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人在我窗外竊竊私語。


 


我聽得又羞又惱。


都怪裴承淵,我這以後還怎麼見人!


 


當晚,我便讓奶娘將珩兒抱到我屋裡。


 


珩兒已經快滿周歲,如今很是好動。


 


他一來,總算是把裴承淵給擠開了些。


 


裴承淵攥著被我扔開的枕頭,眼神幽怨:


 


「绾绾,你這是拋棄親夫。」


 


珩兒趴在我懷裡,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夫、王……母、飛……抱……」


 


我趁機往床裡面挪了挪,挑眉看他:


 


「不是殿下說要多陪陪珩兒嗎?


 


「喏,臣妾把他抱來了。」


 


字幕笑S:


 


【看太子殿下吃癟的樣子,我能笑一年!


 


【小皇孫:本寶寶才是正宮!】


 


【太子:早知道生個兒子會跟我搶老婆,我就不生了!】


 


裴承淵突然上前把珩兒從我懷裡抱走,滿臉不情願:


 


「那便讓我抱著,仔細累著你。」


 


珩兒也沒哭鬧,隻不過悄悄衝他父王撒了泡熱乎乎的童子尿,將裴承淵的衣衫都浸湿了。


 


裴承淵黑著臉站起身,喊奶娘抱走珩兒。


 


而我在一旁捂著帕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看來珩兒,還是挺喜歡他父王的……」


 


裴承淵臉更黑,突然俯身,湊近我耳邊低語:


 


「等他睡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溫熱的氣息讓我瞬間紅了臉。


 


正要躲開,

誰知此時,外面急急通傳:


 


「不好了,殿下!太子妃娘家出事了!


 


「蘇丞相被查出通敵叛國,陛下震怒,蘇大人一家舉家下了大獄!」


 


「什麼?!」


 


我和太子雙雙震驚!


 


16


 


蘇府出事後,我便被聖旨禁足東宮。


 


我出不去,唯有太子裴承淵為我四處奔忙。


 


可天子下令,所有人都對蘇家之事避之不及,查起來並不容易。


 


他出去一整日,回來時已是深夜。


 


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


 


「怎麼樣?」我急問。


 


他搓了搓手,待熱乎一些,才握住我的手:


 


「绾绾,你別著急。」


 


我哪能不急,幾乎落下淚來:


 


「我父親如何?我母親和哥哥們……」


 


「他們都被關在刑部大牢,

暫時無礙,隻是那裡戒備森嚴,我的人也沒能進去。」


 


我看著他眼眶發紅:「殿下,我父親絕不會通敵,一定是有人栽贓!」


 


「我知道。」


 


裴承淵抬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淚水:


 


「隻是今日我在刑部調卷宗時,發現所有證據都指向蘇家與北境往來,甚至...還有你父親的手印。」


 


「不可能!」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袖。


 


「父親向來謹慎,就算真有密信,也絕不會留下手印!」


 


裴承淵眸色暗沉:「這正是蹊蹺之處。更奇怪的是,刑部尚書今早突然告病,此案已轉交大理寺少卿周粟審理。」


 


我心頭一跳——周粟是九皇子的人!


 


難道這背後之人是裴承祁?


 


「此事恐怕不僅是針對蘇家,而是衝著東宮來的。


 


「绾绾,明日一早,你換上採薇的衣裳,我命凌風護送你出城。」裴承淵突然道。


 


「不行!」我一口拒絕。


 


「殿下,我若此時離開,朝堂上下便會說太子妃心虛叛逃,連帶著東宮也洗不清嫌疑!」


 


「可你留下來會有危險!我不能冒這個險!」


 


「我們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


 


我抓著裴承淵的手急得冒汗,腦子飛速轉著。


 


眼下敵暗我明,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掐進掌心,借著疼痛理清思緒。


 


「對了,字幕!!」


 


我突然靈光一現,衝著虛空喊出了聲。


 


「你們快出來,十萬火急!」


 


17


 


半透明的彈幕突然從四面八方湧現……


 


【臥槽臥槽,

太子妃居然能看見我們!】


 


【我說怎麼劇情越走越歪,原來是角色開掛了啊!】


 


【好刺激,好刺激!】


 


「太子妃蘇绾绾,叩謝諸位昔日解惑之恩。


 


「諸位,绾绾知道你們能聽見。今蘇府遭逢兇大難,父親被誣陷通敵,蘇府三百餘口危在旦夕。求諸位..……求諸位,再指點迷津!」


 


我對著虛空拜了三拜。


 


旁邊的太子和心腹侍從,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凌風對著採薇小聲嘀咕:「娘娘是不是遭受打擊太大,瘋、瘋了啊?」


 


採薇氣得踩了他一腳:「你才瘋了!我家娘娘自有神明庇佑,定會逢兇化吉。」


 


裴承淵沒說話,隻是瞥了他們一眼,他們立刻噤聲。


 


字幕見我拜倒,也是驚奇不已。


 


【我靠,我沒看錯吧,太子妃這是在拜我們?還是第一次有皇族跟我行禮!!老子能吹一輩子!】


 


【太子妃娘娘,我來說我來說。其實這劇情走向我們也沒見過,但據我所知,你父親確實是被誣陷的!】


 


【對對對,原著裡蘇家就是被九皇子陷害的,他偽造了通敵證據!】


 


【但是原著裡太子妃這時候已經被廢了,根本沒人救蘇家啊!現在劇情全亂了!】


 


我盯著那些飛速滾動的字幕,心跳如雷。


 


「諸位,」我強壓著顫抖的聲音,「可有辦法證明我父親清白?」


 


字幕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加瘋狂地滾動起來:


 


【有有有!關鍵證據在刑部卷宗裡!九皇子的人把真證據藏在了刑部後堂的暗格裡!】


 


【對對對,暗格裡還有他和北境使者的密信原件!


 


【但是刑部現在全是九皇子的人,根本進不去啊!】


 


裴承淵突然握住我的手:「绾绾,你在和誰說話?」


 


我這才意識到,他看不見那些字幕。


 


「殿下,」我急中生智,找了個理由:


 


「我幼時曾得異人傳授,能通鬼神。方才……方才神明給了我啟示!」


 


凌風倒吸一口涼氣,採薇則驕傲地挺起胸膛,就像是在說:我說的沒錯吧!


 


裴承淵眸色深沉,卻並未質疑:「神明怎麼說?」


 


「刑部後堂暗格裡藏有真的證據,還有……裴承祁與北境使者的密信!」


 


話音未落,裴承淵臉色驟變。


 


他猛地起身:「凌風!」


 


「屬下在!」


 


「速速派人前往刑部!

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凌風領命而去!


 


18


 


他再回來時,渾身浴血,懷裡抱著一疊信件。


 


最上面那封,赫然蓋著裴承祁的私印!


 


「找到了!」我激動得聲音發顫。


 


裴承淵看到信件,臉色陰沉如水。


 


「果然是他。」


 


信件清楚顯示,裴承祁為奪嫡,不惜與北境勾結,陷害忠良。


 


「我這就進宮面聖!」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我拉住他。


 


「殿下,僅憑這些還不夠。」


 


「為何?」


 


「裴承祁心思缜密,定會反咬我們偽造證據。神明啟示,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人。」


 


我把字幕所說告訴裴承淵。


 


正說著,

採薇慌張跑進來:


 


「娘娘!九王爺帶人圍了東宮,說是捉拿劫匪!」


 


我與裴承淵對視一眼,心沉到谷底。


 


來得真快。


 


他迅速讓人將凌風從密道轉移,同時將信件塞給我。


 


「绾绾從另一條密道走,去找沈太傅!」


 


「我不走!」


 


「聽話!」他猛地將我推向採薇。


 


「保護好太子妃!」


 


話音剛落,殿門被轟然撞開。


 


裴承祁帶著禁軍魚貫而入。


 


「皇兄,深夜叨擾了。」


 


他笑得陰冷:「有人看見劫匪逃入東宮,臣弟特來搜查。」


 


裴承淵擋在我身前:「九弟好大的陣仗,可有聖旨?」


 


「事急從權。」裴承祁一揮手:「搜!」


 


禁軍立刻散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信件還在我袖中!


 


突然,裴承祁的目光鎖定了我。


 


「皇嫂臉色怎麼這麼差?」


 


他緩步逼近,竟是不顧禮制,拉起了我的一隻手。


 


「手也抖得這般厲害?


 


「還記得我教過你什麼嗎?」


 


裴承祁湊近我耳邊:「彈琴,手要穩……」


 


他繼續放低聲音:「離開皇兄,跟著我,我可保蘇相不S。」


 


我驟然抬頭,猛地推開他:「你休想!」


 


字幕亂叫:


 


【這是什麼禁忌之戀!】


 


【他好變態!他盯著太子妃的眼神像是要把她脖子咬斷!】


 


裴承淵護在我身前:「九弟,她是你皇嫂,休得放肆!」


 


「皇兄緊張什麼?

」裴承祁輕笑。


 


「還是說……劫匪與皇嫂有關?」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北境使者連夜入宮,說有要事稟報!」


 


19


 


裴承祁臉色驟變。


 


我心中一動,拉了拉裴承淵的衣袖。


 


這就是字幕說的「證人」!


 


裴承淵得到提示,敏銳地抓住機會:


 


「九弟,北境使者此時入宮,未免太巧。不如……我們一同面聖?」


 


裴承祁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鎮定:


 


「皇兄請。」


 


離開前,裴承淵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保護好證據,

等待時機。


 


待他們走後,我立刻問字幕:


 


「諸位,北境使者是何人?」


 


字幕瘋狂滾動:


 


【是九皇子的心腹!但他其實是雙面間諜!】


 


【對對對,他其實是皇上安插在北境的暗樁!】


 


【完了完了,九皇子要翻車了!】


 


我心跳加速。


 


若真如此,裴承祁今夜必敗無疑!


 


果然,天剛蒙蒙亮,宮中就傳來消息:


 


九皇子勾結外敵,即刻收押天牢!擇日問斬!


 


蘇家冤情得雪,父親官復原職。


 


我喜極而泣,卻聽採薇又道:


 


「娘娘,太子殿下他……」


 


「殿下怎麼了?」我心頭一緊。


 


「殿下在御前立下軍令狀,

三日後將親徵北境!」


 


我眼前一黑,想起了太子和皇帝的那份賭約。


 


北境兇險。


 


他這是……


 


要用性命掙出一份功勞!


 


20


 


慶元二十六年秋,太子御駕親徵北境。


 


一年後,大軍得勝而歸。


 


凱旋那日,京都城門大開,我在城樓上抱著兩歲的珩兒,向遠處眺望。


 


為首的將軍身披玄甲,手持長槍,騎在馬上遠遠行來。


 


【番外】


 


慶元十二年春,丞相府後花園。


 


八歲的太子裴承淵跟隨父皇微服私訪。


 


趁著大人們商議朝政之際,悄悄溜到了後花園。


 


在一樹海棠花下,見到了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姑娘。


 


彼時,

她正踮著腳尖,去夠枝頭上的一朵海棠花。


 


裴承淵不由自主地走過去,伸手替她折下了那枝海棠。


 


「給你。」


 


他將花枝遞過去,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小姑娘轉過身來,眼裡滿是驚喜:「謝謝公子!」


 


她接過花枝,湊近嗅了嗅,臉上綻放出比花兒還甜美的笑容,


 


「我叫蘇绾绾,爹爹是當朝丞相。公子是誰呀?」


 


「我是……」裴承淵猶豫了一下,沒有表明身份。


 


「我是隨父親來做客的。」


 


他從小在深宮長大,見慣了阿諛奉承的宮人,從未見過這樣毫無防備的笑容。


 


蘇绾绾歪著頭打量他:「公子的衣裳真好看,比爹爹給我買的布偶還精致。」


 


她忽然想起什麼,

從腰間的小荷包裡掏出一塊糖。


 


「喏,這個給你吃,是娘親親手做的桂花糖。」


 


裴承淵接過糖,竟卸下防備,鬼使神差地放進了嘴裡。


 


「好吃嗎?」蘇绾绾期待地問。


 


「嗯。」裴承淵點點頭。


 


想了想,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給她:


 


「這個送你。」


 


蘇绾绾瞪大眼睛:「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無妨。我……我家裡還有很多。」


 


蘇绾绾捧著玉佩,忽然問道:「公子將來想娶什麼樣的妻子呀?」


 


裴承淵一愣,想起太傅昨日剛教的「娶妻娶賢」四字,便脫口而出:「娶妻當娶賢。」


 


蘇绾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那一刻,

裴承淵不知道,這句隨口而出的「娶妻娶賢」,將成為蘇绾绾此後十年人生的信條。


 


而他贈予的玉佩,也將成為兩人命運糾葛的開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