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當我因囊中羞澀,對著小吃街流口水的時候,我就想起那本屬於我的財富。


 


裴景行不還給我,他也不花,而是給硬幣穿了個孔,掛在書包上。


 


每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挑釁我?


 


我元明月可不是吃屎的孩子。


 


又一個體育課,我提前溜回教室,扯下他的戰利品,給他換了個金的。


 


裴景行回來後,看著書包上的五毛錢硬幣,陷入了沉默。


 


「哎呀哎呀,讓一讓。」


 


我背著自己的粉色書包在他面前走了三個來回,書包上的一塊錢硬幣閃閃發光。


 


韓舟豎起大拇指:「一下子贏回百分之五十,太有手段了!」


 


我一甩頭發。


 


惡毒女配,就是這麼不擇手段。


 


我抬眸,不期然撞進裴景行的注視中。


 


他抿緊嘴,兩頰通紅,深深地注視著我。


 


看給人氣得,都紅溫了。


 


我衝他雙手抱拳,承讓承讓。


 


韓舟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糾結地選來選去,選定一個一毛錢的,摘下脖子上的卡地亞十字架開始砸孔。


 


「我也弄一個,這是咱們反派聯盟的標志。」


 


班主任突然出現:「大少爺,幹上手藝活了?」


 


他手裡拿著一摞成績單。


 


果不Ţũ¹其然,我和韓舟又是最後兩張。


 


也許,我比裴景行更需要一個救世主,來拯救我那比身高還低的分數。


 


韓舟以兩分之差險勝,位列倒數第二,此刻春風得意。


 


我有些鬱悶。


 


明明上課也不睡覺了,抄作業的時候也知道看看過程了,怎麼還考這麼爛?


 


秦可宜給我一個粉色的小飯盒。


 


「吃點甜的開心一下,咖啡店的新品,你一定愛吃。」


 


打開蓋Ŧű̂₅子,裡面是精致的奶油小蛋糕。


 


「但為ẗŭ₈什麼是骨頭形狀的啊?」我撓撓頭。


 


這種形狀的甜品,我隻在寵物甜品店裡見過。


 


秦可宜不語,又從包裡拿出兩個一次性飯盒,遞給裴景行和韓舟。


 


「見者有份。」


 


韓舟很生氣:「憑什麼我們的這麼醜?該不會是做元明月那份剩下的邊角料吧?」


 


秦可宜不理他,塞給我一包粉色的紙巾,叮囑我吃完記得擦嘴。


 


裴景行不說話,盯著秦可宜看。


 


「看什麼呢,裴哥?」韓舟嚼著邊角料,含糊地問。


 


「看秦同學頭頂的母性光輝。」


 


上課鈴打響,

學霸組開始學習。


 


學渣組繼續吃下午茶。


 


韓舟小聲問我:「你不覺得秦可宜對你太好了嗎?」


 


班主任回頭寫板書,我趕緊塞一口小蛋糕。


 


「可能因為我跟她小時候的朋友有點像,」我嚼嚼嚼,「她那個朋友叫豆豆,你聽沒聽說過啊?」


 


「豆豆?怎麼那麼像狗的名字啊?」


 


我一愣,低頭看了一眼飯盒裡的蛋糕。


 


7


 


窮,實在是窮。


 


周末,我和韓舟沒錢找樂子,隻能蹲在地上玩泥巴。


 


好在他家花園裡都是泥巴,可以玩個夠。


 


玩膩了就轉戰我家花園,繼續玩。


 


我媽戴著一身寶石,像個展示架一樣路過,無語地看著我們。


 


「你們寧願玩泥巴,也不想碰作業?」


 


我盯著自己的雙手:「滿手髒汙的我,

怎麼配碰純潔雪白的課本?」


 


我媽:「比課本更雪白的是你們的大腦。」


 


韓舟眨眨眼:「是誇我們天真無邪的意思嗎?」


 


我點點頭。


 


韓舟笑了:「謝謝阿姨。」


 


我媽長嘆:「我的娘哎!」


 


我拿著小樹枝,寫寫畫畫,和韓舟重新制定了反派計劃。


 


調整了以前單線作戰的方針,實施兩路包抄,重點打擊男女主的情感發展。


 


雖然,這兩個無情的做題機器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情感。


 


但萬一他們暗通款曲,成為一段佳話,我和韓舟的反派面子將蕩然無存。


 


韓舟被我的足智多謀震撼到了,表示堅決服從我的安排。


 


果然如我所料,這兩個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樹林裡,思考者雕像下,二人正說著悄悄話。


 


我咬牙切齒,一個箭步衝上去,隔開他們。


 


二人愣住。


 


「借過。」


 


我彎腰,拾起地上的塑料水瓶。


 


「學校是我家,環境靠大家。」


 


午休時間,他們竟然又在小樹林裡的涼亭約會。


 


我和韓舟拿著掃把從天而降。


 


「哎呀,這都四月了,去年的落葉怎麼到現在都沒掃幹淨?」


 


我掃掃掃。


 


韓舟:「是呀,這有損我們學校的顏面呀。」


 


他掃掃掃。


 


從此,男女主再也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某個升國旗日,我和韓舟被校長領上臺,授予校園環保衛士的殊榮。


 


意外之喜。


 


我拿著獎狀,喜滋滋地和我爸兌換了十塊錢獎金。


 


「你和韓家那小子,

感情挺好?」


 


我點點頭。


 


能不好嗎?他是我最忠誠的小小舟下士,比宜修身邊的剪秋還好用。


 


我爸平地放雷。


 


「那你要不要和他結婚啊?我們兩家也算知根知底。」


 


我尖叫:「誰要和丫鬟結婚啊?」


 


我媽嘆了口氣:「韓舟也是這麼說的,他也不想和丫鬟結婚。」


 


我:?


 


倒反天罡。


 


找打!


 


8


 


雖然我很想暴打韓舟,但是反派聯盟內部絕對不能出現矛盾。


 


我們的智商已經遠遠比不上主角團了,要是再不團結起來,還贏個錘子?


 


韓舟說,他要在下午的籃球比賽上,狠狠S一S裴景行的威風。


 


「為什麼女生們都迷戀裴景行啊?他是帥,但我也不差啊。


 


他很嫉妒。


 


他長得確實不差,但沒有女生會喜歡一個傻子。


 


我有些心酸。


 


作為他的盟友,我決定助他一臂之力。


 


比賽前,我偷偷溜進更衣室,找到裴景行的更衣櫃:08 號。


 


竟然沒鎖,天助我也。


 


我拿出剪刀,開始加工。


 


大功告成!


 


我貓著腰往外溜,撞進一個有點硬的懷抱。


 


「救世主?」裴景行有點驚訝。


 


我把剪刀藏進口袋。


 


「噓——」我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嘴唇。


 


「不要問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因為主無處不在。」


 


他笑了,指指我手裡拎的奶茶。


 


「我以為主是來給信徒送福利的。」


 


我心尖一顫,

這是我剛用環保衛士的獎金買的 Missa Ice City。


 


要八塊呢!


 


為了脫身,我一咬牙,塞進他懷裡。


 


「拿著。」


 


他伸手要接。


 


「等等!」


 


我插上吸管,一口氣喝了半杯。


 


「你很久沒給我抄作業了,這次隻能賞你半杯。」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虔誠道:「謝謝主。」


 


「不、不客氣。」


 


我紅著臉跑出來。


 


他怎麼也不知道換一頭吸管再喝?


 


9


 


比賽開始。


 


日頭下,韓舟像隻蛤蟆,一飛衝天,攔下球。


 


裴景行的隊伍趕緊防守。


 


沒人能防住蛤蟆,韓舟左躲右躲。


 


一個漂亮的上籃。


 


太陽有些刺眼,

我戴上墨鏡,SS盯著裴景行的褲子。


 


怎麼還沒動靜?我沒加工到位?


 


突然,一陣金光出現,賽場一片寂靜。


 


我尋光看去。


 


好大一個金色的大屁股。


 


視線上移,正是掛在籃筐上的……


 


我靠!


 


韓舟一陣狼嚎。


 


「誰他媽的動了老子的褲子!」


 


「誰暗算老子!」


 


「誰!!!!!!」


 


我福至心靈,突然反應過來。


 


怪不得 08 號在 79 和 81 之間!


 


螺絲松動,那是倒過來的 80!


 


韓舟的櫃子是 80 號!


 


10


 


韓舟很難過。


 


他家保姆來送褲子的時候,

他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子一世英名全毀了!」


 


「換個星球生活太難,我ťůⁿ先換個國家。」


 


第二天,一架飛往英國的飛機起飛,那上面有我唯一的戰友。


 


韓叔叔本來就想送韓舟去國外上學,韓舟不想學語言,這才一拖再拖。


 


一次蛤蟆亮屁股,大洋彼岸的語言班裡多了個英語 29 分的中國學渣。


 


班主任唏噓一聲。


 


「大少爺走了,班裡這麼安靜還有點不適應。」


 


他看到我,欣慰地笑了:「幸好大小姐還在,否則咱們班就太無聊了。」


 


我看著身旁空蕩蕩的座位,眼淚噴射出來。


 


戰友,我對不起你!


 


裴景行拍拍我的肩膀。


 


「信徒永遠跟隨你。」


 


秦可宜不說話,

翻練習冊的聲音大得出奇。


 


此時距離高考還有二十天。


 


我抽抽嗒嗒,拿起筆想學一點。


 


一道題也看不懂。


 


我在心裡問系統怎麼辦。


 


系統哼著小曲:【隨便了啦,反正原作者都棄文了啦,我也快要退休了啦,幺雞,碰!】


 


放學,我心如S灰地坐上車,像一坨滯銷豬肉,被司機拉回了家。


 


裴景行發來微信。


 


「韓舟走了,你就這麼傷心?」


 


「電視劇裡貼身大丫鬟被發配,哪個小主不是哭得撕心裂肺?」


 


裴景行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


 


「那信徒呢?」


 


「什麼?」


 


「信徒走了,你會難過嗎?」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


 


「會,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信徒。


 


這次他回復得很快:


 


「你也是我唯一的月亮。」


 


我呼吸一窒。


 


手機再次響起。


 


「月亮,我可以喜歡你嗎?」


 


媽媽帶著阿姨來給我收拾行李。


 


「元明月,你臉怎麼這麼紅啊?」


 


「媽媽,我一定要去英國讀書嗎?」


 


她懵了:「難道你在國內有學上嗎?」


 


我低下頭,屏幕上還是和裴景行的聊天框。


 


【會,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信徒。】


 


【你也是我唯一的月亮。】


 


【月亮,我可以喜歡你嗎?】


 


我大腦一片空白,跳下床,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流淚。


 


臨睡前,我給裴景行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主無處不在,月亮無處不在。


 


11


 


高考後,裴景行考上了清華,秦可宜考上了北大。


 


我和韓舟烤上了仰望星空派。


 


韓舟的學校離我的公寓很遠,他特地驅車兩個小時,就是為了來我家做屎。


 


「你能不能尊重別國文化?這是仰望星空派!」


 


「對不起,我懺悔。」


 


韓舟話鋒一轉,突然問起裴景行的那條微信。


 


「你回他了嗎?」


 


我搖搖頭,往嘴裡塞了一口派。


 


竟然出奇地好吃。


 


我又大吃一口。


 


韓舟壓低聲音,煞有介事。


 


「其實,我早看出來那小子喜歡你了。」


 


我一愣。


 


「他就給你一個人抄作業,不給我抄,這不叫喜歡叫什麼?」


 


「有沒有可能他就是單純地煩你?


 


韓舟神秘一笑,拿出一段視頻,正是秦可宜和裴景行在小樹林裡密會的視頻。


 


「我在草叢裡蹲了半個鍾頭才拍到的!」


 


我把音量鍵調到最大。


 


「你這也沒錄到他倆說話啊,都是蚊子嗡嗡。」


 


他又拿出一段文字稿。


 


「我家管家以前是商業特工,會唇語。」


 


我點頭:「我知道,就是我爸把他派到你們家去的。」


 


韓舟:?


 


我仔細讀了文字稿,才知道他們每次見面都是交流壓軸題的多種做法。


 


末了,他們終於說了些和學習無關的。


 


【秦可宜:對了,你撿到的唇膏是元明月的,快還給她。】


 


【裴景行:我撿到了,現在是我的。】


 


【秦可宜:S變態。】


 


裴景行不置可否,

聳了聳肩。


 


【秦可宜:你猜那倆活寶什麼時候出現?】


 


【裴景行:五、四、三……】


 


下一秒,鏡頭裡闖入一個拿著掃把的美女。


 


正是在下。


 


視頻戛然而止。


 


韓舟給出結論:「他要麼喜歡你,要麼是變態,要麼就是變態地喜歡著你。」


 


我低頭吃派。


 


媽媽新買的銀盤在燈光下明晃晃的。


 


照得我心發慌,讓我想起那枚一塊錢的硬幣。


 


手機一震,是媽媽發來短信。


 


「爸爸媽媽調查過了,你的專業適合在國外發展。」


 


「為了你的將來,我們一家三口定居英國吧?」


 


12


 


十年後,我在一個歐洲小鎮當策展人。


 


展覽的主題是月亮。


 


團隊的小伙伴跑過來。


 


「有一位收藏家臨時反悔,要撤走三件展品。」


 


「那個匿名的中國藏家?」


 


助理點點頭。


 


「他留了個地址,希望能和您當面聊聊。」


 


我接過助理的便籤。


 


上面寫著一個當地的酒店地址。


 


我打電話搖來韓舟,全副武裝,立刻出發。


 


服務生引我們到座位。


 


傍晚的夕陽下,男人穿著米白色亞麻襯衫,體格已經褪去少年人的青澀,顯得更為高大。


 


他轉過身。


 


我倒吸一口氣,拔腿就要跑。


 


韓舟拉住我:「裴景行能吃了你啊?」


 


「去,哥陪著你。」


 


我被韓舟按在座位上。


 


「老同學,好久不見啊。


 


韓舟笑裡藏刀。


 


他一直把當年的金腚事件算在裴景行頭上。


 


我也幹笑兩聲:「哇哦,班長,事業有成啊。」


 


裴景行不接我的客套話。


 


「元女士是為了展品的事來的?」


 


韓舟:「你這不廢話嗎?」


 


「裴景行,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我和元明月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你們拿捏的學渣了!」


 


「勸你識相點,交出藏品!」


 


他的囂張沒有維持多久。


 


服務生趕來,說他的車莫名其妙,一直在叫,沒有禮貌,無理取鬧。


 


韓舟一聽愛車出了問題,抬屁股就走。


 


隻剩我和裴景行,場面十分尷尬。


 


我忙起來,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


 


「好喝好喝。」


 


我又吃了個蝸牛。


 


「好吃好吃。」


 


裴景行盯著我,我躲不開他火熱的視線,索性開始拍他馬屁。


 


「好帥好帥。」


 


「這麼帥的人,都不值得你離開前說句再見?」


 


「這麼帥的人,你舍得不告而別?」


 


他開門見山,我的肩膀一下子就縮了起來。


 


天漸漸黑下去,海浪聲越來越大。


 


月亮升起來了。


 


沉默蔓延開來。


 


良久,海風吹來他的嘆息。


 


「展品會如期送到。」


 


「我隻是,想找個借口見見你。」


 


一枚穿了孔的五毛錢硬幣出現在我面前。


 


金黃瑩潤,像中秋的滿月。


 


我的左胸有些發燙。


 


在那裡,隔著輕薄的襯衣布料,靜靜躺在口袋裡的,

是那枚一塊錢硬幣。


 


我深吸一口氣,奪過他面前的烈酒,一口灌下。


 


緩了緩,開口:「我短期內不會回國,接受異國戀嗎?」


 


他微微一愣,馬上開口:「接受。」


 


「有私人飛機嗎?」


 


「有。」


 


「會申請航道嗎?」


 


「會。」


 


「願意隨叫隨到嗎?」


 


「願意。」


 


我點點頭,靜靜坐著,給酒精發作的機會,也給自己說瘋話的機會。


 


半晌,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指樓上。


 


13


 


裴景行很緊張。


 


學生時期,他解出過無數刁鑽的壓軸題。


 


畢業後,他解決過無數商業難題。


 


現在,他跪在我身前,解不開我的高跟鞋綁帶。


 


我抬腳踩在他的肩膀上。


 


「你手抖了。」


 


他的手掌溫熱,託著我的腳踝。


 


我低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唇,以示鼓勵。


 


他的呼吸一窒,隨後粗重起來,祈求道:「救世主,幫幫我。」


 


救世主很仁慈,救世主有求必應。


 


……


 


再睜眼時,已近中午。


 


電話響起,是韓舟。


 


「元明月,你知道裴景行對我的愛車幹了什麼嗎?禽獸啊!」


 


我胡亂嗯嗯兩聲,迷迷糊糊地滾進裴景行懷裡。


 


「等等,你嗓子怎麼啞了?」


 


對面靜默一秒:「你身邊是不是還有別人?」


 


「我靠,裴景行對你幹了什麼?禽獸啊!」


 


裴景行攬住我,手機掉在地上。


 


韓舟的吶喊被淹沒在柔軟的回籠覺裡。


 


「禽獸啊!」


 


「獸啊!」


 


「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