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於安國公之前,他曾有一個白月光。


 


所有人都說我會夫君不喜,婆母磋磨,婚事不順。


 


但卻沒想到安國公與我扮了一輩子恩愛夫妻。


 


外人面前護我,家人面前敬我。


 


好多次,我都恍惚他真的愛上了我。


 


直到我S後,安國公把爵位傳給我們的孩兒,安頓好一切後,自缢於房中。


 


人人都說他對我情根深種,為我殉情。


 


直到發現他的絕筆信:


 


「佳兒佳媳,葬吾骸骨於不周山。」


 


不周山,正是他與白月光定情之地。


 


重來一世,我選擇主動和離成全他們。


 


01


 


決定和張雲卿和離,是個很普通的春日。


 


上午他還去蘇記鋪子給我買了愛吃的酸棗,又說下午帶著我去梨園聽曲。


 


我卻笑不出來,扣著手心說:「國公爺,我們和離吧。」


 


提出和離這句話時,我已經身懷六甲,算算日子,再過三個多月我們的孩兒就要降生了。


 


張雲卿微微愣神,以為我是孕中情緒不穩,拉著我的手,說:「阿黛,你別多想。」


 


「我既然娶了你,就會一輩子對你好,怎麼會與你和離呢?」


 


02


 


我知道張雲卿會說到做到,畢竟上輩子,他與我扮了一輩子的恩愛夫妻。


 


老夫人不喜歡我家世低微,覺得我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沒少讓我站規矩。


 


是張雲卿從中調和,對老夫人說:「母親,我與阿黛夫婦一體,這規矩我同阿黛一起站。」


 


還有多次,老夫人讓我抄經書。


 


我寫字不好看,又醜又慢,都是張雲卿下朝後替我抄寫。


 


我有孕時雙腿浮腫,張雲卿親自熬藥湯給我泡腳。


 


我不好意思,他卻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夫人為我綿延子嗣,才受此勞苦,我恨不能替夫人分擔。」


 


更重要的是,夫婦三十載,張雲卿從未提起過他的白月光。


 


有好多次,我都恍惚他愛上了我。


 


若是不愛,哪能扮演得這麼像呢?


 


可直到我S後,張雲卿把爵位傳給我們的獨子,自缢於房中。


 


眾人這才知道他殉情了。


 


但他殉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白月光。


 


梁翹早於二十八年前戰S沙場,那年正是我有孕的時候,張雲卿一滴眼淚沒掉,一句她的話都沒有提。


 


隻是那日關在房中,抄了一夜的經書。


 


字字啼血,字字含情。


 


我還以為他早就釋懷了,

卻沒想到他竟然藏在心底二十八年。


 


直到我S後,恢復自由之身的張雲卿才有資格為梁將軍殉情。


 


張雲卿,能和我扮一輩子的恩愛夫妻,也算你不容易。


 


論跡不論心,我總是要謝謝你的。


 


既然重來一世,我便成全你們。


 


03


 


我不知道怎麼對張雲卿說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但我們都知道,梁將軍要回來了。


 


梁翹是張雲卿的白月光,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但梁家是武中重臣,而張家是文中肱骨,這兩家人勢必不能聯姻,否則定會引得官家猜忌。


 


一次春日宴,我隨家中長輩去安國公府玩耍,卻不小心被同伴擠下了湖中,張雲卿不顧男女大防救了我,也不得不娶我。


 


我知道自己高攀,也知道張雲卿與梁翹的事情,

嫁入國公府後小心翼翼,行走坐臥無一不按照規矩。


 


但總有一些時刻會被張雲卿的溫存所感動。


 


他會為我描眉畫紅妝,也會細致入微地體貼我情緒的變化。


 


果然,聰明如他很快猜到了我為何會心神不寧。


 


「阿黛,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就算梁將軍回來,也與我們的日子無關。」


 


張雲卿以為我是因為梁翹快要回京心中吃味,小心翼翼地跟我說


 


我緊緊扣著掌心,按照上輩子的時間線,梁翹就是在回京不久後的又一次出徵時,戰S沙場的。


 


我想告訴張雲卿,讓他改變結局,救下梁翹。


 


也許這樣張雲卿就不會耿耿於懷二十八年。


 


「國公爺,梁將軍她——。」


 


張雲卿卻打斷了我:「阿黛,你我是夫妻,

現下腹中還有我們的孩兒,就不要如此生疏了。」


 


若是上輩子,我可能歡歡喜喜地叫他雲郎,但現在知道他心裡從始至終都是梁翹後,我客氣而又疏離地拒絕了。


 


04


 


老夫人這時派人過來,說她身體不舒服讓我過去服侍。


 


張雲卿按下了我,親自跟嬤嬤走一趟,還不忘讓我好好休息。


 


「阿黛,和離的事情你不要說了。」


 


「我是不會同意和離的。」


 


我並不知道上一輩子發生了什麼,能讓從無敗績的梁翹和三萬將士一起喪命於九曲城。


 


但後面許多年,從斷斷續續的流言中知道,這件事是起於官家的猜忌。


 


所以在官家下令讓梁翹出徵之前,我覺得要提前告訴梁翹。


 


畢竟梁翹也是一個好人。


 


她保衛家國,

是女中翹楚。


 


隻是我剛到梁將軍府,卻發現了張雲卿的身影。


 


他和梁翹並肩而立,像是一對璧人,連頭發絲都熠熠生輝。


 


反觀我,因為有孕發福,腿腫了,臉腫了,連眼也腫了。


 


梁喜榮發現了我的身影,跑到我這邊說:「你就是雲卿哥哥的夫人?」


 


「長得難看,不會功夫,他怎麼會喜歡你!」


 


梁喜榮是梁翹的族妹,上輩子梁翹戰S,梁家敗落後梁喜榮遠嫁他鄉。


 


我與她其實並沒有過接觸。


 


我訕訕笑著,沒有搭話。


 


梁喜榮不樂意了,抓著我的胳膊說:「你要是識趣就把雲卿哥哥還給翹姐姐,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就是個小偷,偷了翹姐姐的幸福!」


 


向來被寵壞了的少女說的話扎起來倒是很疼,

我的頭低了再低,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遙遙地看了桃花樹下的二人後,對梁喜榮說:「二姑娘,託你給梁將軍帶句話,讓她這次出徵能不去便不去吧。」


 


說完便逃也似的跑遠了。


 


05


 


入夜,張雲卿像往常一樣跟我泡腳的時候,我有些閃躲,他一下子看到了我的淚眼,問我:「阿黛,你怎麼哭了?可是母親又為難你了?」


 


我搖搖頭,終究和張雲卿能演一輩子的定力不一樣,心中藏不住二兩事,說:「我今天看到你去梁將軍府中了。」


 


張雲卿連忙解釋:「是官家讓我去梁府送口諭的。」


 


「什麼口諭?」


 


張雲卿並未瞞我,反正這件事馬上就要昭告天下了:「官家想讓梁將軍帶兵抗擊蠻族。」


 


我低頭,猶豫再三開口:「那梁將軍能不能不去?


 


張雲卿疑惑,畢竟我與他之間從未談過這種話題,大都是一些細碎的話。


 


害怕他起疑,我並沒有多說。


 


隻是夜不能寐時,我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國公爺,是不是你娶誰,都會待妻子這般好?」


 


張雲卿是個從不撒謊的人,輕輕嗯了一聲,他以為這是夫妻之間的坦誠相待。


 


卻不知身側的我早就悄悄哭湿了錦被。


 


張雲卿隻是對妻子好,不是我。


 


第二日我是被太陽曬醒的,張雲卿早就上朝去了,我收拾一番去向老夫人請安。


 


卻沒想到在老夫人院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喜榮。


 


她在院中踢毽子,一蹦一跳像個小蝴蝶一樣。


 


老夫人跟她你一言我一語。


 


很快就扯到了我們幾個身上。


 


老夫人說:「喬阿黛那個小門小戶女才配不上我兒子,隻有翹兒那樣的女中豪傑才擔得起國公夫人的位置。」


 


「隻可惜被喬阿黛搶了先!」梁喜榮恨恨地說。


 


老夫人是農女出身,並不知道張梁兩家要結成秦晉之好要克服多大的阻礙,還對這事抱有希望:


 


「不過等翹兒這次打了勝仗,拿軍功去向官家求一個恩典,嫁給我兒為大婦。」


 


而後還不忘提了我一嘴:「要不是喬阿黛身懷有孕,連個妾室我都是不認的。」


 


梁喜榮不高興的扁扁嘴:「昨日喬阿黛上門,還說不讓翹姐姐出徵,我就說她肯定沒安好心,幸虧我沒告訴翹姐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我自知沒有上前的必要,默默退了出去。


 


06


 


日頭西曬得厲害。


 


腹中孩兒踹了我一腳,

仿佛在跟我這個阿娘撒嬌。


 


知道前世他是個懂事孩兒,我有了那麼多年的母子情分在,我根本沒動打掉他的打算。


 


隻是以後要帶著他去過苦日子,又怕委屈了他。


 


所以讓阿桃把嫁妝中的一些首飾,田產鋪子全部換成了銀票。


 


阿桃不解地問我:「夫人,這些都是您壓箱底的,國公都不讓您動的,還說您要是缺錢問他要就好了,為何要變賣了?」


 


「現在賣了,虧錢。」


 


馬上要打仗了,田產鋪子都貶值了不少。


 


我按住阿桃的手,褪下一個镯子給她:「好阿桃,我有用處,你不要告訴旁人可好?」


 


阿桃是安國公的家生子,我害怕她跟張雲卿說。


 


我其實也帶了陪嫁婢女的,但她若是知道了我的打算,肯定會跟阿爹告狀,說我在府中受了委屈。


 


那時候阿爹來鬧,我怕是走不成了。


 


在我的再三請求之下,阿桃終於答應我。


 


06


 


得知道梁喜榮沒有把我的話帶給梁翹。


 


我特意寫了一封信,讓路邊小童送到梁翹手中。


 


信上簡簡單單幾行字:「君疑臣殤,此戰勿行。」


 


朝中將軍那麼多,除了梁翹還有其他人能勝任。


 


官家一直重用梁翹,讓她立下赫赫戰功不過是看她是女子。


 


而現在梁翹的軍功已經夠多了,若不激流勇退,怕是落得前世那樣的下場。


 


不僅是她白白丟了性命,還有那枉S在九曲山的三萬梁家軍。


 


但我是第一次做給人通風報信的事情,沒有經驗。


 


梁翹給了小童幾塊碎銀子,小童就把我出賣了。


 


梁翹約我在春風樓之中。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與她說上話,梁翹把信拍在桌面上,問我:「你這是什麼意思?」


 


07


 


我本想S不承認的。


 


但梁翹的眼神太過銳利,就算我一直低著頭,緊握著水杯不說話,也能感受到她眼神裡面的質問。


 


「喬夫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梁翹再次問道。


 


我隻能認命般地抬起頭,長嘆一口氣:「是。」


 


「將軍此次出徵,怕是兇多吉少。」


 


「這麼多年將軍屢立戰功,頗得民心,若是此戰勝,必將封王拜相,可官家向來多疑,怕……」


 


我語速飛快,把早就打好的腹稿一咕嚕吐了出來。


 


最後還不忘加了句:「這些我都是聽安國公說的,他很關心你。」


 


梁翹忽而扯唇一笑。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笑,隻覺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一樣。


 


橫也為難,豎也為難。


 


隻能緊緊地抿著唇角。


 


許是發現了我的坐立不安,梁翹拉住我的手,說:「喬夫人,不必緊張。」


 


「我剛剛笑沒什麼別的意思,隻是知道這些話絕對不是安國公告訴你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處露了餡,疑惑地看著梁翹。


 


她復又笑笑,溫婉了很多。


 


「你別怕,我不會吃了你的。」


 


「安國公是個很有責任和體貼的人,不管發生了什麼或者知道了什麼,他不會跟他的夫人提我的,更不會說出很關心我的話。」


 


「他會怕他的夫人難過。」


 


「所以喬夫人,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能感受到梁翹盡力故作輕松的姿態,

不讓我像方才那麼緊張。


 


我的手還在她的手中,能夠感受到她的手因為常年握槍生出了厚厚的繭子,掌心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但我怎麼能告訴她我是重生的呢?


 


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而是再三強調:「梁將軍,你已經保護很多人了,這次能不能不要出徵了,就保護一下你自己好不好,不要這麼大公無私了。」


 


梁翹卻站了起來。


 


我以為她聽了我方才的話生氣了要離開之時,她隻是從旁邊給我拿了個軟墊,墊在我後腰處。


 


隻是簡單解釋了一下:「你有孕在身,還是坐舒服一些好。」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官家的心思。」


 


「賜無可賜,隻能賜S,封無可封,隻能封棺。」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君要臣S,臣不得不S。若我的S能消解官家對梁家軍的猜忌,

保全梁家,我不懼一S。」


 


原來梁翹在出徵前早就做了必S的打算。


 


可我不明白她口中的忠君愛國,隻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好都是相互的,明明官家容不下她,她為什麼還為了官家的榮光去S呢?


 


梁翹糾正了我的話:「我不是為了官家的榮光要去打此戰,而是為了守護疆土。」


 


「北有蠻族入侵,西邊夷人又虎視眈眈,南邊百越對朝廷根本沒有多少忠心可言,若是此戰敗,不僅疆土不保不說,怕是夷人和百越也會動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