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那種時候了,他居然還想著錢。
「學長,我……」
「你閉嘴!你知不知道你S人了!你S人了!」
我是真的被張和炸裂的三觀氣到了,所以我朝他大喊。
「你為錢S人,到現在都不知悔改!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意識到你的錯誤?」
「學長……我自首了。」
「你沒自首!你是為了減刑!你的本意從來就不是伏法!就連現在你把這個視頻拿出來,都是為了報復周錢!」
我情緒有些失控,這個案子給我的觸動實在太大了。
我真的沒想過錢居然可以把一個人改變得這麼徹底。
張和鼻頭和眼眶都紅了。
「學長,
我錯了,但那是一百二十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
「你怎麼就不明白啊!」
張和分明是在和我認錯,可我心裡的怒火卻燒得更旺了。
我氣得用力踹椅子,踹飛了三四米遠,椅子磕到牆上,響聲驚動了看守。
「你幹什麼呢?」
被看守呵斥,我才稍微冷靜一點,一邊大喘氣,一邊說:「抱歉,情緒有點激動。」
看守瞥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話就出去了。
「這裡是看守所,你注意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牆邊把椅子拎回來,重新坐到張和的面前。
「我出去後會把證據交給檢察院,案件肯定會重新調查,但這些證據不夠,想要給周錢定罪,你得把孫華的秘密告訴我。」
聽到這句話,
張和面無表情地落淚。
鼻尖滴下好幾顆淚珠,用近乎絕望的語氣說。
「學長。」
「孫華最後沒把那個秘密告訴我。」
……
9
我皺眉。
各位也許還不知道這個秘密現在有多重要。
這是讓周錢被定罪唯一的希望。
可張和卻告訴我孫華沒說。
我的情緒又一次失控。
「他為什麼沒告訴你!」
ţü₈「我不知道,可能他怕我知道以後有危險。」
「你們錄這個視頻就沒危險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周錢看到這個視頻後,他就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我……我當時沒想到。
」
聽了張和的回答,我雖然生氣,但無話可說。
確實,在錄這個視頻的時候,他即將S人,想不了那麼多也很正常。
可我稍加思索後,忽然冷汗直流。
……
那時候的我,剛出社會沒多久,沒什麼後臺,也不敢得罪什麼權貴,因此做事謹小慎微。
但這起案子,讓我遭遇到了生命危險。
各位也許不懂,我簡單解釋一下。
這份視頻一旦作為證據交上去,周錢會因為證據不足依然無法被抓捕。
而張和則會被從輕判決,坐ṱůₚ幾年牢就出來了。
這個時候,周錢在外面不僅不會放松,反而會日夜警惕。
因為他擔心張和知道那個秘密,他擔心張和隻是不說出來,他擔心張和是想用這個秘密敲詐他。
因此他會在監獄外掐著日子等張和出獄。
然後想盡辦法弄S張和,就像弄S孫華一樣。
……
不僅如此。
我剛剛對張和說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此時也同樣適合用在我身上。
我作為張和的律師,是除張和外最有可能知道那個秘密的人。
周錢甚至還會懷疑我。
視頻裡的孫華說了。
那是能要周錢命的秘密。
他不會放過任何可能。
……
想到這,我雞皮疙瘩長了一身。
忽然被圈進這樣的風波裡,那種恐懼油然而生。
張和疑惑地看著我,問:「怎麼了?」
我扭頭看他,
皺眉:「你都不怕嗎?」
「有這個證據我就不用S刑了,還怕什麼?」
「你不怕周錢害你嗎?」
被問到這個問題,張和先是一愣,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後生硬地轉變成了擔憂。
「對,這個時候周錢會害我。」
張和的反應就像是一根倒刺,激發了我強烈的不適感。
情緒一下在腦海裡炸開。
不是恨,不是厭惡,是疑惑。
自我被他委託參與這個案件後,就感覺自己一直在被什麼東西拖著走。
作為律師,在參與案件的過程中,應該始終走在前面。
可我此刻就像在迷霧裡看著燈塔前行。
……
我拿上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會面室。
我沒把視頻作為證據交給警方,
而是獨自回到家中。
反鎖房門,拉上窗簾,讓我的房間處於完全封閉且黑暗的狀態,縮在床上,回憶這個案件的點點滴滴。
……
仔細想來。
這個案件原本是一起很簡單的鐵案。
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撲朔迷離。
從故意S人,到買兇S人,再到囑託S人。
我好像從來沒有碰到真相。
就好像真相被人藏起來了。
……
如果仔細分析過去這段時間的種種細節。
就會發現所有的不確定因素,全都來自於張和。
是他一通電話把案子做成鐵案。
是他翻供以後將周錢拉進來。
又是他拿出新的證據讓案件再度轉折。
……
我總覺得,張和在騙我。
10
現在脫身吧。
還來得及。
隻要我現在脫身。
那個跟孫華一起進了棺材的秘密,就和我無關了。
我也不用擔心周錢會盯上我。
我產生了停止為張和辯護的想法。
……
從家裡出來,我先去了趟法院,打算以張和多次隱瞞證據為由單方面中止辯護。
在確定中止辯護之前,出於好奇,我向法院方面詢問。
「如果我中止辯護,法院還會繼續為張和提供法律援助嗎?」
可法院工作人員的回答讓我毛骨悚然。
……
「由於張和已經拒絕過一次法律援助,
所以本次是否需要法律援助還要看張和本人的意願。」
這個回答和張和告訴我的回答完全不一樣,於是我問。
「你確定是張和本人拒絕過一次法律援助?不是援助律師與張和協商中止?」
「上面是這麼記錄的。」
我覺得哪裡不對,便問:「你可以告訴我那位律師是誰嗎?我有些事情想問他。」
「是中正律所的徐敏律師。」
……
我去到中正律所,在前臺的指引下找到徐敏律師。
「你好,徐律師,我是張和的辯護律師,我有事情想問你。」
徐敏律師看看我,象徵性地和我握手,請我入座。
「你好,請坐。」
我才坐下,徐敏律師就問我。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
我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
「就來問您一個問題,張和案,是您和張和協商後拒絕辯護?還是張和單方面拒絕您辯護?」
徐敏律師看看我,沒隱瞞。
「是張和單方面拒絕我辯護。」
是張和拒絕的!
可張和當初找我辯護的時候,分明說的是法律援助的律師與他協商了好幾次,張和才拒絕辯護。
以防萬一,我又一次向徐敏律師確認。
「張和跟我說,是您因為有特殊情況,無法向張和提供辯護,所以才拒絕的。」
徐敏律師搖頭。
「不可能,我就去了一次,他那次直接讓我滾,說他不需要法律援助。」
「您能對你說的這句話負責嗎?」
這句話剛說出口自己就意識到不對,於是連忙道歉。
「抱歉,徐律師,我太冒犯了。」
徐敏律師擺擺手,說。
「我可以對我們今天談話的每一個字負責。」
我起身,向徐敏律師鞠躬。
「非常感謝您願意解答。」
說完,我就離開了中正律所。
……
在回去的路,我在腦海裡反復思考整個事件。
周錢為了隱瞞秘密而買兇S人。
張和是為了錢而答應S孫華。
孫華是為了錢自願被張和SS。
這裡的邏輯是通的。
可為什麼張和要拒絕法律援助,而執意請我做律師呢?
……
為了解決我心中的困惑。
我決定去看守所,
直接問張和真相。
我還沒有正式提出卸任辯護律師,所以我仍可以用這個身份見張和。
張ẗū́⁹和看見我以後,激動地問:「學長,視頻給警方了嗎?」
我搖頭:「沒有。」
他有點失望:「為什麼不給?」
我說:「我見過徐敏律師了。」
「……」
張和不說話了。
他的眼睛在向左瞥,就像是在思考。
「別編了,根本不是援助律師與你多次協商,是你主動拒絕法律援助。」
張和已經開始流冷汗了,他的反應,無疑在證明我的猜想。
也許是掙扎得夠久了,張和嘆氣,放棄掙扎一般,說:「學長,我承認,我在騙你。」
「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我從沒這麼渴望知道一件事的真相。
張和的眼神更堅定了幾分。
「學長,我要和你解約。」
「?」
我滿臉疑惑。
張和卻一臉嚴肅。
「你現在不是我的律師了,無權問我這些東西。」
說完,張和起身,就要讓看守把他帶走。
我想阻攔。
張和看著我,然後用無奈的表情說。
「想知道真相就來看庭審吧。」
說完,撞開我,離開了會面室。
……
11
張和主動辭退我,他一定在隱瞞什麼。
難道是孫華口中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隻能如期去參加第三次庭審。
希望能在那裡找到答案。
……
2014 年 9 月 17 日。
第三次庭審,我坐在旁聽席,不同前兩次,旁聽席已經坐滿了人,七成都是記者。
此時辯護人的席位上是一位沒見過的新律師。
也就是說張和在辭退我後,接受了新的委派律師,隻是這位律師坐在一邊,看上去絲毫沒有辯護打算。
公訴人這次提出了新的陳詞,訴求也改變了。
他這次以故意S人罪情節較輕的罪名,請求法院對張和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
本次庭審,有很多變化。
孫華的妻子在看到那個視頻後痛哭,將怒火發泄在了同樣坐在證人席的周錢身上。
周錢此刻已經滿頭冷汗,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滿臉的疑惑。
當然,這個視頻隻能證明張和與孫華是囑託關系,並不能真的為周錢定罪,因此周錢此刻還是被當做證人請來問訊。
話雖如此,但旁聽席上的記者們早已經筆墨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