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手卻在不受控制的,悄悄向同桌的抽屜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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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費被偷了!」
同桌打完籃球回來,一翻抽屜,驚訝大喊。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來。
我恰巧問完題目回到班裡。
他立刻指著我:
「鄭好!隻有你知道班費放在這裡,是不是你拿的?還給我!」
我皺眉:「你發什麼神經,我沒有。」
「就是你,肯定是你!我放錢之前你還說什麼容易被偷,我看就是你自己想偷。」
他氣得要命,扭頭就開始翻我的桌子。
將我的書包和課桌都翻得亂七八糟,東西掉了一地。
可不管怎麼翻,裡面都翻不出班費來。
他氣得哭了,情緒更加激動。
「我求你了,你趕緊把班費還給我好不好,如果丟了是要我自己補的,我媽媽知道肯定會罵S我!」
我白眼一翻:「那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拿的,你自己不放好,怪誰?」
聞言,他眼淚一抹衝到我面前,不S心地想上手翻我的衣服。
「肯定是你!絕對就是你拿的!」
我一驚,立刻下意識躲閃。
他便以為我是心虛,跟我扭打撕扯起來。
我跟他身高差不多,還有鄭叔叔教給我的防守技巧。
打起架來,他根本討不到好。
班主任到的時候,我和他都狼狽不堪。
但他顯然更嚴重一些,鼻子裡都冒著血。
他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惡人先告狀,說我不但偷錢還動手打人。
班主任靜靜聽完,
瞥了我一眼,落下一句:
「鄭好,要麼把錢拿出來,要麼把你家長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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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叔叔匆匆忙忙趕到學校的時候。
彈幕開心得要命:
【真面目露出來咯,鄭毅就算再好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孩子是小偷吧。】
【讓我們歡迎小五重回孤兒院。】
我將頭深深低下,坐在辦公室最裡頭的角落裡。
餘光瞥見那道高大利落的身影時,我心虛又尷尬地藏起手裡的傷。
「你就是鄭好的爸爸吧?你怎麼教育的孩子?一個女孩子居然把我們家兒子給揍成這樣?還有沒有點女孩兒的樣子?」
「手腳不幹淨還心黑!簡直沒有家教!」
班長的家長聲音尖銳。
從鄭叔叔出現的第一秒就開始指著他鼻子罵。
鄭叔叔罕見地沒有搭茬。
他表情嚴肅,腳步有力地朝我走來。
我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還連累他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他現在一定討厭S我了吧?
我這樣想著,又咽了咽口水,不服氣地抬頭。
「我沒錯。」
在他來之前,我早就演練好了一萬次。
就算真的跟彈幕說的一樣被拋棄。
那我也不要做喪家之犬。
我要表現得非常無所謂。
我要做一個冷酷無情的壞女孩!
我鼓起勇氣,抬頭跟鄭叔叔對視。
他定定地望著我。
隻這一瞬間,我所有強撐的偽裝都支離破碎。
某根弦突然斷裂,眼淚如注。
「對不起。」
「我再也不打架了。
」
「我沒有偷錢,我知道做壞事會讓你們傷心的,所以我沒有做。」
「你能不能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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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真的以為一個養父會對她有多少感情吧?】
【就喜歡看這種打臉惡毒反派的時候。】
【又要失去一切咯~】
看著眼前的彈幕,我的鼻腔發酸。
我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袖。
鄭叔叔卻突然轉身,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鄭好是我的孩子,我相信她不會做小偷!」
擲地有聲。
我為之震顫。
看著那背影,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反倒是你們,一個為人師表卻在沒有查清情況的前提下就主觀臆斷一個孩子的好壞,一個為人父母卻不懂得將心比心,
在這欺負別人家的孩子。」
「我都替你們感到羞恥!」
鄭叔叔雖然沒有穿警服。
但是身上那股正義凜然的氣勢依舊如虹。
頓時,原本在辦公室裡大吵大鬧的班長父母都悻悻閉上了嘴。
老師眼神幾個來回,放軟了態度。
「鄭好爸爸,我們也不是那個意思,隻是出現了學生鬧矛盾的事情,我們不得不問清楚情況啊是吧?」
鄭叔叔往我身旁一坐。
「好,那我們就來好好問問。」
「說我閨女偷錢的,是你吧?」
「姓名,年齡,報上來。」
班長緊張得聲音都發抖:「張志帥,十四歲。」
「張同學,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鄭好偷了錢?」
「我沒有,但是鄭好知道我的錢放在那裡,
她還說我要是把錢放在那個地方會遭小偷,她說完這些話沒多久我的錢就真的被偷了,不是她還能是誰?」
「所以你放錢的地方本身就非常不安全,我女兒盡到了提醒你的義務卻反被你咬一口?」
「不是,我沒有……」
張志帥不知如何反駁,隻能一個勁說著沒有。
鄭叔叔繼續追問:「剛才電話裡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大概情況,我女兒說你的錢失竊時她剛好在老師辦公室裡問題目,沒有作案時間,我女兒怎麼偷你的錢?」
「你作為班長,本身就有保管班費的義務,因為你的大意造成的失竊,要麼就自己承擔責任,要麼就查清楚真相把錢拿回來,結果你選擇的是把所有的過錯推給一個無辜同學?倒是會選捷徑啊。」
張志帥被戳穿了心思,頓時急了。
他口不擇言:「但是我們班就她一個人是孤兒,都說孤兒心思不單純才會被親生父母拋棄的!不是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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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張志帥的父母立刻驚訝地望著我。
眼神裡隻有三個字——怪不得。
鄭叔叔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旋即回懟道:
「我的孩子,有父母,還有好的身體和健康的思想,她跟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孩子相比都不差事!」
「張同學,請你為你的言行向我的孩子鄭重道歉!」
鄭叔叔站了起來。
他很高,常年保持鍛煉,一身腱子肉。
一米八九的個子站在一個還沒完全發育好的初中小男孩面前,簡直就是巨人。
他低著頭,
眼神凌厲威嚴。
張志帥直接被嚇得哭了起來。
旁邊的父母見狀,立刻上前抱住了他。
原想發火,可又抬頭瞥到鄭叔叔的眼神,隻是嘟囔著說:
「我們家孩子說得也沒錯啊,如果知道他同桌是個孤兒,那我們早就會到學校裡來要求老師給我們孩子換位置了。」
「家庭不健全的孩子,心理總是會扭曲一點的。」
我捏緊了拳頭。
瞪著那兩張和張志帥十分相似的臉。
恨不能直接衝上去將他們的嘴撕爛。
就在我的忍耐達到極限之時,鄭叔叔率先一步道:
「怪不得孩子這麼磕碜,原來當爹媽的更磕碜。」
「就這麼教育孩子啊?那你不白瞎那學費嗎?幹脆上寵物學校學點坐下握手得了唄,幹啥學人類該學的東西啊,
費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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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帶大碴子味的東北話一出,我愣住了。
鄭叔叔在外人面前總是很嚴肅認真的。
能講道理的時候絕不說髒話。
我還是第一回見他這樣毫不掩飾地罵人。
「你!」張志帥父母被氣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人總是這樣,欺軟怕硬。
隻有我一個人在的時候,哪怕我什麼都沒說都會被一通教訓。
如今站在一個力量絕對壓制的男性面前,即使鄭叔叔的話已經算得上是找茬,他們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好半天,對面才憋出幾句:
「那就算退一萬步說,你一個學生家長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的孩子給自己的孩子道歉?」
「你們家孩子把我們帥帥打成這樣,我們還沒追究責任呢!
」
說到這茬,我還是有點心虛。
畢竟人真的是我打的。
我老老實實站著等待批評。
可沒想到。
鄭叔叔隻是將張志帥拽了過來,上下打量一番。
隨即滿意地笑道:
「行啊姑娘,發力點都挺到位的。」
又朝著其他幾個人炫耀:
「老有天賦了是不?我教的!」
「我還打算過兩年領她練散打,整點更帶派的。」
我:啊?
張志帥一家:……
甚至連彈幕都詭異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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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叔叔領著我從辦公室出去時,剛巧太陽落山。
晚霞燒起一片連天火海。
我側仰著頭,還是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沒有挨任何批評。
「鄭叔叔,你不罵我嗎?」
鄭叔叔愣了一會兒,低頭笑出聲。
「咋的,非得熊你一頓才高興啊,這傻孩子。」
「我批評你幹啥,保護自己又沒做錯,那矮冬瓜頂多就是受點皮外傷,嘴巴說錯話不就得挨削嗎?」
「回去真得讓你王阿姨誇誇我,你看我帶你學點功夫你阿姨還不樂意,這會兒知道多實用了吧。」
他十分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又突然想起什麼,頓住腳步,停下看我。
「等會兒,我還真想起個事。」
我:「嗯?」
鄭叔叔蹲下身,平視著我。
一改剛才吊兒郎當的樣子,很認真地問:
「閨女,你剛才為啥說什麼要不要你的話?」
我低下頭,有些別扭地扯著衣袖。
還沒等我說話。
鄭叔叔先輕輕抱住了我,一聲嘆息。
「是不是叔叔阿姨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我渾身一震。
不知為何,眼淚倏地落下,如斷線珠串,怎麼也止不住。
那溫柔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道:
「一直吃飽飯的孩子是不會擔心下一頓餓肚子的,你會這麼問,說明還是在害怕。」
「別害怕,沒事的。」
「我和王阿姨早就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就算你闖下再大的禍,有叔叔給你撐著,有阿姨給你兜著,咱們一家人誰都不會不要誰。」
我的眼淚打湿了他的肩膀。
鄭叔叔有所察覺,立刻抬起頭來給我擦眼淚。
「诶呦我天,這又哭啥,叔也妹兇你啊。」
我破涕為笑,
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
從前每個失眠的夜裡,我總是會忍不住去看那些彈幕。
他們都在打賭,看這家人會什麼時候忍不住把我送走。
一天又一天過去,一個季節又一個季節過去。
桌上的東北菜還是很香。
叔叔阿姨給我的愛,還是沒有減少。
我抱住他。
心底千言萬緒。
說出口時變成了一句:
「爸,我今天晚上想吃豬肉燉粉條子。」
他努力保持著鎮靜。
可止不住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的心。
隻聽見兩聲好、好。
我就被一雙大手牽住,在日落夕陽之下慢悠悠地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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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口這事比想象中的要平靜。
仿佛叫爸爸媽媽早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這是我自己悄悄排練了千百次得來的成果。
三個人內心的驚濤駭浪。
到了飯桌上成了涓涓細流。
我媽聽說了今天學校的事,氣得筷子都差點拍斷。
爸立刻跳出來安撫。
「可不興拍桌子啊。」
媽媽稍微冷靜一些,就說要給我去辦轉學,再怎麼麻煩也要把我轉到她教書的那所學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