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裴恆墜馬失憶,忘記了我們已經成親的事


 


醒來後,他看著我的婦人發髻,以為我已經另嫁他人了。


 


我順嘴诓他,說夫君待我不好,所以我才背著夫君跟他糾纏。


 


他恨恨問:「阿嵐,你既然舍不得他,卻又跟我糾纏,那我算什麼?」


 


我白了他一眼,「你要不樂意,現在就走。」


 


他忽然如同泄了氣一半,低頭不語。


 


半天才低聲道:「我不走!」


 


「讓我陪著你,不給名分也……也沒關系。」


 


1


 


和S對頭裴恆成親剛滿一年,他就墜馬失憶了。


 


再次醒來,他的記憶回到了我們尚未成親之時。


 


他打量我的婦人發髻,冷笑道:「喲,竟然嫁出去了?」


 


「哪家公子這麼不長眼啊?


 


雖然裴恆墜馬是為了護著我。


 


但此刻我仍舊隻想往他吐不出象Y的狗嘴裡塞抹布!


 


我冷笑一聲,揚起下巴回敬道:「這潑天的福氣,總歸輪不上你。」


 


裴恆頓了頓,滿不在乎地問:「成親多久了?」


 


我白了他一眼,「快一年了。」


 


裴恆沉默了半晌,「……同誰成親了?」


 


我咬牙切齒,「一個混蛋,不提也罷。」


 


裴恆卻好似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慘白。


 


2


 


我猜裴恆應該是誤會了。


 


雖然不知道他誤會我嫁給了誰,但他此刻的臉色簡直如喪考妣。


 


他別過頭,閉上眼睛,半晌恹恹地開口,「那勞煩幫我給家裡送個信。」


 


我點點頭,

「不必送信,將軍府的人日日都來問你醒了沒。」


 


正說著,丫鬟來稟報,「夫人,將軍府的人已經到門口了。」


 


裴恆眼神有些落寞,「既然來接我的人到了,我就先……」


 


我等著他說下去,他卻越說越小聲。


 


我狐疑地問,「你就先如何?」


 


他沉默了半晌,「我的腿有些痛,一時半刻動不了……」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這人竟然會喊痛?


 


當年我跟我爹去戍邊,他因為跟我打賭輸了,一個人從京城跑到邊關來找我。


 


被他爹裴大將軍發現後,打了五十軍棍,整個後背臀部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我在旁邊哭得眼睛都腫了,他愣是一聲不吭。


 


如今摔斷了腿竟然就喊痛?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以不變應萬變,並不接話,隻拿眼睛覷他,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咬咬牙,作勢要起身。


 


我連忙按住他的肩,「你這是折騰什麼!大夫說你腿斷了,要是不想瘸,須得乖乖在床上躺一個月。」


 


他好似松了一口氣,「那就……叨擾了。」


 


噢,原來折騰了一圈,是在等我主動開口讓他留下來。


 


「那你好好歇著吧。」我起身欲走,卻又聽見身後的人開口,「他……待你好嗎?」


 


我側身轉頭,眨眨眼,「你說誰?」


 


裴恆艱澀地開口,「你……夫君。」


 


我狐疑地開口,「你覺得我嫁給了誰?


 


裴恆面色灰敗,「除了宋臨安,還能有誰?」


 


嘖,難怪臉色那麼難看,原來是以為我嫁給了宋臨安。


 


2


 


我跟裴恆都出身武將世家,從小我倆就不對付。


 


今日我射箭贏了他,明日他就一定要在馬術上贏過我。


 


今日他背書勝過我,明日我便要在兵法上辯過他。


 


總之一定要分出個輸贏才行。


 


雖互相較勁兒這麼多年,但我知道,一旦真的有事兒了,裴恆一定會幫我。


 


就好像這次,若非他舍命護住我,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就是我了。


 


但他跟宋臨安的不對付,是真的不對付。


 


他對宋臨安的厭惡,從來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中秋宮宴宋臨安敬他酒,他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一句,直接將人晾在一邊。


 


我曾經問過裴恆為何那麼厭惡宋臨安。


 


裴恆道:「沒什麼原因,就是看見他就討厭。」


 


我在心中暗自分析過,大約是宋臨安跟他年紀相仿,常被人拿來比較。


 


一個是將軍長子,自小天資卓絕,十五歲便上戰場S敵立功,戰功累累。


 


一個是新晉探花郎,風度翩翩,高中那日打馬遊街,俘獲了京城萬眾少女的芳心。


 


裴恆大約是有點不服氣,他向來看不上宋臨安這樣弱質彬彬的書生。


 


那年宋臨安打馬遊街時,我和裴恆正一同坐在望仙樓吃酒。


 


我趴在窗邊一低頭,恰好撞進宋臨安燦若星辰的眼睛裡。


 


我失神了片刻,然後喃喃道:「裴恆,完了,我心跳得好快。」


 


裴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冷笑道:「這樣弱不禁風的男人你也瞧得上?


 


我捂著胸口,沒好氣地懟了一句:「你懂什麼?」


 


裴恆冷著臉起身,摔門就走。


 


現在想起來,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宋臨安就不喜歡。


 


所以,他能在宋臨安悔婚當日,當機立斷地娶我,不讓我成為滿京城的笑話,實在是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3


 


思及此,我決定還是對裴恆好一點。


 


我去廚房親自給裴恆煮了一碗雞湯面。


 


雞湯是一直煨在爐子上的,面是現扯的,細如發絲的龍須面。


 


雞絲切得細細的,撒上一把蔥花,一把鹽。


 


鮮美清淡又好克化,最適合傷患。


 


我拎著食盒又回了房間。


 


裴恆見我去而復返,神色有些雀躍。


 


等我拿出雞湯面來,卻又冷了眉眼。


 


半晌他道:「我記得你從來都喜歡辛辣,

如今竟然為了他連口味都改了。」


 


啊?


 


他垂著眼繼續道:「你這雙手,是撫琴弄劍的,如今卻沾滿了面粉,困於後廚。」


 


啊???


 


「你眼下烏青,面容憔悴……」


 


裴恆忽然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然後,用陳述的語氣一字一頓道,「阿嵐,他待你不好。」


 


這……這人是摔壞了腿還是摔壞了腦子?


 


這亂七八糟的在腦補啥?


 


我忍住扶額的衝動,耐著性子勸,「別胡思亂想,沒有的事。你先吃點東西,一會兒面要坨了。」


 


裴恆冷著臉,「我不吃。」


 


「我親手做的都不吃?」


 


「拿宋臨安喜歡的東西打發我,阿嵐,你沒有心!」


 


這裴恆是真的摔壞腦子了吧?


 


「行,你不吃我吃!」


 


裴恆受傷昏迷後,我擔心得要S,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結果醒來還各種給我搞幺蛾子。


 


我憤憤地端起碗吃了一口,真香!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我的碗。


 


我疑惑地抬頭。


 


裴恆帶著委屈道:「我是傷患。」


 


「然後呢?」


 


「我餓了。」


 


裴恆說著從我手中接過碗,挑起一筷面條。


 


「诶等等!我……」


 


——吃過的。


 


後半句還沒說出來,裴恆已經若無其事地將面條咽下去。


 


「手藝不錯。」裴恆點點頭,低頭就著我剛剛喝湯的碗口,又喝了一口。


 


他不對勁!


 


他真的不對勁!


 


4


 


裴恆吃完面,四處打量了一番。


 


忽然皺著眉問,「這是他送你那個京郊別院?」


 


我點點頭。


 


先前因為裴恆昏迷著不好挪動,我們就近入住在京郊的別院。


 


這個別院哪兒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這是當年宋臨安送我的,和他的私人別苑挨著。


 


去年宋臨安悔婚後,裴恆要我把這個別院還給宋臨安。


 


我不肯,我們還為此吵了一架。


 


笑話,吃到嘴裡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裴恆不知道京郊這麼大一片院子有多貴嗎?


 


裴恆放下碗筷,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阿嵐,我留在這裡,宋臨安會介意麼?」


 


我的院子,他介意啥?


 


噢,裴恆這會兒還以為我是嫁給了宋臨安呢。


 


我眼珠子一轉,假裝落寞地搖搖頭:「他……不會介意的。一來他的心不在我這裡。」


 


「二來,這次我們本就是……背著他出來的。」


 


話音剛落,我成功收獲了兩個銅鈴眼。


 


裴恆的表情十分古怪,「你是說我和你……我們背著宋臨安出來的?」


 


我SS掐著手心,忍住笑意,開始胡扯,「是你說,宋臨安待我不好,讓我跟你走的。」


 


裴恆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所以你們已經和離了?」


 


我憋笑憋得臉通紅,隻能轉過身去,一邊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一邊搖搖頭。


 


但裴恆從背後看來,我的樣子倒像是在暗自啜泣。


 


他低聲道,「所以……即使他心裡有別人,

你還是舍不得他,不肯和離?」


 


我背對著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他恨恨地錘了錘床,咬牙切齒地問,「那我算什麼?」


 


「阿嵐,你既然舍不得他,卻又跟我走,那我算什麼?」


 


等等,他不應該說絕不可能嗎?


 


他不該狠狠嘲笑我選錯了人,然後揚言去把宋臨安打一頓嗎?


 


他怎麼就信了?


 


他算什麼?他想算什麼?


 


我試探地看了他一眼,「額……算我兄長?」


 


「誰要當你兄長!」


 


「那當我弟也行!」


 


「阿嵐,你莫要同我裝糊塗!」裴恆恨恨道。


 


兇兇兇,兇什麼兇!


 


我辛辛苦苦守了他三天三夜,他不感謝我就算了,一醒來就兇我!


 


我才該兇呢!


 


「裴恆,你搞搞清楚,是你說帶我出來散心,我就跟你出來了。結果你失憶了,莫名其妙問我你算什麼?」


 


「算什麼,算你倒霉?你要不樂意,咱們現在就回將軍府去!」


 


這句話一出口,裴恆忽然像泄了氣一般,低頭不語。


 


半晌才開口,「我不走。」


 


「阿嵐,我……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我已經錯過一次了。」


 


「讓我陪著你,不給我名分也……沒關系。」


 


等等,他在說什麼?


 


我本來隻是想著他跟宋臨安不對付,趁他失憶,用嫁給宋臨安這件事來氣氣他。


 


他跟宋臨安比來比去,結果我嫁給了宋臨安,夠給他添堵了吧。


 


但他怎麼說著說著……意思全變了?


 


如果我沒理解錯。


 


他,裴恆,在明知我已經嫁人的情況下。


 


在以為我心裡有別人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