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就是現在,才稍微緩解了點。


我不知道裴賀州為什麼要命令妻子來挑釁我。


 


是想讓我後悔,讓我吃醋?


 


還是想讓我哭著回到他身邊?


 


但無論哪個,都已經不可能了。


 


就算還有一絲感情。


 


可我的尊嚴,決不允許我重新投入一個踐踏過我真心的人的懷抱。


 


裴賀州估計忘了。


 


我表面溫柔,骨子裡卻一直是個很堅定的人。


 


當初能為了他,堅定地去往千裡之外。


 


現在,也能堅定地離開他。


 


至S不回頭。


 


9


 


我以為,自己昨天冷漠地給裴賀州下逐客令,態度已經夠清晰了。


 


裴賀州這樣驕傲的人,肯定不會再來了。


 


但我沒想到,他比想象中難纏。


 


今天吃早飯,爸媽臉色都不太好看。


 


「然然,裴賀州是誰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我和你爸早起出門買菜,看見有個男人開了輛賓利,一直在咱家樓下轉圈,引了好多人圍觀呢!」


 


「他逢人就說他叫裴賀州,是你的未婚夫,想要來接你回家,這……」


 


我冷笑一聲。


 


這是開始用騷擾戰術了?


 


「讓他轉。」


 


「咱這附近最近的加油站都要開一小時,我看他車沒油了怎麼辦。」


 


我沒把裴賀州放在心上。


 


吃完飯後就去了服裝店裡。


 


由於最近掙得不少,小店店面擴張了,還招了幾個新的店員。


 


她們往常一看到我就笑著打招呼。


 


可今天,這幾人卻都吞吞吐吐的,表情也一言難盡。


 


我疑惑道:「怎麼了?」


 


她們小心翼翼答道:


 


「陳姐,有人給我們一人買了一個愛馬仕包,幾十萬的那種!」


 


「他說這是他的誠意,他想把我們都挖去他手下,給我們換個薪水更高的工作。」


 


「我們嚇傻了,還以為這是你的仇人呢,就都沒敢答應。」


 


「結果那人說,他是你的未婚夫,你和他吵架了,不肯見他,他隻是想用這種方式逼你露面。」


 


「他還說,反正你遲早要和他結婚的,都是一家人,我們去誰那裡工作都是一樣的。」


 


「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一刻,一陣荒謬的憤怒感湧了上來。


 


裴賀州到底想幹什麼?


 


居然不惜毀了我的事業,也要逼我露面。


 


他就這麼想見我?


 


行。


 


我沉下臉,「噔噔噔」走出了小店。


 


裴賀州果然就在街對面,靠在那輛賓利上。


 


他看起來狀態並不好。


 


面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但一見到我,他的眼睛就瞬間亮了起來。


 


他快步穿過馬路,下意識想要來牽我的手。


 


「清然,你終於肯來見……」


 


「啪——!」


 


一記耳光響亮的耳光扇斷了他的話。


 


我這一巴掌沒收著力,直接把裴賀州打得偏過了頭。


 


他瞬間懵在了原地。


 


眼裡全然是不可置信,

仿佛從未想過我會對他動手。


 


我甩了甩發麻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夫妻倆什麼意思?」


 


「一個上門挑釁,一個挖我牆腳。」


 


「裴賀州,我隻是和你分手了,不是犯了天條,沒必要追著把我的生活毀了吧?」


 


裴賀州被我的話刺痛了。


 


他終於忍不住怒道:


 


「我想毀了你?」


 


「我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能和你說上話!」


 


他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要不是你那麼狠心,天天躲著不見我,你以為我想用這種手段……」


 


我捕捉到了重點,反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隻要我和你說了話,你以後就不再糾纏我了?」


 


「不行,我怎麼可能……!


 


「既然不行,那我就走了。」


 


「等等!」


 


裴賀州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


 


他在商界經歷過無數場談判,從來都遊刃有餘,可今天卻第一次這樣狼狽。


 


最後,他隻能憋屈地點了點頭。


 


「好。」


 


「我答應你,今天說完,我就不再來纏你了。」


 


我這才停下腳步,站在了原地。


 


裴賀州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第一句話。


 


「清然,有件事你誤會了。」


 


「我和蘇微雨,真的沒有結婚。」


 


他微微紅了眼眶,低聲道:


 


「你明知道,我最想娶的是誰,為什麼還要一直叫她裴太太,為什麼要拿刀往我心上捅呢?」


 


我面露疑惑:


 


「可我聽說,你和蘇微雨都舉行婚禮了……」


 


「沒有!


 


裴賀州立刻反駁:


 


「那場本來是我和你的婚禮!是你逃婚了,蘇微雨這才趁虛而入,假扮成了新娘的。」


 


說完,他像是為了表忠心,還可憐巴巴地補充道:


 


「可我當時就發火了!」


 


「我直接讓人扒了她的婚紗,還開除了她,讓她滾得遠遠的!」


 


「我真的沒有和她結婚。」


 


裴賀州每個字都情真意切。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還是不明白,就算他說的話都是真的,那又怎麼樣呢?


 


我嘆了一口氣。


 


「可是,你當初給她穿我縫的婚紗,是真的吧。」


 


裴賀州一僵。


 


「你親口承諾過想娶她,是真的吧。」


 


「你們背著我做了無數次,也是真的吧。


 


我認真地反問:


 


「一切夫妻間該做的事,你們都做過了。」


 


「有沒有結過婚,還重要嗎?」


 


裴賀州被一連串質問釘在了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前的醜事就這樣被揭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一切解釋,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不說了?」


 


我轉身想走。


 


「等等!」


 


裴賀州忽然叫住了我。


 


在我的注視下,他終於緩緩低下了那顆驕傲的頭,把自己的自尊心踩在了腳下。


 


「我承認,是我做錯了。」


 


「是我對不起你。」


 


他殘忍地剖析了自己,聲音顫抖而哽咽。


 


「是我混蛋。那段時間我工作太累了,蘇微雨又處處模仿你以前的樣子討好我,

還說自己得了絕症,唯一的遺願就是和我在一起。」


 


「我一昏頭,這才做錯了事。」


 


「我真的明白錯了。」


 


「我想、我想求你原諒我……」


 


見我沒什麼表情,他紅著眼,又慌亂道:


 


「對了清然,你的那條婚紗我已經找人縫補過了,清洗好了,已經和當初一模一樣了。」


 


「它現在就在我車裡,你要不要去看……」


 


「賀州。」


 


我終於打斷了他。


 


裴賀州愣住了,這還是他近來第一次聽見我心平氣和的語氣。


 


他心裡一陣狂喜,以為自己還有機會。


 


當即乖乖閉上嘴聽我講話了。


 


但其實,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隻是裴賀州對我剖析了自己,

我也想要坦誠相待,徹底說清。


 


從此就再也不糾纏了。


 


我看著裴賀州,慢慢開口:


 


「賀州,婚紗破了能夠復原。」


 


「但感情斷了,是補不好的。」


 


裴賀州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消散了。


 


「你知道嗎?」


 


我認真地說:「其實我這幾天,才剛剛克服了對婚紗的 ptsd。」


 


「我看到婚紗,並不會覺得開心。」


 


「它隻會一遍遍提醒我,你之前是怎麼糟蹋它的,讓我很難受。」


 


「同理,我現在多看你一眼,多聽你一句道歉,也不會讓我重新愛上你,隻會讓我一遍遍想起你帶給過我的痛苦。」


 


我抬頭看著他,輕聲說:


 


「所以,不想讓我更討厭你的話。」


 


「就走吧。


 


10


 


陳清然毫不留情地走了。


 


可裴賀州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呆呆地站在車旁邊。


 


一直站到天色陰沉,站到大雨滂沱。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臉上。


 


他這才漸漸清醒了過來——


 


他真的已經徹底失去陳清然了。


 


那一刻,裴賀州忽然就被恐懼吞噬了。


 


陳清然。


 


陳清然。


 


這世上到底哪裡還有陳清然的蹤跡?


 


忽然,他想起來,自己的車裡還放著一條陳清然當初的婚紗。


 


他頓時瘋狂地跑回車裡,緊緊攥住那條婚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手忙腳亂間。


 


忽然,他的目光被婚紗上一個不起眼的圖案吸引住了。


 


那是一朵小小的鈴蘭花。


 


鈴蘭花?


 


那一刻,忽然有什麼回憶在腦海裡炸開了。


 


他想起來了,當初他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身邊隻有陳清然一個人願意陪著他。


 


她天天照顧他的起居,為他擋酒應酬,陪著他到處跑市場。


 


那天,她太累了,趴在公園的長椅上就睡著了。


 


裴賀州忍不住隨手掐了一朵鈴蘭花,掛在她的耳邊。


 


她醒來後,看見花,天真地問裴賀州是什麼意思。


 


他笑著胡謅道:


 


「這是我給你的聘禮呀。」


 


「我現在還沒錢,隻能送這個給你。」


 


「但我發誓,結婚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戴上最貴最好的頭飾。」


 


陳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陽光映在她的側臉上,

照出了她緋紅的臉頰。


 


「不用。」


 


「我不用最貴最好的頭飾。」


 


她小聲卻堅定地說:


 


「隻要你真心愛我,就算聘禮隻有這朵花,我也會嫁給你的。」


 


……


 


裴賀州顫抖地翻開婚紗,又發現了另一個圖案。


 


那是一隻千紙鶴。


 


當年陳清然為他擋酒,喝出了胃病,被緊急送往了 icu。


 


那時的裴賀州心想,完了。


 


他好不容易才騙到一個願意陪著他創業的傻女人。


 


可今天過後,她肯定會再不願意陪著他了。


 


這麼苦,這麼難的日子。


 


她怎麼可能忍受得了。


 


裴賀州覺得自己應該挽救一下。


 


於是,他隨手買下了十塊一罐的千紙鶴,

又在陳清然蘇醒的時候送給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撒謊道:


 


「清然,這是我在你昏迷的時候疊的千紙鶴。」


 


「希望這個象徵治愈的小物件,能夠讓你睜開眼睛。」


 


其實正常人想一想都會覺得不對勁。


 


陳清然不過昏倒了兩小時。


 


什麼手速能夠疊出滿滿一大罐的千紙鶴?


 


可陳清然真的信了。


 


這個傻女人小心地捧著那堆千紙鶴,眼睛都感動紅了。


 


她哽咽著說:


 


「賀州,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這輩子,都要陪在你身邊。」


 


……


 


裴賀州看著這些圖案。


 


手指顫抖得厲害。


 


這些都不過是最常見的記憶,

他幾乎早就忘掉了。


 


可陳清然居然一直記得。


 


她不但記得,還把它們混合著一腔愛意,全部融進了婚紗裡。


 


可裴賀州做了什麼?


 


他居然肆意玷汙了這條婚紗,還當著陳清然的面評價它平平無奇。


 


陳清然對他的愛,曾經真誠又熾熱。


 


是他,硬生生把那些愛都給磨盡了。


 


裴賀州終於忍不住了。


 


他抱著婚紗,在雨裡號啕大哭。


 


整個人都被無盡的悔恨淹沒了。


 


他在名利場裡爬得太高,爬得太久。


 


以至於忘了。


 


其實,最初他進名利場打拼,也隻是想讓愛人過得更好一點。


 


僅此而已。


 


可最後,他卻把愛人弄丟了。


 


世上最愚蠢的人,

不過如此。


 


11


 


從那天起,裴賀州真的遵守承諾,不再出現了。


 


但他開始時不時寄東西給我。


 


有時是巨額支票,有時是高奢珠寶,甚至還有衣服包包……


 


仿佛這樣,就可以緩解他內心的愧疚了。


 


我一樣也沒收,全部都捐給了本地的福利院。


 


漸漸的。


 


這些禮物終於停了。


 


我從新聞裡看到,裴賀州和蘇微雨最近撕得很厲害。


 


蘇微雨在被裴賀州開除後,因愛生恨,竟然直接把那些不堪入目的床照發給了媒體。


 


輿論瞬間被點燃了。


 


「我去,裴總裁不是之前立愛妻人設的那位嗎,怎麼和自己的實習生搞到一起了!」


 


「等等,難道就我注意到了嗎,

這倆人在搞的時候,女的還穿著男方未婚妻的婚紗呢,寶娟我的眼睛!」


 


「我靠,惡俗啊!」


 


「嘖嘖嘖,真是應了那句賢妻扶我青雲志,我還賢妻倆外室啊……」


 


「抵制渣男,抵制裴氏集團旗下所有產品!」


 


輿論海嘯般席卷而來。


 


裴氏集團股價大跌,聲譽掃地,陷入了巨大的經濟危機。


 


不過,這些事都和我無關了。


 


我關上新聞,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鋪著各色布料的工作臺上。


 


之前那些彈幕又準時冒了出來,嘰嘰喳喳的,比窗外的麻雀還要熱鬧。


 


【女主姐姐,我快生日了,能不能給我縫個小蛋糕呀。】


 


【你走開,是我先說的,姐姐看看我,

我想要一隻小茂密!】


 


【姐,聽我的,現在流行抽象,你繡個奶龍上去,包火的。】


 


我笑著一一應下。


 


銀色針線在陽光下飛舞,一根根絲線勾勒交纏。


 


過往的陰霾煙消雲散。


 


而未來的錦繡,此刻正由我親手織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