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瞬燎原。


 


附中燈火通明,窗邊站滿了晚自習的學生。


 


青春稚嫩的臉上滿是怒火,炯炯如烈日盯著男人。


 


生生止住他的暴行。


 


09


 


我進了醫院,咪咪進了寵物醫院。


 


輕微腦震蕩,還好。


 


我頂著一腦袋的繃帶去醫院看咪咪。


 


咪咪躺在籠子裡,眼睛眯著,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傷到腎髒,內出血,情況不是很好……」


 


安安靜靜的小貓,一點也不可愛。


 


我帶咪咪回了家,它一直不怎麼吃東西,整天窩著精神萎靡。


 


我買了最好的凍幹,一點點喂它。


 


「咪咪,吃一點點好不好?」


 


咪咪抬頭看我,爪子搭在我的手心,

腦袋輕輕蹭了我一下。


 


「喵。」


 


湿漉漉的鼻尖擦過臉頰。


 


軟軟的,熱熱的。燙得人心尖發軟發酸。


 


晚上給咪咪鏟屎,看到它的便便上帶血。


 


我再也忍不住,一邊哭一邊埋。


 


「太臭了……」


 


咪咪抬起腳,踩了我一下。像是不解氣ťüₓ,又踩了兩下。


 


我開始頻繁記錄咪咪的日常,一舉一動,全都拍下來。


 


它吃飯喝水,我拍。


 


它睡午覺,我拍。


 


它洗澡上廁所,我拍。


 


它倒頭栽進垃圾桶,我拍。


 


圓頭圓腦的狸花貓被鏡頭記錄下各種瞬間。


 


開心的,難過的,憤怒的,虛張聲勢的,裝牙舞爪的……無論哪一種,

都非常可愛。


 


咪咪一開始不願意,躲著我。


 


晚上我就抱著它哭,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後語地和它說自己舍不得它。


 


我沒有別人,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我都隻有咪咪。


 


它沒招了,隻能任由我拍。


 


10


 


咪咪是我撿來的。


 


那時我剛猝S穿進書裡,準備尋S的路上遇見了一隻小貓。


 


它是棄貓,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扔在垃圾堆裡。


 


瘦小的身體蜷縮在一塊破破爛爛的布下面,在這個格外寒冷的冬天艱難活著。


 


我把身上的半塊餅幹掰開,碾碎了放在小貓嘴邊。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圍住它。


 


這世上總有人在努力活著,小貓咪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我摸摸小貓的腦袋,

將花了最後一點錢買的牛奶放在地上。


 


真是一隻幸運的小貓咪,冬天遇到心軟的神給你送食物和衣服啦。


 


以後也會越過越好的。


 


跨過大橋。


 


半邊身子泡在水裡的時候,我聽到岸上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音。


 


夾在風中,幾乎聽不見。


 


「喵——」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那隻小貓又叫起來。


 


「喵喵ṭű̂₊——」


 


聲音更大,像是用盡了全力發出來的。那麼小一隻貓,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喊這麼遠。


 


這麼響。


 


最後,我抱著小貓走回去,路過那座橋。


 


【累了嗎?】


 


【有點,但是我有小貓。


 


【你今天還好嗎?】


 


【不是很好,本來想S的,但是總不能拖累小貓和我一起去S,所以今天就算啦。】


 


【吃飯了嗎?】


 


【沒有,但是我的小貓吃了餅幹。】


 


【有想見的人嗎?】


 


【沒有,想見的在懷裡。】


 


【現在去看看你所愛的人吧。】


 


【我沒有愛的人,我有小貓。】


 


冬天總會過去,到了春天我的小貓就長大了,我想看看。


 


11


 


咪咪需要做手術,但是治療費用天價,是我現在絕對承擔不起的。


 


它越來越虛弱,我決定下海。


 


我找到張姐,晚上下班後跟她一起幹團播。


 


團播非常累,但確實很賺錢。


 


為了賺更多的錢,我幾乎全天無休,

像個陀螺一樣鞭打自己。


 


張姐都害怕了:「可妹子,恁個這麼拼啊?年輕是資本也不是棺材本啊……」


 


我笑笑:「也差不多了,這就是青春飯嘛。」


 


如果咪咪S了,我也沒什麼活下去的念頭。


 


「淨說笑。」


 


張姐離開前往我手裡塞了根巧克力:「可妹子,再忙也不能不吃飯哎。我先上,你再休息會兒。」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腿剛挨到,人就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東西親了我一下。


 


有一團軟軟又溫暖的毛茸茸靠近了我。


 


下意識抱在懷裡。


 


醒來時咪咪躺在我身邊,安靜又乖巧。


 


它瘦了很多。


 


完全不像之前炸毛警惕的時候。


 


我悄悄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額頭碰到小貓的腦袋:「咪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12


 


張姐不幹了,說是太累,不如趁著還能待在公司的日子偷偷懶。


 


我繼續幹著團播,我什麼活都接,什麼話都能說。


 


圈裡的人背地裡說我諂媚奉承綠茶,Ţũ₊是王府的奴才——百依百順。


 


我換上衣服,捏著卡片前往酒店的時候。


 


張姐給我打電話。


 


「哎呀可妹子你快回來,公司開大會呢,都不能缺席。」


 


「張姐,你幫我請個假吧。」


 


「不能我問過了,上面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外地回不來的都要視頻參加。」


 


「我……我沒法視頻。」


 


我吸了一口氣:「實在不行你就說我要辭職,

辭職信我一會兒發 oa。」


 


「啊……?」


 


我掛斷電話,點開系統,三下五除二提交了辭職信。


 


然後靜靜坐在車上。


 


天邊晚霞如火,層雲盡染。


 


很像遇到咪咪的那個傍晚。


 


真好,咪咪有救了。


 


這個男人是難得的出手非常大方的榜一。


 


隻要討好了他,手術費再也不會是問題。


 


13


 


沒想到路上會出車禍。


 


一輛邁巴赫追尾了我們。


 


司機罵罵咧咧地探出頭:「阿囊思給!apple u 會不會開車啊?紅燈啊,崴~醬~,你那麼大個眼睛不能分一點點注意力?差點塔西浪啊我滴!」


 


我也轉頭看去,有人輕輕敲了敲我的車窗。


 


晚霞在他身後鋪開。


 


「不好意思,修車費我全權負責。」


 


「這位小姐,逃會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另外,辭職至少要提前一個月申請哦。」


 


我震驚地瞪大雙眼。


 


什麼鬼?


 


我知道現在就業形勢不好,但職場竟然卷成這樣了?


 


隻是不去開會,領導都要親自跑過來堵我?


 


哪個部門的領導啊,


 


恐怖如斯……


 


我艱難開口:「事出有因……領導你也知道,人有三急。」


 


他勾起唇角,言簡意赅:「下車。」


 


我鼓起勇氣:「我不。師傅先開車,維修費我給你。」


 


反正領導說的他負責,到時候回公司報銷。


 


領導似乎被氣笑了,視線在我裙子胸口處掃一眼,

氣壓更低:「溫可,你再不下車,我就立馬回家把你的貓扔了。」


 



 


他怎麼知道我家有貓?


 


無恥!


 


我憤憤下車,剛提起裙擺,一件外套披到了我身上,隨後就被抱了起來。


 


「你幹嘛!」


 


職場性騷擾?


 


這麼快?


 


光天化日?


 


能申訴拿賠償嗎?


 


領導聲音冷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高跟鞋後跟都磨破皮了,少走路。」


 


「我自己能走。」


 


「十萬,別走了我抱你。」


 


我立馬閉嘴,任由他將我抱到車上。


 


14


 


車裡的氣氛很微妙。


 


領導一路上都沉著個臉。


 


他不說話,我也不敢出聲,更不敢玩手機。


 


隻能偷偷摸摸觀察這個沒見過的領導。


 


很白,很瘦。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腕瘦得心驚。


 


我想起咪咪這幾日也是瘦得厲害,忍不住泛起一點關心。


 


「領導,你是有病嗎?」


 


沉默。


 


「……有一點,怎麼了?」


 


「哦沒什麼,你多注意身體。」


 


「謝謝。」


 


我摳摳手心,「什麼會需要必須所有人到場啊?」


 


「年終獎抽獎大會,特等獎兩千萬。」頓了頓,領導繼續說,「特等獎還沒出,就差你沒抽獎了。」


 



 


我立馬坐直。


 


竟有這等好事?


 


對不起領導我錯怪你了,感謝你百忙之中來堵我。


 


你人還怪好的。


 


15


 


家人們,

我真的了。


 


站上領獎臺的時候,感覺很奇妙,好像站在了雲端上。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張姐在臺下滿眼復雜地看著我。


 


沒事的張姐,好姐妹苟富貴勿相忘,我不會忘記你滴。


 


咪咪手術成功的時候,我抱著咪咪劫後餘生般嚎啕大哭,最後哭暈了,聽說是被程總抱回去的。


 


哦對,領導就是程總,也是原文中的反派,程璟然。


 


原本被醫院診斷清醒概率幾近為零的人突然有了強烈的求生欲,幾度醒來,最終清醒。


 


醫學界還為此開了幾次研討會。


 


相信相關腦神經學研究會有不少新發現。


 


我還是辭職了,帶著兩千萬和咪咪找了個安保系數極高的小區住下。


 


物業負責,保安定期巡邏。


 


外來人員沒有許可不得入內。


 


榜一大哥被我放了鴿子很生氣,帶人來小區堵我。


 


保安發現異常後跟著他後面,同時電話聯系我讓我注意安全,路上也已經派了另一位保安我來接應我。


 


我接到電話時剛在電梯裡,門一打開就是榜一大哥那張肥膩的餅子臉。


 


手裡藏著把斧子,作勢就要揮過來。


 


我還沒來得及叫出聲,身後的保安就已經竄上來將大哥摁住。


 


「故意傷人未遂!報警!」


 


接應我的保安給我摁電梯上樓,「請注意安全,這裡交給我們。」


 


隨後氣勢洶洶地加入戰場。


 


咪咪手術後好像又忘記我了,剛抱起來時喵喵叫著不給碰。


 


回家也不討厭老鼠幹了。


 


更重要的是,竟然不排斥我給它擦屁屁耶!


 


老母親淚流滿面。


 


住了沒幾天,咪咪就開始變得非常黏我。


 


我每天回家都能抱著咪咪狂吸。


 


還可以給咪咪買最好的貓糧和凍幹,它吃得飽飽,我也不用餓肚子。


 


晚上我抱著咪咪睡覺,軟乎乎的小貓窩在胸前,愜意地打著呼嚕。


 


老婆、孩子、熱炕頭。


 


人生幸福指數已經達到驚人的六成以上!


 


我想起當初它在我懷裡嗷嗷叫著撲騰和滿臉寫著抗拒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笑著笑著,摸摸咪咪的腦袋,想起那天哭暈過去後程璟然守在我床邊說的話,莫名又有些失落。


 


咪咪是程璟然姐姐留給他的貓孩子,當初姐姐和程璟然決裂,隻留下了這隻貓。


 


鬥爭失敗後程璟然心灰意冷,開車上高速尋S。


 


車開到一半貓從敞篷車跳了出去,

帶著肚子裡的咪咪滾下江邊。


 


後來,貓媽媽不知所蹤,咪咪活了下來被留在了垃圾堆,直到被我撿走帶回家收養。


 


再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咪咪裡面住進了程璟然的靈魂。


 


我貼著咪咪的腦袋,嘆氣,「咪咪,怎麼辦呀……」


 


「喵~」


 


人,小貓咪不懂,但咪寬廣的胸懷可以給你埋。


 


難以言說的心情讓我一直不敢面對程璟然。


 


我不是沒注意到咪咪的異常,但無論咪咪怎麼樣我都愛它。


 


從我穿書進來的第一天,咪咪就一直陪著我到現在。


 


我不敢想,也不敢猜測咪咪是不是消失了。


 


幸好,它回來了。


 


16


 


程璟然已經在我家門口蹲一周了。


 


我出門扔垃圾,

他眼巴巴盯著我看。


 


我回來,他穿著高齡黑絲毛衣倚在門框上呼吸。


 


微微側身,長腿交疊,超不經意間露出傲人身材。


 


想釣人,但又好像沒釣明白。


 


我下樓找物業。


 


「程先生是業主,住您隔壁。他非要蹲過道,我們也沒辦法。」


 


「這會影響到我們那一層的住戶吧?」


 


「那一層除了您,都被程先生買下來了。」


 


我:?


 


可惡,有錢人單獨開一個地球 online 好吧。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當天晚上,我收拾好行李,趁著程璟然去洗澡的工夫帶著咪咪準備跑路。


 


結果電梯還沒上來,程璟然就圍著浴巾衝出來,將我當場逮捕。


 


合理懷疑洗澡中途一直看手機。


 


「可可……」他渾身湿漉漉,精致上挑的眉眼氤氲著霧氣,眼眶已經紅了,「不要走。」


 


「不要丟下我。」有淚珠掛在睫毛上。


 


他一哭,我就有些不知所措,繃緊臉拉著行李箱後退一步。


 


誰懂啊,對外高冷的霸道總裁實際上是個粘人的小哭包。


 


貓包裡的咪咪在叫,「喵~」


 


「叮——」電梯門開了。


 


咪咪催促:「喵喵喵~!」


 


他徹底繃不住,上前拉住我的袖子:「可可,我也是你的貓,你不能棄養!」


 


我阿巴阿巴,這程璟然咋當了幾天貓就真覺得自己是貓咪了。


 


剛想反駁,我的手臂就被一連串的眼淚砸中。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抵在我肩膀上,

沒有用力,溫熱的眼淚滴落下來,在頸窩上聚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可可,貓被棄養會S掉的。」


 


其他人不清楚,但程璟然肯定是水做的。


 


再多的話都被他哭沒了。


 


我撓撓他下巴,把他當貓咪哄。


 


「不哭,媽媽不走。」


 


算是被他哭妥協了。


 


*


 


程總對我的小貓有很大意見。


 


「程總,咪咪怕生,你別這麼盯著它。」我無奈,伸手擋住程璟然幽怨般看向咪咪的眼神。


 


小貓咪看不得這些。


 


程璟然一頓,湊過來挨著我:「可可,以前那是我的位置。」


 


我臉一紅,支支吾吾:「我……我當時也不知道啊……」


 


他再湊近,

下巴靠在我肩上:「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那麼親,你要負責。」


 


親貓,能和親人一樣嗎?


 


鏟屎官的事,還Ťűₕ需要負責嗎?


 


想起曾經對他做過的事情,我忍不住心虛。


 


強貓所難,哈哈。


 


為了扳回一局,我直言不諱。


 


「可是我也給你擦過屁屁哎?」


 


程璟然一頓,耳朵比我的還要紅,咬牙切齒:「那是咪咪,不是我!」


 


「诶,是嗎?」我逗他:「可是那時咪咪才不會拒絕我的親親,你會。」


 


咪咪「喵」了一聲,貼貼我的臉頰,表示認可。


 


程璟然臉又黑一點。


 


伸手將咪咪扔到貓爬架上,「可可,我也可以給你親,給你摸……」


 


他拉著我的手摸進他的上衣,

順著胸肌腹肌和人魚線摸下來。


 


我一個純情社恐哪裡受得了這些,


 


還沒摸到一半就面紅耳赤。


 


「你、你矜持點……」


 


「可可~」他趴在我耳邊吹熱氣,聲音黏黏糊糊,「吸貓,也可以吸我呀。」


 


「我洗澡時,沐浴露用了你最喜歡的味道。」


 


「你摸摸看。」


 


硬硬的,熱熱的。


 


媽呀男妖精!


 


小貓咪哪裡看的了這些。


 


我紅著臉想躲,還有些不好意思,


 


下一秒後頸被捏住。


 


他像小貓一樣貼上來,親親下巴,親親鼻尖。


 


舌尖在我唇上舔舐。


 


親到一半我推開他:「咪咪還在……」


 


側頭,咪咪蹲在架子上盯著我們看,不知道還以為準備指點兩下。


 


程璟然對著咪咪冷哼一聲,將我抱在懷裡。


 


我臉頰埋在他胸前,陷進柔軟裡。


 


內心淚流滿面。


 


媽呀洗面奶,好大……好白……


 


富有慷慨這一塊/.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作為貓生活過,程璟然也沾染上了貓的習慣。


 


慢條斯理、惡劣玩弄。


 


像隻貓一樣誘惑人去吸,又反過來吸人。


 


17


 


後來我從張姐那裡知道,當初項目獎金能發下來,全憑植物人總裁中途清醒時說的一句話。


 


「按時……發員工獎金。」


 


驚呆在場 20 名律師,萬分感動地將他好不容易清醒時說的話當成遺囑記了下來。


 


有律師接受採訪時都哭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感人的遺囑。」


 


「從來沒有人為我的錢包這麼拼命過。」


 


「嗚嗚嗚我要一輩子為程總工作!」


 


我哭笑不得,拿這話打趣程璟然。


 


他哼哼唧唧地抱著我,捏捏我的手腕,甚至有些驕傲:「我可是很厲害的。」


 


話落,他又有些黯然:「要是我能更早一點醒來,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可可,抱歉。」


 


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我額上。


 


珍而重之。


 


我回抱他:「沒關系,你醒來了就好。」


 


咪咪躺在我腿上玩老鼠幹,「喵喵」兩聲。


 


我抱它起來。


 


程璟然抱著我。


 


你在,咪咪也在。


 


我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Ŧū́⁾晚霞正好。


 


餘生漫長,冬天總會過去,迎來春日暖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