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依為命的哥哥擲千金為她造金屋,斷了我的救命錢;清冷仙長也為她所惑,護著她執劍向我。
受盡欺辱後,我心灰意冷。
「你看,他們都會輕易離你而去。」
狐妖風情萬種,身量變高變寬,將我籠在懷中,曖昧地湊近我耳邊。
那明顯是男性的聲音:「隻有我,上窮碧落下盡黃泉——」
「都會永遠不會離開你。」
1.
我今日出門時,看到顧清輝正好從霍小姐的房子內走出來。
那間小房子還是我兄長擲萬金為她打造的,類似以前的金屋藏嬌。
而顧清輝,作為我的夫君,一夜未歸,從另一個女人房裡出來,卻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然後沒有絲毫解釋轉身就走。
我卻是從來不吃虧的,隻是慢悠悠道:「站住。」
我轉著輪椅到他們倆跟前,不客氣地對狐妖說:「我兄長在外面經商,還盼著賺大錢就回來娶你。你這就和自己妹夫搞上,不太好吧?」
霍小姐也笑著俯下身來,湊我耳邊小聲說:「沒辦法啊,莫棄,誰讓我魅力太大——」
「兩個人,你一個都看不住呢?」
2.
我不信。
顧清輝從來冷淡。在我腿還好的時候,熱切地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他都沒什麼反應。
他的師父也總是說他生性如此,叫我擔待。
可我這個時候攥緊了顧清輝的衣服,想讓他給我一個解釋時,他卻拂開我的手,隻是淡淡道:「別鬧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捏緊了拳頭,
秦安也是這麼走的。
我最懼怕孤獨,可如今我又要孑然一身了。
霍離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笑道:「我說過什麼?莫棄,你身邊根本沒有人真心待你。」
「除了——」
「霍離。」我打斷她,盯向她的眼睛。
我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呢?」
3.
霍離第一個搶走的,是我相依為命的兄長。
說是兄長,其實並沒有血緣關系。我自小疾病纏身被遺棄,然後被也是小乞丐的他撿到。
自此之後,兩人跌跌撞撞地相互扶持著長大。
秦安說如果那天不是撿到我,他本來打算去S的。
可是莫名其妙撿到我,見我襁褓裡哭的臉青地仿佛要斷氣了,
於是決定S前做一件好事,把身上最後一點饅頭給我吃下。
看到我笑了,他突然就想把我養大。人有了念頭,也就不想S了。
他為我在外拼命掙錢,我也總是守著最後一盞燈到看到他平安回來才才肯入睡。
那時候我們住的還不算好,兩個人守著一個破破爛爛時不時就要壞掉的煤油燈。
看到他滿身是傷地回來,我很心疼。我說:「哥哥,別去了,我們就這樣也挺好的。」
可他那時候身上血漬未幹,卻還笑著對我說:「阿七,我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治好你的病的。」
後來他真的抓住了機遇,拼命往上爬,做了大老板。
他成了街上有名的秦老板,而我也成了尊貴的莫小姐。
但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再也看不懂秦安。他變得復雜不苟言笑,盡管在我面前仍是笑盈盈的。
這樣的粉飾的太平終於有一天,一個工人突破萬難來到了我面前,哭著朝我磕頭:
「莫小姐,請您求求秦老板,讓他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那天晚上我還是像以前習慣那樣點著燈等他。他踏著月光緩緩朝我走來,眼神雖然疲憊,但一見我我立馬升起了溫情。
他摸摸我的頭:「阿七,很快就會好了。」
「可是哥,」我在這時突兀開口,「我們對得起別人嗎?」
我至今都記得秦安那時候的眼神,他那一瞬間湧起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最後隻是他隻是笑盈盈地說:「哪個不長眼的來叨擾我們阿七了?哥哥去找他。」
那是我第一次發覺秦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變了。
我依然會當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我不會允許自己心安理得用這樣的錢。
這場爭論終究是不歡而散。我寧願等S也沒再用那些昂貴的藥材,而秦安也許是對我失望了,自此早出晚歸。
我這才發現我曾經能等到他,隻是他想見我。
從那天起他神出鬼沒,我再也沒找到機會和他說一句話。
終於有一天,他在本應外出的時間突然回來。
我破天荒地見到了他,也見到了他身旁攝人心魄的女子。
那是我見過的,世間最美的人。
秦安說:「莫棄,我要同她成親了。」
女子笑著說:「你好,我叫霍離。」
4.
這個時候我也還是為兄長高興的。
他從小到大就隻想著治我的病,我一直希望他能看到外面別的生活。
可就在秦安看不見的地方,霍離突然悄悄眨眼睛告訴我:「我是狐妖。
」
我瞪大了眼睛,然後她下一句惡意滿滿:「莫棄,人怎麼鬥得過狐妖呢?」
我還沒有懂得這句話的深意,就聽到秦安指著屋內一大片地方,對霍離漫不經心地說:「這個地方,就用金子給你蓋一間屋子吧。」
霍離彎彎眼睛笑著搭上了秦安的胳膊。
金子?
隻有我迷茫地想為什麼要這麼鋪張浪費呢,難道那些工人的錢結給他們了嗎……我這樣想了,也忍不住張口詢問了。
就在那一瞬間,其樂融融的氣氛陡然變得冰冷,秦安滿臉失望地看著我:
「阿七,從前給你買藥材那些錢,和這件金屋比起來也沒有便宜多少,怎麼這會兒就要如此強調?」
「你怎麼這樣斤斤計較。」他皺起眉,生硬地說,「放心,我給霍離,也一樣不會少你半分的!
」
這一瞬間我覺得手腳有些冰涼,我從沒想過秦安會這樣想我。
然後我猛然想到霍離方才對我說的話,慌亂間向她看去,看到她正好揚起了一抹微笑。
人怎麼鬥得過妖呢?
我想我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自此以後變得緘默不言,再不在秦安面前議論任何有關霍離的事情。
5.
但秦安又變得忙起來,他似乎非常信任自己的戀人,平常就隻剩我和霍離二人在宅中,讓她照顧我。
可是霍離又怎麼會好好照看我?她隻會借著我的殘缺來羞辱我。
她說要推著我出來曬太陽,身上卻穿著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一副風情萬種的模樣,白皙的皮膚惹得外面的男子頻頻往這裡看。
我忍著將蓋在腿上的毛毯遮在了他身上:「你好歹也是我未過門的嫂子。
」
她卻低下身來,海藻般的長發俏皮地落在我的身上,一時間我周邊都被她的氣息包裹,讓我很不舒服。
她靠在我的腿上,笑眯眯地說:「可是你穿不了。」
我一下子感覺到外面竊竊私語起來。
那些人的目光仿佛如有實質,在霍離刻意地對比下指指點點起我沒知覺的腿:「進去!」
我生氣地抓住她的手,將她推開,按住輪椅往屋子裡走時還止不住顫抖。
我一向不願意與人計較,可也不代表沒脾氣,霍離她竟敢,這樣在眾人面前羞辱我的殘缺。
「沒事的,秦安,她不是故意的。」
霍離軟綿綿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一驚,回頭一看秦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正拉著她站起來,一臉陰鬱的看著我。
「阿七,我說過會治好你的腿的,
我就一定會做到。但那不是霍離造成的,你不該嫉妒她。」
他皺眉說:「莫棄,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看了秦安很久,因為這一瞬間我覺得他很陌生。
我笑著說:「沒關系啊。」
「我不用你治了,秦安。」我輕快地說,
「就讓我這麼一直瘸著吧,那我就用一輩子記得今天這個錯誤了。」
6.
這個時候秦安又好像短暫地恢復了,沉默地抱上我,嘆了口氣:「別說氣話。」
「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始終都是為了你。」
我沒有回應,其實是不信了。
半晌之後我將他的手拂下,輕聲道:「沒事的,哥哥。你我本就沒有血緣關系,你早應該更關心自己的。」
說完我撇下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自己一個人吃力地轉著輪椅回去。
餘光中我看見霍離在露出了自信的笑,而秦安那一刻臉色變得很難看。
「阿七,我從小一點點把你拉扯大,你現在這麼說……」
隻是說到一半他就截住了話頭,然後黑著臉,一言不發地甩手走了出去。
而霍離很快穿著她的旗袍,雍容典雅地走了進來,坐在了我沒知覺的腿上。
「你滿意了嗎。」我問。
她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說:「都說秦大老板將莫小姐放在心尖尖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我本來就是他的拖油瓶,從小就是。」
我看向屋頂,刻意忽略她靠過來的身軀,長籲了一口氣,囑託道:「好好待他。」
也許我該走了,到一個地方慢慢等S。
7.
這之後果然秦安再也沒回來過,
隻是間或地派人傳消息過來,傳達對象也是霍離。
我知道,秦安這次是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