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讓媽媽放心,他想讓爺爺欣慰。
彼此各懷鬼胎,卻又演技淺薄,恍惚入戲。
而那個孩子,就是在那段日子裡來的。
隻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告訴林在野,就突然暈倒了。
醫生說我是之前照顧媽媽太累了,身體很虛,所以有了孩子也留不住。
而我現在要跟林在野說的是:「那是個意外,本來就不該被留下的。」
林在野不太贊同:「最起碼我也應該有個知情權吧?」
「我以為,你會想要安心給你生孩子。」
「我說了,我和她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
「普通朋友?會親嘴的那種?」
我這麼一說,林在野大概就想起來了。
那次我住院,
恰逢安心回國。
他帶著安心一起過來,安心還在病房門口親了他一下。
當時站在我的角度,看到的就是那樣的畫面。
可林在野說:「安心是突然跳出來親我的,我沒有防備,然後她親完就跑了,不是你說的吻別。」
「哦。」
「我對她是愧疚,如果真的是愛,我們早就結婚了。」
「那現在我們離婚,你們再結婚,也不遲,你們都還年輕。」
「為什麼你總想著離婚?你現在這樣,離了我又能好哪裡去?」
不會好到哪裡去,但也不會變得更差。
林在野從我的沉默中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自嘲地笑了下。
「祝聽聽,我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你從來沒想過喜歡我?」
「喜歡……你?
」
林在野:「……」
這一秒的停頓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林在野似乎緩了一下才開口問:「我就那麼差?」
「外在條件和家庭背景都不錯,就是人品太差。」
林在野:「……」
「你不喜歡安心,就應該早點說清楚,而不是帶著愧疚和她曖昧,最後還要來禍害我。」
「怎麼就禍害你了?我其實……也有想過要和你好好過日子。」
「……」
這下輪到我沉默了。
他所謂的好好過日子,是帶著安心一起嗎?
孝心外包給我就算了,現在連愧疚也要我幫著一起承擔?
「林在野,
你好像有點大病。」
林在野:「……」
「不要說你喜歡我,因為我不喜歡你。」
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
以後,也不會喜歡。
16
我不知道林在野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但那天聊完之後,他就開始帶著我去國外治療眼睛了。
原來我腦子裡長了個東西。
一開始也不知道是太小,還是國內的設備不夠先進,反正是沒查出來。
國外的醫生說我這種病很罕見,全球的病例也才剛過千。
而所有的病例中,治好的,隻有一個。
千分之一的成功率,比我媽媽的手術成功率還要低。
醫生又說,如果保守治療的話,我會一直瞎著,但剩下的時間,
也不會太多。
大概八個月到一年。
原來——
【祝聽聽,你才早S。】
林在野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應該是又聽到了我的心聲。
可我說的沒錯啊。
他不會早S,我才早S。
【林在野,你應該開心。】
【以後不會再有人咒你早S了。】
【你想彌補誰,跟誰曖昧,都自由了。】
雖然現在他也自由。
手心驟然一痛,是林在野用力捏了我。
我想甩開,但他不讓。
好像隻要這麼用力地握著,就能改變我的生S。
我低下頭,無聲地笑了笑。
【林在野,等我S了見到你們林家的祖宗,要跟他們告狀。
】
【尤其是見到你爺爺,我會跟他說,你欺負我。】
【反正你跟你爺爺那麼好,讓他來早點帶你走吧。】
林在野忽然靠了過來,在我耳邊很輕很快地說了句:「遲點再去告狀。」
我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他就轉回去,繼續跟醫生溝通了。
醫生說手術費用會很高,問我們能不能負擔。
林在野表示不在乎費用,隻希望手術能成功。
大概是他太爽快了,醫生笑著感慨了一句:「您一定很愛您的太太。」
畢竟大家都說,生S面前見真情。
有人為了錢,可以不顧至親之人的生S。
有人為了愛,可以傾家蕩產付出一切。
但我不認為林在野對我會有什麼真感情。
直到我聽到,他輕輕地對醫生「嗯」了一下。
他肯定了醫生的那句話。
林在野愛我?
真稀奇啊。
17
治療的過程不太順利,有種藥物的反應幾乎讓我生不如S。
有一次我實在難受,就跟林在野說:「我不想治了,可以嗎?」
林在野不同意:「又不是沒錢,要治的。」
「可我很難受,我寧願S掉。」
他抱住我,又蹭了蹭我的臉,聲音很輕很克制:「聽聽,不要S掉。」
不要在他發現愛我的時候S掉。
林在野說,他其實不太懂什麼是愛。
之前以為對安心的愧疚是愛,所以安心想要什麼,他都盡量給。
直到我出現。
他覺得好奇怪啊。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這麼討厭他?
明明我那麼普通,
卻對他處處看不上。
哪怕後來跟他結婚了,也總把離婚掛在嘴邊。
林在野對我充滿了好奇,同時也想徵服我。
但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往往就是從好奇開始的。
那一段逢場作戲的日子,沒有安心在一旁作妖,他的全身心都在我身上。
我們也曾十指相扣同進同出,也曾一起入睡,一起醒來。
林在野說,我媽媽住院的時候,他其實是去過醫院的。
隻是很不湊巧,他剛一出電梯,就聽到了我跟護士的對話——
「你一個人照顧你媽太累了,怎麼不叫你老公來替一下啊?」
「我老公S了。」
林在野:「……」
他氣得轉頭就走了。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這件事。
後來我媽出院,我流產暈倒,安心回國,他倆在我病房門口吻別。
我突然就從那點虛偽的美好中清醒了過來。
像林在野這種分不清愧疚和愛的男人,絕不是一個好的人生伴侶。
況且我跟他的這一段婚姻,從一開始就太不美好了。
然後我就一直想離婚。
林在野一直找各種借口不同意。
那時他以為自己的不爽是因為我先提了離婚,讓他沒面子。
直到我瞎了,直到現在我快S了。
那種即將永遠失去的恐慌,衝破了原先的不爽,撕開所有偽裝,終於讓林在野明白——
原來不想離婚,其實是不想失去我。
「祝聽聽,你乖一點配合治療,等你治好了,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那我要離婚!
」
林在野:「……好。」
18
後來安心找來了國外,在病房門口又哭又鬧。
林在野一直沒說話,等到她哭鬧夠了,才把她的小白臉叫出來。
聽護士說,安心當時很尷尬,整張臉爆紅,幾乎是帶著小白臉落荒而逃。
然後林在野回了病房,看我呆坐在那裡,問我要不要吃東西。
我問他:「你這樣做,不怕安心受刺激了?」
林在野:「總要有這麼一次的。」
互相撕破臉,才不會繼續糾纏。
「以後不管她了嗎?」
「她不是有男朋友嗎?」
我諷刺地笑了笑。
林在野沒有說話。
再後來,他爸媽來了,問他接下來怎麼打算。
林在野說:「等聽聽的眼睛治好再說。」
他媽媽壓低了聲音:「我跟你爸前兩天去你們那裡,看到離婚協議了。」
上面寫著,我要林在野補償我一個億。
他媽媽覺得荒唐:「之前給她媽治病已經花了不少錢,也一直好吃好喝地養著她,住的也是我們家的房子,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的?她到底是瞎了,還是瘋了?」
林在野:「是我逼她結婚的,補償也是應該的。」
聽這口氣,他好像要同意離婚協議的內容。
他媽媽倒吸一口冷氣:「原來不是她瘋了,是你瘋了!」
他爸爸也在一旁出主意:「她就一個人,也沒什麼本事,就算打官司我們也不怕,她拿不到那麼多。」
林在野:「是啊,她就一個人了。」
我媽媽去世的時候,
他還聽不到我的心聲,也就不知道安心的真面目。
那時他徵服不了我,又對我誤會頗深,所以沒有陪在我身邊。
他現在很後悔。
林在野的爸媽離開後,他來到了我身邊。
這幾天我因為藥物的作用,總是昏昏沉沉的。
要不是眼睛瞎了,聽覺變得格外靈敏,我估計都聽不到剛才他們的對話。
林在野問我:「今天還是很難受嗎?」
「好一點了。」
「醫生剛通知了,手術時間定在明天早上十點。」
「知道了。」
「你要爭氣一點,手術成功了我就答應離婚。」
「不是很相信你。」
「之前你發給我的那份離婚協議,我已經打印出來籤好字了。」
「我現在看不見,說什麼都由你了。
」
「真的,不騙你。」
「給我一個億,也同意?」
「同意。」
「那我一定活下來!」
看在一個億的份上,我也會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
林在野又氣又笑:「所以什麼都比不上錢是吧?」
「那當然了。」
有錢的話,當初他攔下了那個醫生,我轉頭就可以帶著我媽來國外治療,就不會被逼著結婚了。
或許事情發展的軌跡發生了變化,媽媽就不會S了,我也不會變成瞎子。
林在野讀懂了我的話外音。
過了很久很久,他終於道歉:「聽聽,對不起。」
是他太懦弱,害怕看到爺爺帶著遺憾離世。
也是他太自私,明明沒有好好愛我,卻又別扭地要把我留在他身邊。
「聽聽,
對不起。」
19
手術成功了。
但我沒有第一時間醒來。
我陷在了夢境裡。
因為夢境裡沒有林在野,沒有安心,隻有我和媽媽。
我想要睡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和媽媽待在一起。
但是有個人一直在我耳邊喊我——
「聽聽,該醒來了。」
「祝聽聽,你又不是豬,怎麼這麼能睡?」
「不是已經答應你了,會跟你離婚的,怎麼還不醒來?」
「聽聽,醒一醒吧。」
我被吵得不行,下意識地揮手想要把那個煩人的聲音從耳邊趕走。
結果一不小心,好像打到了人。
對方握住我的手,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然後飛快放開。
我想看看他是誰,於是睜開了眼睛。
光線好亮,刺得我眼睛都疼。
適應了好一會兒,我才從那一陣白光裡聚焦。
然後,我看到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對方笑意吟吟,自我介紹道:「祝小姐,我姓陳,是您和林先生的離婚律師。」
「離婚……律師?」
「是的,林先生已經把你們離婚的事宜,全部委託給我了。」
「他人呢?」
陳律師聞言斂了斂神色,略顯尷尬道:「林先生說,您醒來可能不想看見他,所以他讓我來跟您談離婚的事。」
「要談什麼?」
「您有什麼要求,林先生全部同意。」
我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睡太久腦子不好使了,
還是對於這個結果早就了然於心,我沒有太震驚。
陳律師又問了一遍:「祝小姐,除了之前那份離婚協議裡寫明的,其他您還有什麼要求?」
「沒有了。」
「好的,那我會轉告林先生,您好好休息。」
陳律師轉身要走,我下意識地「哎」了一聲。
他轉回來問:「怎麼了祝小姐?」
「沒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到門口有個人。
那個身形……真像林在野啊。
但他那樣的人,如果真的在這裡,又怎麼會不出現呢?
肯定是睡太久了,眼花了。
再不然就是眼睛剛治好,還沒適應。
可就算門口的人真是林在野,我其實……也不想再見他。
20
我出院的那天,有一個司機和一個阿姨來幫忙。
陳律師也來了,帶著離婚證。
林在野從頭到尾沒有再出現過。
至於他答應的那一個億,陳律師說他現在手頭沒有那麼多現金,會分批次打到我的賬上。
對此我沒有異議。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真的想要一個億。
我覺得林在野和安心惡心了我那麼久,我也要在離婚的時候,惡心他們一下。
隻是我沒想到,林在野居然會同意這樣荒唐的要求。
聽說他的父母因此和他鬧得很不愉快。
但林在野就跟被下了降頭似的,一意孤行。
他好像總是這樣。
當初對安心一意孤行地彌補。
現在對我,也是一意孤行地彌補。
不知道安心有沒有感激過他,覺得他好過。
但我看著賬戶上的餘額,忽然間對林在野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我沒有早S。
他也不用早S好了。
畢竟還要努力工作,慢慢把一億補齊。
【林在野,我們……不要再見。】
我彎腰往車裡坐的時候,有風吹過。
風裡好像有聲音——
「聽聽,要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