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家中唯一的嫡小姐。


 


近來覺著家中有些冷清,便求著爹爹給我添個弟弟。


 


哪知爹爹聽後頓時嚇得面如土色。


 


原因無他,隻因在這個世界,男人女人皆可懷孕生子。


 


我是從娘親肚子裡生出來的。


 


弟弟,自然要從爹爹肚子裡生出來。


 


1


 


我娘近來脾氣有些暴躁。


 


隻因祖母催了好幾次,要給家中添個男丁。


 


流水似的補品被送進我爹的院子,爹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


 


娘心急得不行,一拍桌子,說要給爹納妾。


 


爹手中的小勺抖了抖,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褐色湯汁濺出來了少許。


 


「倒也不必如此。


 


「懷孕生兒全看天命,順其自然便好。」


 


「那怎麼行。

」娘擰緊眉頭,「當初你我才成親我就懷上了瑜兒,如今都過去了這麼些年……」


 


她打量著爹的肚子。


 


「這麼些補藥喝下去都沒動靜,或許是我命中就沒兒子命,才叫你懷不上。倒不如給你多納幾個妾室,總會有個能叫你懷上。總不能叫你董家斷了香火。」


 


這下爹連勺子都拿不穩了。


 


隻燦笑道:「如今我正受上峰重用,此時受孕也並非是個好時機……」


 


「就你那份不足道的官職,我們全家也不靠你那點俸祿過活。要我說你幹脆便辭了,做官哪有傳宗接代來得重要!


 


「你放心,今後我來養你!」


 


爹笑不下去了。


 


待回了房,娘吩咐身邊心腹丫鬟谷雨:


 


「想辦法弄到些爺房裡的湯藥渣子,

拿去叫大夫瞧瞧。」


 


谷雨應是:「夫人是懷疑爺用了避子湯?」


 


「用了這麼多補品法子,肚子還是沒有動靜,很難不叫人懷疑。」


 


谷雨不平道:「爺也太不懂事了些。自古以來生兒育子傳宗接代都是他身為男子的本分,怎能如此兒戲?」


 


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麼。


 


「對了夫人,奴婢聽說近來朝廷為了鼓勵生育,特例在朝為官大臣若是懷有身孕,可由家中夫人經考核後代為入職。


 


「聽聞是陛下又懷了,如今是皇後當政。」


 


娘聞言一喜:「如此甚好。說來陛下可真能生,回頭若是有機會見到皇後娘娘,定要向她討要一副生子秘方。」


 


我尚且年幼,正在娘膝邊玩耍。


 


聞言抬起頭來不解地問道:「娘,為何你們都想要生兒子?」


 


娘摸摸我的頭:「瑜兒還小,

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我撅起嘴巴有些不服氣。


 


覺得娘和祖母就是重男輕女罷了。


 


生著氣便去找爹。


 


爹正在房中,摸著肚子愁眉苦臉。


 


我跑過去,雙眼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的肚子問:「爹爹肚子裡是有小弟弟了嗎?」


 


爹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將我抱置腿上,似是有些心有餘悸般道:「瑜兒乖,咱們不要弟弟。」


 


「可是祖母和娘都想要弟弟,弟弟能傳宗接代,延續香火。」我天真道。


 


爹擰著眉:「瑜兒便是我董家之後,亦能延續香火。」


 


「可娘說瑜兒是女子,女子將來都是要嫁人的。弟弟才能延續香火,所以生子是爹爹的責任與使命。」


 


我一臉嚴肅,即便是不明白其中意思,但自小在娘和祖母身邊聽得多了,

便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我。


 


恰巧此時隨從阿福推門進來,給爹送上廚房剛燉好的補湯。


 


阿福與爹一道長大,自小便伺候在身旁。


 


前兩年成了親,娶了娘院子裡的一個大丫鬟。


 


如今看他ṱüₖ身形,大腹便便面有福相,已然有了五六個月的身孕。


 


我指著阿福的肚子義正辭嚴:「爹爹您看,旁人為何都生得了弟弟?」


 


阿福笑眯眯地看著我,手輕撫著隆起的肚子,渾身散發著父愛的光輝。


 


以至於沒注意到他的主子瞪大了眼盯著他的肚子,早已經滿眼的驚恐。


 


2


 


夜裡娘來了爹的房間。


 


他們將我趕了出去,但我不願,依舊蹲在門口偷聽他倆說話。


 


娘說問過家中府醫,

爹的身子有些虛,多加進補調理還是能懷上弟弟的。


 


她還說爹的同僚,某某家的大人也懷了身孕。如今已經過了三個月,可以看出孕相了。


 


她又說爹的另一個同僚去年懷了身孕,生下一對雙生子。如今家中人丁興旺,諸事發達,叫人羨慕得很呢。


 


最後娘溫柔地說,為了讓爹能安心調理身體盡快懷上弟弟,她已經替他向朝廷告了假。他日爹懷上身孕若是放不下那官職,她便去替了,叫他不用操心。


 


「秦婉容,你怎可不問過我就擅自做決定?」


 


爹的嗓門有些高,大抵是真的生氣了。


 


可娘的聲音更大。


 


「我此番還不是為了你們董家著想?你遲遲懷不上身孕,叫我如何向董家列祖列宗交代?」


 


「不行,我好不容易做出一些政績,得到上峰賞識,決不能因此放棄……」


 


娘一錘定音:「不用說了,

傳宗接代乃大事。都是男子,你上峰也能理解。此事已成定局,你就安心在家休養,其他的不用再想。」


 


門被驟然拉開。


 


娘一甩衣袖大踏步而出,留下房裡的爹面色難看,身子在隱隱顫抖。


 


我躲在門後面,見爹怒氣衝衝出了院子,好奇下也跟了上去。


 


爹去了祖母那。


 


將事情與祖母一說,本想讓祖母評個公道,好生訓誡娘親。卻不想祖母聽罷卻沒什麼反應,反倒是勸起爹來。


 


「依娘看,婉容所為也有她的道理。她是為你好,為我們整個董家好。你要理解她的苦心。」


 


祖母嘆了口氣,思緒似乎陷入過去的追憶中。


 


「我知道你對生養之事有陰影,當初你爹就是生你小弟時難產……


 


「可是兒啊,這世間男子都要經歷這一關,

你想通了便好了。


 


「趁著現在官職放下,得了空就多去找你那些同僚好友聊聊。尤其是生養過的,多與他們說說話,討教討教,你就會曉得,這生養之事啊,也並非那麼可怕……」


 


祖母絮絮叨叨說了許久,聽得我都要困了。


 


也不知爹聽進去了多少,總之從那以後爹就不再去上值了。


 


每日不是在家休息,便是出門找好友散心相聚。


 


我正愛湊熱鬧的年紀,自然是闲不住要跟著一塊兒去的。


 


隻是爹去了幾回,便也不愛去了。


 


隻因他那些賦闲在家的好友,多是生養過兒子,或是正待產在家的。


 


所聊之事,也無非是生娃養娃,亦或是追憶幾句往昔的風採,感嘆生活不易,時過境遷。


 


這些,恰恰是爹如今最為害怕的。


 


因此漸漸地,他便不再愛出門了。


 


我覺得無趣,便又開始纏在娘身邊。


 


娘在京中有ŧū⁵許多好友。


 


當今朝堂,男子多入朝為官從政,如我娘這般的女子,便會投幾個小鋪做些小生意經商。


 


所得利潤,倒是比我爹的俸祿都要多上許多。


 


所以我娘才有底氣對我爹說出「我養你」這等話。


 


京城中最有名的聚福樓,亦是我娘和幾個密友合伙所有。


 


樓中有一包間,乃是我娘她們平日裡相聚的專屬包間。


 


我和娘剛一進門,就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姨姨們圍了住。


 


我生得圓潤,胖嘟嘟的小臉不知被摸了幾把。還被抱著親了滿臉口脂,才堪堪放了。


 


「婉容,聽說你家相公最近告假在家,是準備與你要個兒子了?


 


娘笑笑,並未否認。


 


「你家相公怎的突然想開了?他之前不是沉醉於他那芝麻大的官職之中嗎?」眾位姨姨懷揣著八卦之心問。


 


娘聞言輕笑了一聲:「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官,男子就這麼點出息。把事理與他說通了也就好了。」


 


「還是婉容馭夫有道。」


 


眾姨姨們放肆地調笑。


 


「對了,我前不久聽說一個有趣的事兒……」


 


其中一個姨姨突然神神秘秘地開口。


 


娘和其他姨姨紛紛催促她快說。


 


「我聽說過一個傳聞。傳聞數千年前,歷史上其實唯有女子才能生育,不管兒女皆是從女子肚子裡生出來。你們說好不好笑!」


 


「混蛋!」娘罵了一句,「隻有女子才能生育,那豈不是男子隻需播種即可?

生養之事如此傷身,隻由女子擔負,未免太不公平!」


 


其他人也紛紛道:「是啊如此荒唐之事怎麼會是真的!定是那些男子臆想出來的罷了!」


 


那位姨姨聳了聳肩:「我也隻是偶然聽聞罷了。若真是如此,那世道下的女子也太過可憐了。」


 


姨姨們議論了一會兒,又將話題說回我爹娘身上。


 


「若你相公當真不願意生子,你當怎麼辦?」她們問娘。


 


娘冷哼一聲:「此事由不得他,當初成親之時他就曾許諾過,生個一ťũₔ兒一女便好。他若是不願意生養,哪怕是使些手段,給他納妾我也不惜。」


 


「妹夫這等姿色,給他納妾豈不是便宜了別的女人?」一人努了努一紫衣姨姨,神神秘秘道:「姚菁家的相公,自成親後一胎接著一胎,已經生了五個了。也不知有什麼法子,哄得她相公心甘情願地為她生。


 


娘意有所動。


 


那叫姚菁的姨姨聞言嬌笑一聲:


 


「哪有什麼法子,不過是我家相公家中自小便教導要謹守男子本分,建功立業還不如開枝散葉。加上我那男人,文不成武不就,唯一能幹的便是他的肚子。男人嘛最是單純,你供著他養著他,還怕他不聽你話?


 


「老實說,他聽話得我都覺得他有些無趣了。」


 


其他姨姨有的贊她好本事,有的笑罵她有些混賬。


 


臨走之前,姚菁姨姨拉住我娘,悄悄塞給她一張方子。


 


「早知道你有用,今兒特意給你帶著了。有了這方子,保管叫你心想事成。」


 


娘捏著方子喜不自勝,當晚就撇下我去了爹的房裡。


 


3


 


一個月後,爹被把出了喜脈。


 


整個府中喜氣洋洋,唯有爹的面色有些勉強。


 


待爹胎相穩定了些,娘便去了宮中應徵考核。


 


爹曾偷偷與我說,我娘自小不擅文墨,朝堂中事又繁瑣復雜,她定應付不過來。


 


豈知隔了幾日,我娘便高興地宣布她已通過宮中考核,定了爹的官職。


 


不僅如此,皇後娘娘還對她頗為賞識,大有一見如故之意。


 


「當今天下男少女多,皇後娘娘聽說你懷了身孕大為高興,特意叮囑你要好好養胎。其餘的事情不用多慮。」


 


爹失態打翻了茶盞。


 


自那以後,娘便將手中生意交給了底下人打Ṫū́⁼理。日日準時上朝,下朝還要在書房待上大半日處理ťù₇公務。


 


與爹預想得不同,娘在朝政事上似乎也遊刃有餘。


 


可爹的眉頭卻是皺得一日比一日緊。


 


一日爹帶著我去書房找娘,

卻見書房房門緊閉。


 


娘的丫鬟谷雨守在門口,見我們前來,露出一瞬慌張的神色。


 


「爺。」


 


「夫人可在裡面?」


 


「這……夫人在處理公務,還請爺先等上片刻。」


 


爹的眉頭皺起:「什麼公務需要房門緊閉,連我都進不得了?」


 


谷雨面有難色。


 


我在旁邊插話:「爹,您以前不是說過書房要地不是誰都可以進出的嗎?以前我和娘來找您,您也讓我們等的呢。」


 


我爹……


 


面色變換了幾輪,有些尷尬。


 


過了好一會,書房門才從裡面打開。


 


走出來一個面生的年輕小廝,面白無須,約莫還未及冠的模樣。


 


我爹的面色沉了下來。


 


指著那白面小廝問我娘:「秦婉容,你最好對我解釋清楚。」


 


娘理了理自己衣衫,慢條斯理走出來。揮退了小廝和谷雨,這才溫聲解釋:


 


「上峰夫人所贈,我也不好推辭。不過你放心,我與他沒什麼的。不過是個逗趣的小玩意兒,平日處理公務累的時候喚他研磨添香罷了。」


 


爹還欲再鬧,被娘牽住了手腕:


 


「你如今有了身子,切不可動氣。你若是不放心,我明兒就將他打發到偏院去……」


 


爹如今身子越來越重,心思也越發敏感。即便是不信娘的說辭,可唯今也隻能忍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從那後,爹便經常借口給娘送湯往書房跑,並且不允許娘身邊出現任何一個可疑的男子。


 


夜裡娘與我抱怨爹猜疑心太重,以後若是找相公可千萬不能找爹這樣的。


 


「我喜歡永陽侯家的小世子,日後要他做我相公。」我雙眼亮晶晶。


 


「永陽侯家的小世子?」娘想了一會,「娘記得那小子生得瘦弱,怕不是個好生養的。」


 


「才不是呢,小世子的爹爹都生了八個兒子了!」我誇張地比了個八字。


 


「哦?」娘生了興趣,「那倒是不錯,趕明兒娘把永陽侯夫人約出來見見。」


 


「謝謝娘!」


 


我很高興。


 


原本爹以前在朝為官的時候,以他的品級我家是搭不上永陽侯家的。


 


可自從娘入了朝就頗受皇後娘娘喜愛,也因此結識了不少權貴。


 


那永陽侯家的小世子,我一眼就瞧上了。


 


永陽侯夫人是個爽利的主兒,如今侯府上下皆由他當家做主。


 


見到我,她甚是喜愛。


 


「瞧瞧囡囡這模樣,

日後一定是個能養閨女的。我們家呀,就缺女娃兒!」


 


娘笑道:「女娃兒有什麼稀罕的,還是男娃叫人喜歡。」


 


我背著手,裝模作樣地圍著永陽侯小世子走了兩圈。


 


突然湊到他面前:「聽見了沒,你以後要給我生兒子。」


 


小世子愣了愣。


 


哇的一聲,嚇哭了。


 


我:……


 


4


 


雖然嚇哭了小世子,但我們倆的親事還是定下了。


 


晚上娘吩咐擺了家宴慶祝,懷孕的爹姍姍來遲。


 


聽說了我與永陽侯世子的婚事,爹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並未說什麼。


 


隻是家宴過後,娘讓谷雨將阿福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