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再管呆住的林夫人，帶著林恩恩走出了林家。
15
第二天，我帶林恩恩去辦轉學手續。
手續辦完需要時間，我在京市的工作也還沒有結束。
於是我們暫時還是待在京市。
周末，合作的公司舉辦了一場慈善晚宴，我帶著林恩恩一起去。
在現場，我毫不顧忌地向所有人介紹恩恩是我的妹妹。
有位夫人認出了林恩恩：「這不是借住在林家的那個孩子嗎？原來是顧家的小姐呀。」
旁邊的人跟著道：「哦？借住在林家嗎？林夫人也不早帶出來，介紹我們認識認識。」
我笑眯眯地說：「對呀，是我顧家的寶貝，過來上幾年學，馬上要回海市了。」
這位夫人看到林夫人，還熱情招呼她過來。
「林夫人，
原來這孩子是顧家的呀，還以為是你們哪個遠親的孩子呢。」
林夫人眼裡竟然有一絲驚恐：「你在說什麼，陳夫人，恩恩是我的女兒，我不是和你們說過嗎？」
陳夫人沒注意到她的表情，仍舊笑著：「我知道、我知道，你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疼嘛。」
她還誇起了站在一旁的林明曦：「明曦又漂亮了，長得越來越像你媽媽。」
林明曦擠出一點笑臉，甚至不敢出聲道謝。
林夫人拉住了陳夫人：「恩恩呢？恩恩不像我嗎？」
陳夫人有些搞不清狀況，但還是圓滑地回答道：「恩恩在林家借住這麼久，肯定也和林夫人學到不少了。」
「不是的，恩恩不是借住，她是我的女兒呀！」林夫人完全失態了。
陳夫人誇張地扶住自己的額頭：
「你說的我都暈了，
林夫人，你女兒不是明曦嗎？」
「明曦……明曦是……」
林明曦慘白著臉攙扶著林夫人：「媽、媽媽，我扶你去旁邊休息一下吧。」
我點著頭附和道：「對啊，快去休息吧林夫人，我還要帶恩恩去花園轉一轉呢。」
「不行！」
林夫人再次拉住了林恩恩。
圍觀的人都發現林夫人的狀態不太對。
「林夫人，你沒事吧？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林明恆也發現了這裡的情況，快步走了過來。
「媽，怎麼了，沒事吧？」
「明恆，你媽媽不知道怎麼了，一直說顧家的小姐是她的女兒。」
「顧家的小姐？」林明恆順著陳夫人的視線看到了林恩恩，
「恩恩？」
他清楚地說道：「恩恩就是我的親妹妹。」
「什麼？那怎麼以前從來沒聽你們說過呢？」
「因為……恩恩出生時被抱錯了，三年前才回到林家。」
「抱錯？那就是說，明曦她……」
所有人都看向林明曦。
林明曦早已松開了林夫人，渾身顫抖地看著這一切：
她精心維持的泡泡就這樣被林明恆打碎了。
她再也不是林家大小姐。
隻是一個來路不明的一一「養女」。
她僵硬地轉著眼珠去看林夫人，去看林明恆。
但是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再去注意她。
而陳夫人不滿地抱怨道：
「你們林家怎麼回事，
找回了抱錯的孩子，也不知道辦個認親宴正式介紹一下，叫我今天鬧了好大個笑話！」
16
太太們掩著嘴，眼中閃過揶揄和嘲笑：
「哎呀，我是聽林夫人說過林恩恩是她女兒什麼的，我以為她說笑呢，畢竟親生女兒找回來，哪有這樣藏著掖著的？」
林夫人全不理會，把優雅、臉面全都丟在一旁，隻追著林恩恩：
「恩恩，媽媽錯了，是媽媽不好，媽媽給你辦認親宴，向所有人介紹你，好不好？」
她終於意識到，她所謂的「同樣的愛」究竟有多自欺欺人。
一直以來，她深深地愛著養女，把親生女兒丟在了滿是灰塵的角落裡。
林恩恩隻是神色復雜地看著她，並沒有回應她。
我示意林明恆：「你媽媽真的需要休息了，她現在很不冷靜。
」
林明恆也好像才突然從母親的失常中回過神來，用了些力氣將蹭亂了頭發的林夫人向後扶：
「媽，我先扶你去休息，有什麼事後面再說。」
我同時用力，將林恩恩的手從她手裡解救出來。
「不、不……」
林夫人企圖再次伸手，可剛才的過度激動使她一時使不上力。
又或者，是林恩恩的態度讓她失去了力氣。
林明恆將林夫人扶走後，我帶著林恩恩走到安靜的花園，脫離出剛才的鬧劇。
坐在花園的秋千上，吹了會兒夜風。
問她：「覺得解氣嗎？」
林恩恩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攬住她瘦小的肩膀。
「沒事的，恩恩，想不明白的話，
就慢慢想。
「如果你以後打算原諒他們了，也可以來見他們。
「你隻用記住，隻要你過得開心，我們都會支持你。
「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永遠等你回家。」
林恩恩從側邊抱住我。
蹭著我的脖子點了點頭。
17
幾天後，高高在上的林先生終於去主動來我在京市的辦公室找我。
但他擺著架子坐在那裡，讓林明恆代言。
我沒什麼誠意地關心：「林夫人還好嗎？」
林明恆回道：「……在醫院修養了兩天，昨天才剛剛回家。」
「哦。」
「顧小姐，」林明恆微微吸了口氣，使自己盡量顯得誠懇，「你怎樣才能讓恩恩回家？」
我搖搖頭：「這不是我決定的，
這是恩恩自己的選擇。」
林明恆看起來並不相信，隻繼續說：「我媽媽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如果恩恩不能回去的話，她之後可能不得不去療養院生活一段時間。」
我無所謂道：「那就去療養院唄。」
我奶奶也去療養院了，我還沒說呢。
「顧小姐……」林明恆似乎很不滿意我的回答。
「好吧，那我問你，林明曦你們怎麼處理？」
「處理」這個詞讓林明恆皺起了眉頭。
「我們會讓曦曦先去和她的親生父母生活一段時間，就隻讓恩恩和我們一起住在家裡……」
「等等。」我眯了眯眼。
從來到京市開始，我第一次感到出離的憤怒。
「你剛才說，林明曦的親生父母？
」
「對……」林明恆應了，才忽然意識到什麼，停下了聲音。
我不看林明恆了，直接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林先生。
「林先生，我記得你們很清楚，當初恩恩是怎麼被抱錯的吧？」
當年，林明曦的親生父母為了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富貴生活，故意將她與林恩恩對換，偷走了林恩恩的人生。
更可恨的是，他們並沒有打算養大林恩恩。
甚至沒打算讓她活著。
在能凍S人的數九寒天，將還沒滿月的林恩恩丟在了雪地裡。
「當年要不是我二叔碰巧撿到林恩恩，她還有命活到被你們撿回去嗎？」
很多年來，我們一直以為是林恩恩的親生父母將她殘忍遺棄在那裡。
於是我們從來也沒敢和她說過這件事。
後來，林家機緣巧合得知真相，才循著線索找回了林恩恩。
那時我們全家幾乎立刻要報警將這對可惡的惡魔抓進監獄。
是考慮到林家才是真正苦主，方才勉強按耐。
而林家是怎麼做的？
「你們竟然為了林明曦，讓差點SS自己女兒的S人兇手逍遙法外。
「甚至還讓他們和恩恩生活在一個城市裡？」
好好好，好得很。
我猛地推了把桌上的文件，有幾本砸到了對面兩個姓林的身上。
「你們要說林明曦是無辜的，說你們養大她有了感情，我無話可說。
「你們放任她明裡暗裡欺負恩恩，我當你們眼瞎。」
林先生終於忍不住了，想說些什麼：
「顧小姐……」
我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們把恩恩當什麼呀？
「你真的把她當成你的女兒嗎？
「在你心裡，不會還把林明曦當自己的親生女兒吧？
「她那對S人兇手父母，你是當做親戚了嗎？」
林先生被我的一連串質問緊緊摁在了椅子上。
我雙手撐在桌上湊近了問他：
「你配當恩恩的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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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保安把他們趕出去後，立刻聯系了律師。
在我的律師熬夜準備材料的時候，林家先行動了。
看起來他們早已準備了全套的材料。
但當初權衡利弊的時候，情感的天平偏向了他們最愛的林明曦。
聽說那對夫婦被銬走的時候,林明曦就在房子裡。
她沒敢走出房間送一送自己的親生父母。
也沒敢懇求林家人放過他們。
至於之後敢沒敢再回林家,我不知道。
我把林恩恩帶回家的時候，可算是給了奶奶一個大驚喜。
她立刻從療養院搬了回來,再也不說吃不下、睡不著，精神得很。
所有人都陸陸續續地趕回來看林恩恩。
我爸了解了些情況後,悄悄說我：「就會亂來,也不知道說一聲。」
我作勢要拉他去找奶奶：「好好好,你當著奶奶的面再說一遍。」
嚇得我爸連連擺手。
還是小叔說的話合奶奶的心意：
「青青，幹得漂亮！」
19
借著海市某位大人物生日宴的借口。
林先生帶著林明恆、林明城追來了海市。
他見不到林恩恩,隻好打來電話。
第一次試圖像個愛著孩子的父親一樣對林恩恩說話。
他詢問了林恩恩的近況。
問她在新的學校是否適應。
最後他懇切地說：
「恩恩，無論顧家人對你有多好,你們之間終究沒有血緣關系。
「我知道我們之前有很多做的不對的地方,但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以後林家的財產,我會讓你和兩個哥哥平分。」
林恩恩平靜地告訴他：
「爸爸，我開著免提呢，我的家人們都在我身邊。
「財產我不需要,你分給哥哥們就好。」
電話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林先生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隻輕聲說了句「爸爸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在大人物的生日宴上，他們終於見到了林恩恩。
哦，不對。
現在,林恩恩又改回叫顧恩了。
顧恩和表弟攜手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林家三個人都緊緊盯住了她。
林明城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打招呼。
顧恩有些驚訝，但還是對他露出了微笑。
這時,宴會的主人翁也從門口走進來。
他看到顧恩,熟稔地打趣她：
「這不是顧家的小公主嗎？好久沒見到你了。」
顧恩穿著漂亮的禮服,像一朵明麗盛開的鮮花：
「寧伯伯，好久不見了！祝您生日快樂！」
寧先生看到林明城站在顧恩身邊,便詢問他的身份。
林明城張了張嘴,看著顧恩挎著表弟的手，意識到她對自己真正的哥哥是會如何的親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還是顧恩大方地介紹了他。
林明恆怔怔地看著這樣耀眼的顧恩,忽然問我：
「我們還有機會嗎？」
我覺得好笑,沒有回答他，而是說道：
「當年我二叔撿到恩恩後，重病明顯好轉，多活了好幾個年頭。我們全家人都覺得她是上天的恩賜,所以給她取名叫顧恩。」
他喃喃：「……原來是這個寓意。」
「結果林明曦胡說八道，騙恩恩我們不要她的時候,她還真信了那些鬼話。」
說到這裡,我白了林明恆一眼：
「肯定是遺傳了你們林家的智商。」
我想林明恆應該聽懂了我的意思：
這樣全家寶貝的恩恩，我們怎麼可能再給他們機會？
我不再理林明恆,走到顧恩身邊。
她看到我，
仰著頭喚我：
「堂姐！」
我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微笑著「嗯」了一聲。
心裡想：
真是個小傻子。
還好。
有我們愛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