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然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我臉上。
「是我初中時在競賽班用過的方法,除了當時的老師,沒人知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上輩子某次整理他書房時,在舊筆記本裡看到的。
當時還傻乎乎地記了很久。
想著說不定哪天能用上,跟他有共同話題。
沒想到這輩子居然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巧合吧。」
我別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刷題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題型。」
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忽然松開了手。
「可能吧。」
他轉過身,往酒店裡走,聲音輕飄飄地傳過來。
「早點休息,明天的飛機別遲到。
」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才松了口氣。
手心不知什麼時候沁出了汗,剛才被他拉住的手腕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回到房間後,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傅夜今天的反應太奇怪了,他為什麼會突然在意我躲不躲著他?
難道是因為我搶了他的年級第一?
還是因為那道題的解法?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我索性拿出競賽後唐老給的書單,翻了兩頁就沉浸進去。
航空航天的知識像一片浩瀚的星海,一旦扎進去,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回國後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5
每天上課、刷題、泡圖書館,偶爾去打工賺點零花錢。
高三的保送名額已經確定下來,
我隻要保持現在的成績,明年就能順利去京市。
簡父簡母打過兩次電話來。
語氣裡帶著點試探,問我要不要重新考慮選文科。
說傅家最近在拓展新的產業,文科出身的媳婦更合適。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之後他們就沒再打過。
倒是唐夢玥找過我一次。
那天放學,她在教學樓門口攔住我。
穿著一身粉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看起ŧṻ₆來溫柔又漂亮。
「簡歲同學,能跟你聊聊嗎?」
我愣了愣,不知唐夢玥找上我做什麼。
但我還是點點頭,跟著她走到操場邊的香樟樹下。
「你是不是喜歡傅夜?」她開門見山,眼睛裡帶著點警惕。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甚至跟他不熟,
你是聽到什麼小道消息嗎?」
「那你為什麼總是跟他搶第一?」
「為什麼競賽的時候要用他以前的方法解題?」
「為什麼突然剪短頭發改變樣子?」
她連珠炮似的問,聲音裡帶著委屈:
「以前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你從來都不跟人爭什麼。」
我這才明白,原來在她眼裡,我做的這些改變都是為了傅夜。
上一世我確實是這樣,她的直覺沒錯,錯的是時間線。
「唐夢玥,」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自己。」
「我想考去京市,想跟著唐老學航空航天。」
「想靠自己賺錢還清欠家裡的錢,這些事跟傅夜沒有一點關系。」
她顯然不信,咬著嘴唇說:
「那你為什麼總是躲著他?
為什麼不敢跟他說話?」
「因為沒必要。」
我聳了聳肩:
「我跟他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後也不會有交集。」
「你放心,我對傅夜沒興趣。」
「而且我躲著傅夜還不行?我跟他毫無交流,自然不可能會發生更進一步的關系吧?」
「你為什麼要疑神疑鬼呢?」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身後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好像在說什麼,但我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其實我的心裡也有點失望。
其實我對唐夢玥還是有些濾鏡的。
畢竟上輩子傅夜哪怕和我結婚之後,唐夢玥一直是他的白月光。
而且唐夢玥作為文科成績名列前茅的人,我自然覺得她也是一個很高智的人,
可沒想到,
現在還搞起雌競了!
從那以後,唐夢玥看我的眼神就變了,帶著點敵意。
6
傅夜倒是沒什麼變化。
依舊每天跟唐夢玥一起上下學,隻是偶爾會在課堂上看我兩眼。
我沒放在心上,反正還有半年就要離開ŧṻₜ這裡了。
十二月的某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打工的奶茶店人特別多,忙到晚上十點才下班。
走出店門的時候,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
我裹緊外套往公交站走,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
「簡歲。」
回頭一看,傅夜站在路燈下。
身上落了層薄薄的雪,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擺擺手,「公交站就在前面。」
「這麼晚了,公交早就停了。」
他走過來,把傘往我這邊傾斜了大半,「我剛才在這等了快一個小時。」
我愣住了:「你等我幹嘛?」
「夢玥她跟你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他看著我,眼神很沉,「我跟她解釋過了,我跟你並沒有那方面的關系。」
我更懵了:「你們倆的事跟我沒關系啊。」
「有關系。」
他突然停下腳步。
雪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像落了層霜。
「簡歲,我問你,你……你是不是重生了?」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涼透了四肢百骸。
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他也重生了?
「你...」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隻能SS地盯著他。
他看著我震驚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又有點苦澀。
「看來是真的。」
他伸手,想碰我的頭發,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車禍的時候,我抱著你的身體,你最後說的話,我聽見了。」
我記起來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好像確實說了話。
我說——
傅夜,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系了。
原來他真的聽見了。
原來他也帶著上輩子的記憶,重新活了一次。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重生的。
隻是重來一回,
我是真的沒有什麼話想跟他說。
雪越下越大,把周圍的聲音都吞沒了。
我們站在路燈下,誰都沒有說話。
隻有雪花落在傘面上,簌簌作響。
「為什麼?」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上輩子我對你不夠好嗎?」
7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荒謬。
上輩子他對我好不好,難道他自己心裡沒數嗎?
「傅夜。」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對我好不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
「每天看著你的臉色過日子。」
「琢磨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那種日子,
一次就夠了。」
「而且我能看出你上輩子對於最終沒能跟唐夢玥結婚一直抱有遺憾。」
「現在你重生了,不正是解決這些遺憾的機會嗎?」
「我們上輩子過得並不幸福,你又何必纏著我呢?」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所以你這一世做的所有改變,都是為了避開我?」
「不全是。」
我搖搖頭,「主要是為了我自己。不過能避開你,也算是一個目的吧。」
他沉默了。
眼神裡翻湧著各種情緒,有落寞,有不解,還有點我看不懂的難過。
「可是我記得。」
他忽然說,聲音很輕。
「我記得我們結婚後的樣子。」
「你總是在晚上偷偷哭,我以為你是想要傅家的股份,
想要更高的地位。」
「直到車禍那天,我抱著你冰冷的身體。」
「才突然想起來,你剛嫁給我的時候,眼睛裡有光的。」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是啊,剛嫁給他的時候,我多開心啊。
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
以為隻要再努力一點,就能捂熱他的心。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可憐。
「傅夜,都過去了。」
我抹了把眼淚,扯出一個笑容。
「這輩子,你好好跟唐夢玥在一起,我好好走我的路,我們互不打擾,挺好的。」
說完,我從他身旁擦肩而過,走進雪地裡,沒再回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攔我。
接下來的日子,傅夜真的沒再找過我。
8
我們在同一個教室上課。
卻像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誰都不搭理誰。
唐夢玥看我的眼神好了很多,偶爾還會對我笑一笑。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和打工中。
春節的時候,我沒回家,在奶茶店加班賺三倍工資。
除夕夜,老板給我發了個紅包,還請我吃了頓火鍋。
「小姑娘,你這麼拼,是有什麼目標嗎?」
老板一邊涮肉一邊問。
我喝了口可樂,笑著說:「想考去京市,學航空航天。」
「好志向!」
老板豎起大拇指,「以後要是真上了天,可別忘了我這小破店啊。」
我哈哈大笑,心裡卻暖暖的。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平凡、自由、有奔頭。
三月底,保送的正式通知下來了。
我拿著通知去辦公室找班主任,正好碰到傅夜也在。
他手裡拿著一份出國留學的申請,看來是打算去國外讀大學。
「恭喜。」他先開口,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也恭喜你。」
我點點頭,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文件,轉身就走。
「簡歲。」他又喊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那一百萬。」他說,「我可以幫你還。」
我轉過身,看著他:
「傅夜,你是不是還沒明白?」
「我要的不是錢,也不是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我要的是我自己的人生。」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種復雜的情緒,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對不起。
」他低聲說。
這是上輩子到這輩子,他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了。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的痛哭,都隨著這三個字煙消雲散了。
四月中旬,我收到了唐老的回信,
讓我暑假就可以去京市找他。
我立刻辭掉了奶茶店的工作,開始收拾東西。
離開學校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我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看到傅夜和唐夢玥站在不遠處。
唐夢玥看起來不太開心,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夜看到我,跟我揮了揮手。
我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我下星期就要走了。」我說。
「去京市?
」傅夜問。
9
我點點頭。
「一路順風。」
他看著我,眼神很平靜,「以後……加油。」
「你也是。」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們還站在原地。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幅青春偶像劇的海報。
這一次,我沒有再羨慕,也沒有再嫉妒。
因為我知道,我的人生,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光芒。
到了京市後,我跟著唐老學習。
每天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裡,日子過得充實又忙碌。
我申請了助學貸款,還找了份家教的工作。
學費和生活費足夠了,還能每個月存一點錢,慢慢還那一百萬。
而且我最近跟唐老在做一個新項目。
專利申請下來後,一百萬我也能很快賺到。
課餘生活我偶爾會從以前的同學那裡聽到傅夜的消息。
說他去了國外頂尖的大學,說他和唐夢玥分手了,說傅家的產業越做越大。
我隻是聽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一年後,我攢夠了第一筆錢。
打到了簡父簡母的卡上。
他們沒打電話來,大概是徹底放棄讓我聯姻的念頭了。
又過了兩年,我在一次國際航天論壇上做報告。
看到了臺下的傅夜。
他穿著西裝,比高中時成熟了很多,身邊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人。
報告結束後,他攔住了我。」講得很好。」
「謝謝。」我笑了笑。
「聽說你最近在找投資人……」他說,
「我可以投你。」
我皺起眉頭,盯著他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
10
話音剛落,傅夜好似有些急了。
他攔住我:
「就當是我...上輩子欠你的,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他看著我,眼神裡既有些釋然,ƭṻ₋又帶著不舍:
「簡歲,我現在有自己的公司了。」
「做的也是航空航天相關的領域,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合作。」
「如果……你——」
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打斷了他的話:
「好啊,以後有機會的話,」
「那先這樣,我老師找我了,我先走了,再見。」
說完我就直接離開了。
傅夜看著我的背影沉默了許久,最後終於放下了自己的目光。
這一次後,我們都沒有再提過去,也沒有再問未來。
陽光透過會場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原來真正的放下,不是老S不相往來。
而是再次相遇時,能夠坦然地說一句「你好」,然後各自走向更遠的地方。
我的人生,終於徹底屬於我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