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良一字一句地說著,像是在強壓情緒,字句帶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戾氣。


 


「你問他要錢?」


 


「還是說,他給的比我更多?」


 


系統在尖銳爆鳴:【黑化 90 了!快激怒他,快點,任務就要完成了!】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在質問什麼?跟誰建立什麼關系是我的事,問誰要錢也輪不到你管吧?我的好、哥、哥!」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叫他哥哥。


 


語氣惡劣不馴,令人憤怒。


 


男人臉色鐵青,被氣到連著說了幾個「好」。


 


他抽出一邊的木尺。


 


看到尺子,我想起高中輟學那次被打,身體下意識一抖。


 


我想逃,卻被他握著手腕。


 


下一刻,火辣辣的疼落在掌心。


 


「啪!


 


我疼到湿了眼眶,想抽回手卻被大掌用力掐住:「嘶……放開我!」


 


「你變成現在這樣是我的錯……真恨沒有早點管教你!」


 


他怒極打了好幾尺。


 


我疼痛又委屈,帶著哭腔求饒:「痛……」


 


他盯著我浮出的血色紅痕的手心,質問:「知道錯了嗎?」


 


我把嘴唇咬的發白,含著淚倔強不語。


 


白良怒斥:「說話!」


 


他從來溫柔,第一次露出這樣強勢憤怒的一面。


 


我渾身發抖。


 


沒想過他被惹怒後這麼可怕。


 


白良拿起我的手機,按開通訊錄看聯系人。


 


「他叫傅乘風?給過你多少錢?現在打給他,

跟他斷了關系,跟他說錢這兩天還他!」


 


「沒有,」我壓住哭腔,「我跟他沒有關系!」


 


「那錢……是他撞傷我腿的醫藥費。」


 


白良看著我的淚,眸光微顫。


 


放下手機,離開了我的房間。


 


系統罵罵咧咧:【解釋個屁啊,你一解釋黑化值直接降到 80,前功盡棄!】


 


我看著自己疼痛發燙顫抖的手,胸口鬱悶到達頂峰,流著淚吼。


 


「受夠了!」


 


掰斷木尺,把桌子上的東西砸了個遍。


 


在破碎聲裡,系統終於不說話了。


 


發泄過後,我推門離去,卻看到白良站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神情悔恨。


 


我擦掉眼淚,狠狠撞開他,衝出去。


 


白良被那個怨念憎惡的眼神刺傷,

身體踉跄,對不起三個字滾在喉頭。


 


5


 


這任務遠沒有我最初想的那樣輕松。


 


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面前裝拜金,要把感情和道德都踩在腳底下。


 


再這樣下去。


 


任務還沒完成,我先崩潰了。


 


枯坐一夜,我做出決定去找傅乘風。


 


其實。


 


他撞我的那天,我就認出他身上穿的全都是名牌。


 


後來得知他哥哥就是男主,實在巧合。


 


他說要賠償我不能睡圖書館,雖然幼稚荒謬,但我沒拒絕。


 


打探到白良接下來兩個月的打工安排後,我想好要什麼了。


 


由於很久沒有回家,甚至按慣例給生活費那天都沒,白良給我打來無數通電話。


 


他向我道歉,讓我收下生活費,比從前還要卑微。


 


似乎我隻要收下,一切都還能回到開始。


 


我忍無可忍地對他說:「以後都不用給了,我也不會再問你要!」


 


空氣一瞬間安靜。


 


仿佛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


 


他喃喃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總懷疑我嗎?好,那我明說——有人給了我更多錢,不缺你那點塞牙縫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把他拉黑。


 


再次見面已是入冬。


 


傅家持辦的一場商業晚宴。


 


我一襲華麗白裙與傅乘風在舞池跳舞,卻感覺被一道滾燙的視線盯著。


 


旋轉時,與身穿服務生燕尾裝的白良對視,心頭一顫。


 


我冷漠地移開目光。


 


看見他紅了眼。


 


他端來紅酒給場上的來賓。


 


卻唯獨給我倒酒時,手控制不住地顫抖,灑出一些。


 


濺在了我白色蕾絲裙上。


 


傅乘風不滿地皺眉:「怎麼回事?連個酒都倒不好!」


 


我看向臉色很差的白良,玩弄著精致的美甲,把虛榮勢力四個字寫在臉上。


 


「我身上這套衣服好幾萬呢,趕你多少個月工資?跪下道歉!」


 


他目光緊鎖著我,薄唇抿緊成一條線。


 


不知是憤怒還是失望。


 


「讓你跪你就跪,盯我的人做什麼?竟然會有這麼不懂事的服務員,讓我哥開了你!」


 


傅乘風說罷,就拿起電話。


 


白良筆直的腰背一寸寸彎折,垂眼就要跪下:「對不起,先生……是我的失職。


 


此刻,系統聲音響起:【反派黑化值達標,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甜女音傳來:「大庭廣眾的讓人跪下,好刻薄!何況男兒膝下有黃金,這樣羞辱人未免太過分!」


 


那身穿海藍色長裙宛若人魚公主的女孩,把白良護在身後,義正言辭。


 


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系統發出興奮的尖銳爆鳴。


 


【女主池伊解救反派白良,初遇即救贖!我要是反派就瘋狂心動啊啊啊!】


 


我的心髒倏地抽搐一下。


 


善良的女主拯救被惡毒女配羞辱的反派……這一幕好刺眼。


 


宴會上。


 


系統不停說著白良和池伊的感情進度。


 


我麻木地喝著酒。


 


離場後,

我婉拒了傅乘風送我回去,自己在街頭慢慢地走著。


 


任務完成了。


 


所有人都值得拯救,隻有我一個惡人。


 


……隻需要獻祭一個我。


 


系統語氣輕快:


 


【反派比原劇情先一步遇上女主,將取代惡毒女配的位置,依靠又爭又搶促進男女主感情。】


 


【本系統將從你身體抽離,但七年內,你不能踏入國境。】


 


我腳步頓住,諷刺地笑了。


 


「見我沒用了,就驅逐?」


 


系統話說得很漂亮:【這是為了讓你徹底脫離劇情。會有三百萬獎金及一個新身份的補償。】


 


我滿不在乎:「好啊,什麼時候走?」


 


【今晚。】


 


「我還有東西要拿,明天吧。」


 


聽到遠處熟悉的女聲,

我回頭看去,原來是真善美大小姐女主要送被羞辱的可憐反派回去。


 


兩人有說有笑。


 


看樣子會單獨相處很久。


 


6


 


我打車回出租屋拿日記本。


 


本以為能跟白良錯開,卻沒想到開門看到他。


 


這麼快。


 


我怕他說質問或責罵我,在他開口前先豎起一身刺,惡劣地挑釁。


 


「今晚我故意刁難你、要你難堪!」


 


白良身上還穿著那件燕尾服,陰影籠罩著臉,像在哭又像在苦笑。


 


「琪琪,你到底……要怎麼樣呢……」


 


「不怎樣呀,隻是讓你看清,我想要的你給不了罷了!」


 


我說完,轉身去房間尋找日記本。


 


卻不知為何找遍整個房間都找不到。


 


摸到櫃子深處的珐琅袖扣時。


 


短暫失神。


 


當初買它,是想……


 


白良問:「給我的嗎?」


 


我又要諷刺,就被他捂住了嘴。


 


「好了,我知道了……不要說。」


 


他忽然擁抱了我,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縈繞上來。像是毫不在意今晚的刁難,嗓音溫柔。


 


「你不在,我都沒過生日。琪琪,今晚能不能……陪陪我?」


 


我又坐到沙發上。


 


像回到了從前。


 


白良端出來一個蛋糕。


 


「你會給我唱生日歌,對不對?」


 


「可惜蠟燭弄丟了,本來我還要吹蠟燭許願的。」


 


昏黃燈光柔和了他的五官,

濃眉下一雙桃花眼那麼溫柔,鼻梁高挺,就連嘴唇的形狀都漂亮得不像話。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陷進他的深情目光中。


 


正要答應,腦海中響起系統的尖叫:


 


【你瘋了!反派完全黑化,現在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剐,你竟然被他裝出來的溫柔蒙騙,還敢留在這?】


 


【這個蛋糕裡有迷藥!】


 


【快逃!!!】


 


7


 


我心跳驟停。


 


吞咽了一下,迅速反應說:「誰過生日能沒有蠟燭?不行,我去樓下商超買。」


 


白良沒說話。


 


我緊張。


 


難道他看穿了?


 


下一刻,他緩緩點了頭:「好,我給你錢。」


 


我接過鈔票時,他卻忽然攥住我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我說:「哥哥是壽星,應該等著吃蛋糕。」


 


他望著我,眼睛浮起一層霧:「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就好像……你又要拋下我,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


 


我手心冒了汗。


 


強裝鎮定。


 


「我還沒給你過生日,怎麼可能走?」


 


「你等著,十分鍾後我就回來。」


 


白良明明眉頭緊皺著,卻還是勾起勉強的笑,松開手:「好,我相信你。」


 


我下樓進了商超。


 


把袖扣和錢都交給服務員交給保管,從後門逃離。


 


來不及再做任何事情,直奔機場。


 


系統說:【獎金已經打到你的新賬戶,以後你就是孤兒艾米斯。再見,108060 號宿主,祝你有美好的未來。】


 


它說完。


 


徹底從我的腦海消失。


 


我用新身份坐上飛往 M 國的航班,一顆心終於落到肚子裡。


 


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心髒像是被挖空一塊。


 


終於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一場。


 


好了。


 


我跟白良的緣分就到這裡了。


 


就這樣徹底分開。


 


他那麼好,沒了我這個累贅,又有女主救贖,會一步步成為大公司的頂尖技術人員。


 


我隻是他光輝歲月到來前的一片陰霾。


 


而他……


 


也隻是我哥哥。


 


8


 


七年後。


 


我再次回國,是陪朋友。


 


李瑞的雜志社首次接觸國內業務,她會的國文不多,於是找老同學我幫忙。


 


「我一個畫漫畫的都被你拖出來當免費翻譯,你可真是萬惡資本家。」


 


她笑著攤開手:「什麼翻譯,艾米斯女士,你是導遊。」


 


飛機在 B 市降落。


 


雜志社此次的甲方竟然是傅氏集團。令人震驚的是,該版塊負責人是傅乘風。


 


七年時間。


 


一切都變了。


 


傅乘風已經把紅發染黑,穿得得體很多。


 


「沈玉琪?!」


 


他認出我後臉色驟變,不可置信地將我拉到一邊,欲言又止:「你不是失蹤了嗎?白良這幾年找你找得要瘋了……」


 


我心裡有些亂亂的,撥開傅乘風的手。


 


「您認錯人了,我叫艾米斯。」


 


李瑞跟傅乘風商議很久,最後籤下合同。


 


當晚。


 


傅乘風請我們吃飯,說是盡地主之誼。


 


我不想參加,可李瑞的中文實在不太好,隻能跟去。


 


中途忘記東西,又折回酒店去取。


 


踏進包間時,感覺氣氛格外怪異,安靜得出奇,像是所有人都在等我。


 


直到看見坐在主位的人。


 


男人一身棕色戗駁領西裝,儒雅矜貴,面容俊美,平淡視線都令人如芒刺背。


 


我頭皮一陣發麻。


 


竟然是白良!


 


他怎麼會來……


 


傅乘風起身介紹:「這位是雲網創始人兼紅葉集團 CEO 白良。近來也有意向與國外雜志社合作,就一起吃個飯。」


 


短短三句話,在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會!


 


白良竟然成了國內互聯網翹楚企業的創始人?

這跟系統說的不一樣!


 


我強壯冷靜,擠出笑容。


 


「白總好。」


 


白良看了一眼腕表,漫不經心地說:「不太好,因為艾米斯小姐似乎習慣了失信,這次也遲到。」


 


我手都在抖。


 


視線瞥見他腕口露出的熟悉珐琅袖扣,那是我給他的生日禮物……


 


他彎起嘴角:「別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笑意不達眼底。


 


飯桌上。


 


李瑞兩次問我為什麼不吃、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每次問,我都能感受到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投過來,像被黑暗中的野獸盯上。


 


心驚肉跳。


 


隻能不停喝水,裝作很忙。


 


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已經不清楚了。


 


睜開眼。


 


看到了藍色天花板和重工繁星燈群。


 


陌生的環境使我頭腦迅速清醒。


 


猛然坐起來。


 


看見身上裙裝換成了眼熟的睡衣、手腕被套上帶有發光點的金屬環,SS卡住取不下來。


 


跌跌撞撞地打開門。


 


卻發現這是一棟極其龐大奢華的別墅。


 


大到……我逃跑都找不到方向。


 


「醒了?」


 


男人成熟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


 


9


 


猛地轉身看到他。


 


白良臉上帶著笑,張開手臂:「看看這裡,滿意嗎?」


 


我注意力卻不在這裡,而是緊攥著手上的金屬環。


 


「白良,你給我戴的什麼東西?」


 


「給我摘下來!


 


他笑容收斂。


 


「摘什麼?不能摘。摘了琪琪又要逃了。」


 


「記得琪琪很想要錢啊,這棟別墅幾個億買下來的,給你好不好?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