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一張嘴就暴露了刻薄的本性。


我垂目不語,陸易之說的是對的,我無法反駁。


 


周京和性格冷峻,無心情愛,他的社交圈精且嚴,所有心思都放在事業上。


 


沒和他結婚前,我聽過很多人調侃,周家老二,一朵誰都摘不下的高嶺之花。


 


四年前的瑞士,我被他所救,吊橋效應還沒徹底消失,就被通知前去和聯姻對象見面。


 


白寧科技明面上三個繼承人,都是兒子,作為唯一的私生女,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愛上周京和,也許是我過於缺愛的性格所致,也或許,是一切時機都卡得太好。


 


好得讓我誤以為是命中注定。


 


那是一個冬季,我在私人咖啡廳滿懷焦躁地等了半小時。


 


周京和脫下西服外的大衣,帶著外面的冷意,彬彬有禮地向我一點頭:「白小姐。


 


我偏頭,玻璃窗外烏雲密布,暴雪將至。


 


那時候就知道,這場雪,我逃不掉。


 


9


 


「我可以幫你。」陸易之的聲音將我拉出了回憶,「畢竟我和你十多年老友。」


 


我喝了口咖啡,掩飾住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現在我對老友兩個字感官實在復雜。


 


「雖然不想承認,但你確實是我帶過的藝人中演繹天分最好的。」


 


「能吃苦,有悟性,更難得的是那張臉極有觀眾緣。」


 


陸易之停頓了下,原本客觀點評的語氣瞬間一變:「可惜,不知道珍惜,腦子有病。」


 


我眨了眨眼,陸易之說得沒錯,這確實沒法反駁。


 


「我能給你資源,你東山再起不是難事。」陸易之看著我的眼睛:「但白箏,我需要你告訴我——」


 


陸易之的話語太過於鄭重,

鄭重到讓我的心不自覺地提起。


 


「你是因為愛周京和才會選擇退圈,還是你就是那種一旦愛,就不顧一切的人。」


 


我愣住了,端著的咖啡猝不及防地灑在手背上。


 


有些燙,但我所有的反應卻慢了半拍。


 


陸易之看了一眼,抽了張紙巾遞過來。


 


「我先不管你回來是不是和周京和鬧別扭,玩嬌妻霸總的遊戲。」


 


我剛想反駁,卻被陸易之輕輕抬起的手打斷。


 


「就算不是,有一個周京和,就能有顧京和,沈京和。」


 


「白箏,愛是人生課題。」陸易之說,「你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今後就會一次次地陷入這種困境之中。」


 


10


 


從灏海回到公寓,我在門外遇見了周京和。


 


看見男人的瞬間,心下忽而一陣恍惚。


 


倒不是因為他的出現,而是因為他今日的穿著,和聯姻那日見面時一樣。


 


黑色大衣搭灰色西裝三件套,風塵僕僕,夾帶著凜冽寒冬的冷氣。


 


聽到動靜的瞬間,周京和抬起頭。


 


他眉骨太高,看人時壓迫性很強,一如現在望著我的目光。


 


帶著點責備和擔憂,責備我不顧他的計劃而擅自回國。


 


我們彼此對視,誰都沒說話,半晌,他側過了身。


 


門開的瞬間,一陣熟悉的男士木香將我籠罩,手中的拎包掉落在地,周京和將我抱住壓在了門上。


 


玄關一片昏暗,男人高挺的鼻尖在我脖頸處蹭了蹭,周京和低啞地說:「寶寶,別生氣了,好嗎?」


 


我推開周京和埋在我頸窩的臉,輕聲問:「你說我在生氣什麼?」


 


周京和一愣,

停頓了幾秒,道:「那天脫板,我沒第一時間去救你。」


 


「所以呢?」我笑了笑,「我不該生氣嗎?」


 


氣氛再次凝滯,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之上。


 


對於一貫追求高效率的周京和來說,周旋多次卻無法解決根源會讓他煩躁。


 


「但我已經解釋了,文殊的位置必定會撞上巖石帶,她是真的會S。」


 


周京和眉宇間又出現了熟悉的不耐,他真誠得無法理解:


 


「我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在情感和生命之間,你難道不知道誰重要嗎?」


 


「我知道。」我靠著門,輕笑著看他,鼻尖有些發酸,酸得我一直眨眼睛,「但我會難過啊。」


 


11


 


眼淚掉落在周京和手背上,讓他下意識地抖了下。


 


在嫁給周京和之前,我就知道這個男人過度理智化,

或許可以說,天生缺陷的情感無能。


 


可我不信,愛情衝昏了我的頭腦,我蠢得不可救藥地認為我可以拯救他。


 


事實證明,在愛情裡當聖母,天生傻叉,非但救不了,還會把我搭進去。


 


「就因為這點難過。」周京和輕緩地給我擦眼淚,說出的話卻極其殘忍:「所以就要選擇離婚嗎?」


 


「還是因為文殊?你一直都不喜歡她。」周京和像是抓住了什麼根據一樣,快速道:「箏箏,這個項目結束之後,我可以和她斷絕關系——」


 


「不是。」我打斷周京和,偏過了臉去,「因為你不愛我。」


 


我花了一年,用盡所有柔情和愛意與周京和相伴,最終得到了這個讓我絕望的結論。


 


「不愛你我不會和你結婚。」周京和遲鈍地眨了眨眼,這個表情在他臉上極為少見:「婚姻意味著我們共擔利益,

我違背理智進入這個根本算不出風險的項目——」


 


周京和聲音陡然低了下來,很緩慢地說:「你怎麼說我不愛你呢?」


 


熟悉的心累和無法溝通的無力再次將我包圍,我捧住周京和的臉,「那就是我不愛你了。」


 


「聽懂了嗎周京和?」我一字一頓道:「這個項目我不想參與了,我中途撤資了。」


 


從心底泛上來的酸苦遏住了我的喉嚨和鼻尖,我啞聲說:「這樣說你理解嗎?符合你的邏輯了嗎?」


 


周京和的鬢角扎在我柔軟的指腹,很痒,又帶著些輕微的刺痛。


 


明明在一星期前,我還被他抱在盥洗臺上,男人彎著腰洗漱,我笑著給他抹去鬢角邊未衝洗幹淨的泡沫。


 


「回去把離婚協議籤了吧。」我輕輕抹過鬢角,滑到了男人深邃的眼睛,笑笑:「既然是項目,

你就要允許他破產。」


 


「好聚好散,周總。」


 


12


 


周京和當晚趕著時間從首都飛回了蘇黎世。


 


次日我在陸易之辦公室談工作時,收到了他的微信。


 


短短三個字:「我到了。」


 


我盯著屏幕,內心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這種報平安的瑣碎小事周京和一向不做。


 


一年婚姻裡,隻有我會不厭其煩地向他報備行程。


 


「我到了。」


 


「我出門了。」


 


「老公,今晚大概九點到家。」


 


......


 


我給陸易之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回復:「如果離婚協議看了沒問題的話,就盡快籤字吧。」


 


周京和沒回,我並不在意,鎖了屏,接著剛才的話題:「劉半山的電影我想去試一下鏡。」


 


陸易之挑了下眉:「你知道女主早就已經內定了,

這個角色不過是個女三號。」


 


劉半山,華裔國際知名大導,隻用新人,他選中的女主角往往能憑借其電影一炮而紅。


 


「而且女三戲份太少了些。」陸易之問:「讓你去給新人作配,你咽得下這口氣?」


 


「有什麼咽不下的。」我不以為然:「戲份雖然少,但成長線卻是最完善的,就這個。」


 


在選本上陸易之一貫不會對我多加幹涉,「芒果臺當家真人秀綜藝,我給你爭取,就當送你的回歸禮物。」


 


「白箏,回歸熱搜和預熱已經安排好了。」陸易之看著我笑:「這一次,別再讓我失望了。」


 


我鄭重地看著他:「再也不會。」


 


愛這個人生課題,我親自經歷走過,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13


 


工作通告表出來後,我進入了繁忙的日程。


 


為了更好的工作狀態,

我的健身強度、臺詞基本功等課程也漸漸恢復。


 


剛開始確實有些沒法適應,中途休息時,我心下嘲諷,一年的豪門主婦生活還是過得太安逸了。


 


安逸得把心氣和精神都磨沒了。


 


周京和也在這個時候回了國,他聯系過我兩次,借口是討論離婚協議書上的條款。


 


我公事公辦,讓他和我找的律師對接。


 


周京和在電話裡空白了兩秒,突然說:「箏箏,今天秀姐問我,明日要訂什麼花。」


 


我輕怔,玻璃窗外烏雲黑沉,我突然記起,天氣預報說今日有降雪。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縈繞在我胸口,有些悶。


 


「我好像才注意到,原來家裡的鮮花都會換,花圃打理得特別漂亮。」周京和聲音低低的:「我看你拍的照片,每個時令原來都不一樣。」


 


「還有一個星期,

就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


 


我沒說話,哪怕去瑞士之前,我為了這個紀念日準備良久。


 


「秀姐還問我,給我送衣服的品牌方要不要換。」周京和笑了一下:「你給我選的衣服怎麼每一套都這麼合適?」


 


「京和,你的財力,可以選擇專人打理花圃,還可以挑選無數專業的造型師。」我平靜道:「這不是什麼不可替代的,你說呢?」


 


電話被我掛斷,我深呼了好幾口氣,直到感覺那股鬱氣慢慢消散。


 


情緒恢復穩定時我看了眼時間,花費十二分鍾。


 


很好,我心想,出息了。


 


窗外細細密密地下起了小雪,那麼輕盈,又那麼潔淨美麗。


 


再漫長的冬天,終究也會過去的。


 


14


 


我錄制綜藝那天,熱搜上了兩輪。


 


話題從我當初為愛退圈到如今猜測我是否離婚復出,

眾說紛紜。


 


陸易之倒是挺滿意:「娛樂圈最不怕爭議,畢竟隻有糊逼才沒人在意。」


 


「可以的白箏。」他拍了拍我的肩:「一年前腥風血雨,再次歸來,這體質也還是沒變。」


 


我有些哭笑不得。


 


進劉半山劇組的前一天,我回了趟市中心的碧水灣。


 


我和周京和住了一年的婚房。


 


不是休息日,但周京和卻意外地在家,穿著淺灰的家居服,狀態有些消沉。


 


這對周京和來說很難得,畢竟他是那種熬完大夜喝杯咖啡就不會有任何疲態的高精力人群。


 


主臥幹淨整潔,甚至還殘留著我慣用的香水味道。


 


我的東西早已託秀姐打包好,唯有一些貼身私人物品,需要我親自整理。


 


周京和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也不說話。


 


離開時,

我忽而偏頭,看見了床頭已經枯萎了大半的荔枝白玫。


 


是在去瑞士前,我親自換上的。


 


當晚周京和抱我時,床頭的荔枝白玫隨著波濤起伏。


 


我那晚意亂情迷地對周京和撒嬌想要個小孩,一如既往,被他以工作太忙而拒絕。


 


我垂目,轉身的間隙,卻被周京和從背後突然抱住。


 


男人抱得很緊,幾乎將大半重量索求似地壓在我身上。


 


周京和在我發間深嗅,發出了滿足般的嘆息。


 


「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知道錯在哪。」他的聲音又低又啞,「我去看了心理醫生,我在治療了。」


 


「寶寶。」周京和頭埋進我頸窩,「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15


 


周京和從不低頭。


 


他天資聰穎,出生豪門,學業事業一路順風順水。


 


他的身份地位無需共情他人,也不需要無謂的同理心。


 


我不信邪,滿懷愛意走進去,撞得頭破血流。


 


「京和。」我輕聲開口:「我已經給過很多次機會了。」


 


周京和身體一僵,我掙脫他的懷抱,一手拎著包,另一隻手卻圈住了他的手腕。


 


「這是主臥。」我突然說:「每次你在書房,我都會在床頭等待你。」


 


周京和沒有反應過來。


 


「但你好難等啊,你怎麼這麼愛工作呢?你不是在研發中心加班就是在書房開會,會議國內國外應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