」
「還以為校草對醜女有點意思呢,沒想到這是上趕著把她放火上烤啊!」
哄哄笑笑的,現場本來緊張的氣氛也輕松了許多。
張巧巧破涕為笑。
這時,校長帶著我們回到了現場。
他拿著話筒:「咳咳,剛才由於教導主任的失誤,少了一個同學來到現場,
現在我們選拔繼續。」
我被帶到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盆水。
難度升級了,這回是強效卸妝水。
同桌眉飛色舞:「這可是我舅舅實驗室裡新研發出來的!哪怕是易容和生物級的化妝品都能洗下來,哈哈,保準你美女變恐龍……」
張巧巧已經扭扭捏捏地洗過了,正用手捂著臉。
有人起哄:「虞枝,你怎麼還不洗啊!小心時間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拘起一捧水。
7
「等等。」
時晏突然來到我身邊。
他那雙看狗也深情的眼睛凝視著我。
「虞枝,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心裡陡然升起一股想罵爹的衝動。
不就是你小子賣的我嗎?
時晏深沉地道:「我隻是覺得,你需要保留自己的選擇。」
聞白忽然走近,聲音清清泠泠的。
「無關人員不要幹擾選拔過程。」
我抬起頭。
指縫滴滴答答滲出水,落在臉盆裡。
聞白那張清冷俊美的臉無動於衷,丹鳳眼裡流出的情緒,是嘲諷。
仿佛在說,你這個膽小鬼,永遠都藏在面具後面。
我低下頭。
水面清澈,映出我現在經過偽裝的樣子。
不是熟悉的那個我自己。
我默不作聲,用水淹沒自己的臉。
強效卸妝水將臉上的偽裝一點點洗去。
再抬眼,我聽見身邊一連串的嘶聲。
「這是虞枝?」
「不是說醜女麼……怎麼長成了這樣?
」
「不!這不可能!」
張巧巧大驚失色。
她急匆匆地湊到我身邊。
「不可能!你不是黑皮嗎?怎麼突然變成冷白皮了!眼睛也變大了!」
本來還算小美的班花一下在我面前黯然失色。
和我比起來,她的鼻子似乎有些塌了,眼睛也有些小了,微微隆起的颧骨也有些不合時宜。
「不可能!」張巧巧仍然不可置信,她咬著牙看向聞白,「一定是那盆水有問題!」
「她絕對還畫了特效妝!正常人的容貌不可能改變那麼大!」
聞白頷首,不置可否。
校長說:「怎麼可能有那麼奇怪的東西,張巧巧同學,你不要胡亂攀咬。虞枝同學一定是學習太辛苦了所以憔悴,剛好來點水美容養顏。」
他煞有介事地說:「我老婆就喜歡用那種貴得要S的水和面膜,
要不是沒有用處,她怎麼可能花那麼多錢呢?說不定這盆水就是這樣的。」
張巧巧咬牙:「不行,涉及到選拔,一定要公正!」
聞白抬手:「換一種卸妝產品來。」
美術老師聞言連忙遞上卸妝水:「這是我平時在用的。」
我接過卸妝水。
試了。
臉更白了。
暗色粉底液還是有點用處的,卸了兩次才卸下來。
張巧巧這下是徹底沒招了,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間,她想起以前和我的過節,渾身冒著冷汗,癱軟在地。
嘴裡仍然喃喃念著:「不可能,不可能……」
我看向聞白:「這下我可以走了吧。」
他卻勾起嘴角:「選拔還沒結束呢。」
8
市舞蹈團來選拔,
最重要的當然是看有沒有舞蹈功底。
三短一長,向來是卡好苗子的標準。
張巧巧被喂了葡萄糖水,這才好多了,沒有一開始的癱軟。
她也同樣通過了第一關,進入了第二關的選拔。
聽到考官宣布的要求,張巧巧瞥了我一眼,略恢復了點精神。
「雖然你長相不像我以為的那麼低劣,但是這可是舞蹈苗子的選拔,除了長相,更重要的是身體條件,你還是早點退出比賽吧!」
女班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聞白直接替我做了決定。
「現在就開始量。」
三長一小,指腿長、胳膊長、脖子長,頭小。
這樣的身材,會讓人天然看起來挺拔纖細。
哪怕是在舞臺上,也會比其他人更吸睛。
我伸直胳膊,
任由舞蹈老師在我身上量來量去。
「身高 173cm,腰圍 60……」
張巧巧彎起嘲諷的笑容。
「長那麼高個有什麼用……」
舞蹈老師忽然驚呼一聲。
「居然是最完美的黃金身材!」
「什麼?」張巧巧懵了。
「當年學舞蹈時老師說我比例很好了,怎麼可能你比我還好!」
女班長委婉地道:「張巧巧,我剛剛就想說了,虞枝平時看起來身材比例就很好,可以說是我們學校最高挑的女孩子了。」
「你跟她比起來,這不是自取其……」
最後那個字還沒說出來,張巧巧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
在拿手的地方又輸掉我一關,
讓她十分難堪。
「我不管!」她咬牙,「既然是要選舞蹈苗子,肯定還要看舞蹈功底。長得有點姿色又如何?沒經過訓練一樣是一坨爛泥!」
女班長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同桌這時期期艾艾地上前,拉了拉張巧巧的衣角。
「巧巧,要不咱們算了……」
「住嘴!」
張巧巧兇狠地瞥了他一眼,狠狠擰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的話,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這個舔狗質疑了!」
同桌像是一下子被掐懵了。
他站在原地,臉藏在陰影裡,沒動。
「現在是第三關,舞蹈基礎。」聞白說。
他有意看了一眼我,唇角微彎,讓謫仙似的臉上多了幾分凡塵氣。
「你們要展現出你們過去的舞蹈功底。
」
「無論是拉丁、桑巴、國標、芭蕾或者古典舞,都有跡可循。」
9
我站在原地。
經過前兩關,眾人看向我的眼光已不隻有鄙夷。
更多的是贊嘆、欣賞。
誰也沒想到小說裡的橋段居然會變成現實。
醜女往往會在最後關頭蛻變為美女。
接下來喜聞樂見的情節,就是我展現舞蹈、驚豔眾人。
可是……真的要如此嗎?
很小的時候,我學過芭蕾。
媽媽總是急切地掰直我的腿,拿鞭子訓練我一遍又一遍地跳躍、旋轉。
她說爸爸會喜歡。
因為媽媽在遇見爸爸前,曾經是一個優秀的芭蕾舞演員。
可惜後來她懷孕了。
懷孕的舞者,
身體無法輕易地彎折、伸展。
她的孕吐反應很嚴重,為了保胎,在床上整整躺了八個月。
再起來時,已經變成了一個臃腫微胖的婦人。
胯骨被撕裂,力線被改變。
堆積的脂肪覆蓋了她曾經引以為傲的肌肉線條。
但是媽媽說,她有我。
我會是她一生最驕傲的作品。
我抬起眼,看向聞白。
我名義上的「哥哥」。
也許基因真的是種很神奇的東西吧。
在我展現了舞臺上的絕佳天賦後,聞白就拿到了那年的維也納演奏資格。
從此他由籍籍無名的鋼琴演奏者,轉變為世界舞臺上的天才少年。
但是。
此時此刻。
我輕輕開口:「抱歉,我拒絕展示。」
校長驚愕:「這、這……」
聞白深深地凝視著我,
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被旁邊的同事攔住。
那位鶴發童顏的老太太十分優雅地道:「算了,強扭的瓜不甜。」
舞蹈團選拔繼續。
而我毫不猶豫轉身。
回到了我的世界。
10
「虞枝你沒走到最後,那真是太可惜了!」
自從那天洗去臉上的偽裝後,班上的同學有意無意地接近我。
我隻接納了兩個人。
就是班長和學委。
也是這兩個人,從始至終沒有罵過我。
學委是個圓臉的女孩子,身材小巧,早就看張巧巧不順眼了。
「那天還真讓張巧巧走到最後了!不過聞白說她品行有疑,要繼續考察三個月。」
「那張巧巧要夾著尾巴三個月了?」
「這可不一定。
」
正說著,張巧巧卻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虞枝,你和聞白什麼關系?」
班長嚇了一跳,連忙甩開她的手。
「張巧巧你幹什麼!」
張巧巧咬牙:「聞白這幾天訓練,動不動就提到你,還說不是你給他灌的迷魂湯!」
學委不解:「聞白提到虞枝,怎麼你這麼激動?」
張巧巧情緒激烈:「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聞白隻能高高在神壇上,怎麼能和一個醜女相提並論!」
「張巧巧,你這毒唯思想真是有點嚴重。」班長委婉道,「首先,你這名額是人家虞枝不要的。」
「其次,人家虞枝現在也不醜。」
她和學委抱臂:「別以為你整天和你的舔狗搞些霸凌就有用。我們未來會在更高的地方,
而你,永遠隻能爛在水溝裡。」
那張長相評分表。
我和班長學委分別包攬最後三名。
但同時。
我們也是班級成績的前三名。
班長冷冷笑了下:「別用你們那些容貌至上的觀念來揣測別人,搞得跟誰比你差一樣。都是爹生娘養的,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這麼好看你怎麼不去當明星?」
張巧巧氣得手直抖。
「你、你們……」
但是由於班長和學委地位很高,她也無計可施。
從前欺負我,有一部分就是因為我是小透明。
像班長和學委這種老師關注的好學生,張巧巧也沒辦法。
「好!你們給我等著。」
她咬著牙,腮直抖,狠狠別了同桌一眼。
「李明,
你跟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