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何時,站隊霍驍寒的彈幕又鑽了出來。


 


其內容……簡直不堪入目。


 


忽然間喉嚨有些幹澀,我咽了咽口水,紅著臉小聲道謝:


 


「我知道了,謝謝小叔提醒。」


 


「小叔?」霍驍寒黑眸幽深了些,半晌輕笑,「也行。」


 


我不懂他這幾個字的含義。


 


隻是現在我的雙頰紅得發燙。


 


10


 


原本是霍阿姨專門為我安排的選婿宴。


 


卻鬧得不歡而散。


 


甚至被其他幾房看了笑話。


 


霍阿姨仍不計前嫌,盡心竭力地為我安排成人禮。


 


我深覺抱歉。


 


抬起的手頓了又頓。


 


始終沒下定決心敲響霍阿姨臥房的門。


 


就在這時,

門從裡面被人打開。


 


霍阿姨看到我愣了下,「頌頌,你現在不該在化妝間化妝嗎?」


 


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也是我的成人禮。


 


「芸姨,我……」


 


我欲言又止。


 


霍阿姨一眼看出我的糾結,寬慰道:


 


「不關你的事。」


 


「是芸姨太想當然了,沒有顧慮到你們的感受。」


 


「總之,你就算當不成芸姨的兒媳,也還是我的女兒呀。」


 


我淚崩,動容地撲進她懷裡,「……芸姨。」


 


她輕拍著我的背脊,哄:「乖,不哭啊,哭花了臉可就不漂亮了。」


 


言行之間沒有任何疏離之感。


 


待我哭聲止歇,她親自領我去化妝間化妝換衣。


 


我盛裝出現在舞會上。


 


逆著光影,宛若天使降臨。


 


美得所有人呼吸都一窒。


 


很快,我身邊就圍了一圈人。


 


她們毫不吝嗇地誇贊,「明頌,今天的你真的好漂亮,像公主一樣。」


 


我腼腆地笑笑,「謝謝。」


 


這時,卻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出現:


 


「明頌,原來你在這裡啊,害我一頓好找。」


 


是白蕉蕉。


 


她穿越人群而來,停在我面前,鄙夷的目光放肆地打量著我。


 


「嘖,真是讓我見識了什麼叫『人靠衣裝馬靠鞍』。」


 


「你一個小小保姆的女兒穿上高定,竟然也有幾分像模像樣了。」


 


「不過你還是得改掉骨子裡的窮酸和卑劣,否則你永遠不可能真正融入上層社會的。」


 


11


 


她的聲音不小。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賓客竊竊私語。


 


時而投來的異樣目光像芒刺一樣,扎得我渾身不舒服。


 


從前也不是沒人拿我的身份攻擊我。


 


可每當這時,霍允執和霍允昭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維護我。


 


而今。


 


物是人非。


 


我閉了閉眼,忍住淚意,對上包蕉蕉挑釁的眸,真誠反問:


 


「白蕉蕉同學,可我好像記得你來自城中村,身份比我高貴不到哪裡去吧?」


 


「怎麼那麼喜歡指點我呢?」


 


【S女配心眼真小,女鵝隻是快人快語,她就破防成這樣。】


 


【還搞起了人生攻擊,真是玩不起。】


 


【怪不得兩男主看不上她呢,換我也不喜歡這種小肚雞腸的女人。】


 


彈幕一邊倒,

盡是對我的指責。


 


白蕉蕉更是猶如受到天大的打擊一般。


 


手一松,「砰」一聲,高腳杯驟然落地,應聲而碎。


 


她踉跄著後退,泫然欲泣道:


 


「明頌同學,我隻是好心給你個建議而已,你怎麼可以把我想的那麼壞呢?」


 


動靜不小。


 


當即就引來了霍家兩兄弟。


 


兩人圍著她關切地問:「蕉蕉,你怎麼了?」


 


白蕉蕉擦了擦淚,吸溜著鼻涕不說話,隻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瞬間,霍允昭暴跳如雷,怒吼:


 


「明頌,你又在欺負蕉蕉,立馬給她道歉!」


 


什麼叫又?


 


明明兩次都是她先來招惹我的。


 


我正常還擊而已。


 


「我沒錯,憑什麼要我道歉?」


 


我掐緊手掌。


 


猛地抬眼,倔強地直視霍允昭。


 


瞥見我猩紅的眸,霍允昭有一瞬的愣怔。


 


白蕉蕉弱柳扶風地靠在霍允執懷裡,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霍允昭的衣擺,善解人意道:


 


「允昭,明頌不想和我道歉就算了。」


 


「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自小的情誼。」


 


霍允昭思緒被拉回,大義凜然道:


 


「錯了就是錯了,斷然沒有縱容的道理。」


 


說著,他轉過頭,冷臉威脅我:


 


「明頌,如果你今天不道歉,那國外留學,你就沒必要跟我和哥哥去了。」


 


12


 


霍允昭和霍允執兩兄弟身為霍家未來的接班人。


 


他們的成長路線是早就計劃好的。


 


當初他倆收拾完欺負我的人後,那人怨恨地瞪著我,不甘道:


 


「明頌,

你覺得霍家兄弟倆能保護你一輩子嗎?他們遲早是要出國留學的。」


 


到時候我就隻能任他宰割了。


 


沒有霍家兄弟庇護的我,就如同一隻螞蟻,誰都能輕易碾S。


 


我沉默著低頭。


 


這時,霍允昭攬上我的肩,不以為意地哼笑一聲:


 


「想啥呢?」


 


「明小慫就是我和我哥的跟屁蟲,自然是我們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


 


「留學而已,我霍家還是供得起。」


 


這是當初霍允昭親口給他的承諾。


 


他們要去的是德國。


 


而德國留學嚴進寬出。


 


為了追上他們。


 


高中三年我夙興夜寐拼命學習,一刻都不敢懈怠。


 


此時此刻,曾經的約定卻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


 


我悲愴一笑,

「你以為我稀罕嗎?」


 


「不去留學,我照樣可以在國內讀出一番名堂來!」


 


靠我自己的努力,打破階級的限制,在上流社會立足!


 


話落,我提起晚禮服的裙擺,決絕地轉身離去。


 


可我騙不了自己。


 


被曾經把我捧在手心上呵護的人那麼對待。


 


心。


 


還是猶如被剜了般疼。


 


宴廳喧囂。


 


可我滿身空落,與之格格不入。


 


13


 


「想哭就哭,別忍著。」


 


正當我傷春悲秋的時候。


 


一道清冷的嗓音響在耳旁。


 


我驚了一跳。


 


慌忙轉頭。


 


就看到霍驍寒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邊。


 


他若無其事地遞給我一張手帕,

「喏。」


 


我盯了半晌,訥訥接過,「……謝、謝小叔。」


 


卻不敢真的拿來擦鼻涕擦眼淚。


 


畢竟這方手帕好貴的。


 


弄髒了賠不起。


 


真的賠不起。


 


我拿著手帕,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有些不知所措。


 


見狀,霍驍寒忽而輕笑,「我是什麼很可怕的東西嗎?」


 


「什麼?」


 


我疑惑抬頭。


 


「畢竟你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說著,男人薄唇邊染上了一抹自嘲,語氣來聽起來有些低落。


 


從前,霍驍寒都是作為長輩出現在我面前。


 


我跟著霍家兄弟倆叫他一聲「小叔」。


 


對他又敬又怕。


 


驟然得知他暗戀我。


 


這種感覺無以言說。


 


同樣的,他的問題我也無法回答。


 


幸而男人足夠紳士,沒有強求一個答案。


 


他很快收起落寞神色,「罷了,來日方長。」


 


然後站在一個過來者的角度,叮囑道:


 


「不過明頌,我希望你的未來不受限於人,也不自卑自憐。」


 


「大大方方地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即使你的未來沒有我的參與。】


 


霍驍寒垂眸認真地看著我。


 


他黑白分明的眸中不摻雜半分情緒。


 


有的隻是誠摯的祝福與殷切的希望。


 


忽然間,我的心髒某一角塌陷了。


 


14


 


似是為了給我一個懲罰。


 


接下來的時間,兄弟倆都沒有理我。


 


直到高考查分。


 


朋友圈裡,白蕉蕉高調地發了張與霍家兄弟倆的合照。


 


她在中間。


 


兄弟倆一左一右。


 


皆是側眸深情地望著她。


 


配文:


 


【定生S的時刻到了,小心髒緊張得「砰砰」直跳。


 


【幸好有兩個忠誠的騎士守護在我身旁[傲嬌撅嘴嘴.jpg]】


 


底下一片恭維聲。


 


彈幕更是如同過年一般歡天喜地:


 


【哦耶,這算是變相地官宣了吧?】


 


可它們不知道,此時此刻,我的手機裡正躺著兩條未讀短信。


 


一條來自霍允執,另一條來自霍允昭。


 


霍允昭:【笑S,你還不低頭啊?就你那破成績,不跟我們出國留學,書都沒得讀。】


 


霍允執:【考的不好?沒關系,

等去了德國我們會捐樓幫你入學的。】


 


我一條都沒回復。


 


隻是若無其事地摁滅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網頁上新鮮出爐的成績——


 


總分:678.


 


雖然說不上很高。


 


但足夠我在國內上一個比較好的大學了。


 


15


 


既然決定了未來要走的路,那剩下的就隻有努力了。


 


我不想受限於人,就得先經濟獨立。


 


填報完志願。


 


等待開學的日子裡,我都在外兼職賺錢。


 


我一無是處。


 


唯有攝影還算拿得出手。


 


霍阿姨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直默默給我牽線搭橋。


 


我早出晚歸。


 


這天回來時已是深夜。


 


別墅靜悄悄的。


 


手機沒電了。


 


我摸黑往裡走。


 


路過沙發時,深寂的客廳裡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去哪兒了?」


 


我駭然一驚。


 


下一秒。


 


「啪」的一聲,燈開了。


 


驟亮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下意識抬手遮擋。


 


透過五指縫隙,看到了一張放大的俊臉。


 


是霍允執。


 


他冷冷發問:「你鬧脾氣準備鬧到什麼時候?」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霍允執被我這輕慢的態度激怒,他低叱:


 


「明頌!」


 


「是我和允昭把你寵的太無法無天了嗎?讓你如此目中無人!」


 


目中無人?


 


真是搞笑。


 


我立在二樓臺階,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霍允執,從始至終目中無人的——」


 


「都是你和霍允昭!」


 


把我當小醜一樣戲弄。


 


玩弄我的感情。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忽而氣消,大度道:


 


「我知道你因為我和允昭兩次偏心蕉蕉的事心裡有氣,我不和你一般計較。」


 


「但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吧?」


 


「我和允昭已經決定守著蕉蕉終身不娶。」


 


「而你失去未來霍家少奶奶的身份,沒學歷沒背景,隻能像你親媽一樣當保姆,幹著下賤的活兒。」


 


「不過看在曾經的情份上,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明天上午十一點的飛機,

過時不候。」


 


聞言,我忍不住彎了彎唇。


 


不巧。


 


我是十點的高鐵。


 


去遠在千裡之外的蓉城。


 


霍允執瞧見我這模樣,卻誤以為我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得意地彎了彎唇,手抄在兜裡,道:


 


「蕉蕉還在我們的家裡等著我回去哄睡,我就不和你廢話了。」


 


說罷,他徑直轉身離開。


 


16


 


第二天。


 


高鐵站。


 


候車大廳裡。


 


眼看就要到檢票時間,霍阿姨不舍地拽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頌頌,你 678 的分,可以在京城上大學的。」


 


「為什麼非要去蓉城那麼遠的地方呢?」


 


「以後芸姨想見你一面都難。」


 


「因為隻有這樣,

我才能徹底和從前的人生割席。」


 


面對視我如親生的霍阿姨,我毫不避諱地將真實想法坦然告之。


 


「頌頌……」


 


霍阿姨話到嘴邊又咽下。


 


沉默之際,我的手機震動了下。


 


有消息進來。


 


白蕉蕉發的:【明頌,不好意思啦~你的幸福我先替你享受啦!】


 


除此之外,還附帶一張照片。


 


白蕉蕉對著鏡頭幸福地嘟著唇。


 


而霍家兄弟倆一左一右吻在她的臉頰。


 


霍阿姨也看到了,她氣得紅了眼,直罵:


 


「混賬玩意兒,這也太荒唐了!」


 


我劃拉列表,面無表情地刪掉了三人的微信,這才道:


 


「芸姨,如果真的是執哥和昭哥喜歡的,就成全他們罷。


 


反正雙胞胎和同一個女人生下的孩子,DNA 都是一樣的。


 


不在乎生父是誰。


 


如果他們被棒打鴛鴦,我怕自己會被他們記恨,重復彈幕口中的悲劇。


 


留下這句話,我再無任何留戀,拖著行李箱轉身走向檢票口。


 


……


 


另一邊。


 


機場。


 


三人拍完照。


 


白蕉蕉便興衝衝地發朋友圈裡去了。


 


霍允執渾身卻被焦躁不安籠罩。


 


他不斷地將手機打開、熄屏。


 


反復看著時間。


 


不時望向機場門口。


 


霍允昭注意到了,問:「怎麼了?」


 


霍允執眉間攏著一團鬱氣,道:「明頌還沒來。」


 


聞言,

霍允昭濃黑的眉也深深地皺起。


 


「我給她打個電話。」


 


可兩人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無一例外都是:「電話正在通話中……」


 


很明顯。


 


他們被拉黑了。


 


霍允昭徹底怒了,翻出微信,打字:


 


【明頌,你到底在幹什麼?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吧?】


 


發送。


 


下一秒,屏幕上出現的赫然是一個殷紅的感嘆號。


 


終於,他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握著手機的手輕微顫抖著。


 


17


 


離開了霍家兄弟倆。


 


我才發現外面的世界都是大晴天。


 


才沒有想象中那麼多的勾心鬥角。


 


整個大一我都過得很愉快。


 


除了出現了霍驍寒這個意外。


 


暑假。


 


我和室友一起接了個跟拍攝影的兼職。


 


但客戶刁鑽。


 


怎麼拍她都不滿意。


 


她又一次將我們罵得狗血淋頭。


 


對方在時尚圈很有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