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撿了條受傷的貌美人魚,帶回家精心照顧。


 


但他好像還是生病了。


 


每天不是紅著臉蹭我的手,就是用尾巴勾我的腰。


 


就在我疑心他是不是過敏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彈幕:


 


【這就是反派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女配嗎?姐姐好溫柔啊。】


 


【笑S,反派為了求偶使出渾身解數,女配還為他是身上痒。】


 


【姐姐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反派根本就不是什麼柔弱的人魚,而是重欲又殘暴的海妖啊?】


 


【嘿嘿嘿,海妖的下半身可是蛇身,什麼含金量不必多說吧?】


 


我看著纏在腰間扭來扭去的尾巴尖,陷入沉思。


 


所以,


 


他其實一直是在勾引我?


 


1


 


空氣中出現神秘的彈幕時,我剛給瀾星換完水。


 


他是我從魔淵邊上撿回來的人魚。


 


魔淵異獸橫行,我撿到他時,他正虛弱地靠在岸邊的礁石上。


 


墨藍色的魚尾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尾鰭殘缺,光禿禿的尾巴尖浸在暗紅的血水裡。


 


看上去柔弱、可憐,ƭû⁺又無助。


 


我把他帶回了家。


 


瀾星很乖。


 


替他療傷時,就算不小心觸碰到傷口,他也從不喊痛,隻是用那雙鎏金色的眸子湿漉漉地看著我。


 


給他喂藥時,他會乖乖仰起那張精致到近乎妖異的臉,喉結滾動,將苦澀的藥汁一點點咽下去。


 


就是最近,他變得有些奇怪。


 


肌膚總是莫名泛紅,呼吸也帶著灼人的熱意。


 


我懷疑他是水土不服,過敏了。


 


2


 


「瀾星,

松一松。」


 


我無奈地拍了拍腰間越纏越緊的魚尾。


 


這條三米長的尾巴最近格外黏人,隻要我一靠近水池,就會悄無聲息地繞上來,盤桓在腰間,激起一陣細密的痒。


 


我本以為他是生病導致缺乏安全感。


 


但根據彈幕的話,他其實是在……


 


求偶?


 


我陷入沉思。


 


手指下意識地捏了捏眼前不安分的尾巴尖。


 


「唔。」


 


瀾星發出一聲悶哼。


 


昳麗的臉上泛起紅潮,眼底一片湿潤。


 


「姐姐,疼......」


 


嗓音低啞,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彈幕還在不斷出現:


 


【噫,反派好會演,究竟是疼還是爽,我自有分寸。】


 


【海妖一向厭惡人類,

幾乎沒在人前出現過,再加上反派表現得也太乖了,難怪女配沒認出他的身份。】


 


【唉,如果不是男主為了跟女主搭檔,臨時放了姐姐鴿子,她也不會因為找不到隊友精神力暴動而S,導致反派黑化團滅了整個主角團。】


 


【樓上醒醒,男主早就不喜歡女配了好嗎?難道就因為她小時候運氣好救了男主一命,就要男主一輩子圍著她轉嗎?!】


 


3


 


彈幕的話讓我陡然一驚。


 


「救命之恩」、「搭檔」、「人魚」……


 


符合這關鍵詞的,唯有一人。


 


便是我青梅竹馬的人魚裴溯。


 


他是男主?


 


還會為了女主背棄承諾,導致我精神力崩潰S亡?


 


可是我跟他的組隊申請表都已經交給導師了。


 


我皺了皺眉,

下意識地懷疑起了彈幕的真實性。


 


然而下一秒,通訊器一震,是導師發來的信息:


 


【回學校一趟,裴溯說要撤回跟你的組隊申請。】


 


全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被抽空。


 


我的表情也隨之凝固住了。


 


4


 


我趕回學校時,裴溯正在導師樓下等我。


 


他懶散地靠著牆,湛藍的眼眸在看見我時一亮。


 


快步迎上來,帶著慣有的親昵,伸手就想拉我:


 


「走吧峤峤,都怪導師非要你跟我一起去才肯把申請表給我。」


 


我避開他的手,深吸一口氣,問他:


 


「為什麼?」


 


裴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後知後覺地跟我解釋:


 


「明棠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搭檔,她家族的內部競爭很嚴重,我答應這次要幫她拿到第一名證明自己。


 


明棠。


 


方明棠。


 


和我同班,靠著滿分的理論成績被特招進帝國軍校的皇室大小姐。


 


她就是彈幕所說的女主?


 


我握緊了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墜。


 


裴溯卻像是毫無察覺,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一次考核而已,你跟其他人魚組隊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


 


我輕聲打斷他,帶著些微弱的希冀,「你忘了嗎?自從小時候那件事後,我的精神海受損嚴重,其他人魚的安撫不一定對我有效。」


 


「而且,這次第一名獎勵的晶核能夠修復精神力,你能不能……」


 


「夠了!」


 


他白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惱羞成怒道:「你的精神海我都幫你治療這麼多年了,不還是這個老樣子?」


 


「與其把晶核給你這個隨時都可能失控的不穩定因素,不如給明棠才更能發揮它的價值!!」


 


話音落下,裴溯看著我瞬間血色盡褪的臉,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懊悔。


 


「反正。」


 


他垂眸,神情冷漠,「我這次是不會和你組隊的。」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隻隨意丟下一句:


 


「考核還有三天時間,你與其在這跟我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去找隊友。」


 


原來他也知道隻剩三天時間了。


 


我僵在原地,隻感覺喉嚨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SS扼住。


 


洶湧的窒息感湧上心頭,將殘存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碾碎成齑粉。


 


5


 


數百年前,

天穹撕裂,異獸降臨。


 


它們形貌可怖,以血肉為食。


 


為了對抗異獸,人類覺醒了精神力,獲得了極強的戰鬥能力。


 


但這力量也是一把雙刃劍。


 


精神力若長期得不到安撫,就會陷入暴動,變成一個隻知道S戮的野獸,嚴重時甚至會導致S亡。


 


好在這時,人魚一族出現了。


 


他們能夠在水中和陸地上自由切換形態。


 


精神力具有極強的治愈能力。


 


隻需要通過精神鏈接,就能安撫暴動的精神海。


 


裴溯是人魚王族血脈。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精神力更是無比契合。


 


父母去世後,也是他一直陪著我。


 


十歲那年,他偷偷帶著我出海玩耍,卻不想遇到了異獸襲擊。


 


為了保護他,

我強行將隻有 A 級的精神力提高到了 S 級。


 


雖然成功擊S了異獸,卻也導致精神海嚴重受損,比正常人更容易失控。


 


那一天,裴溯抱著渾身是血、意識模糊的我,哭得撕心裂肺。


 


滾燙的淚水砸在我的臉上,他SS抓著我的手,聲音顫抖卻無比清晰:


 


「峤峤,沒事的……我會永遠陪著你,治好你,我發誓!」


 


可如今,他承諾的永遠,卻在彈幕冰冷的預言裡,變成了我生命的倒計時。


 


6


 


裴溯不想和我組隊的態度十分強硬。


 


導師無奈嘆息一聲,終是妥協,撤回了我倆的組隊申請。


 


她是我母親的摯友,從我入學起就對我關照良多。


 


「峤峤,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人魚搭檔,就放棄這次考核吧。


 


年長者擔憂地看著我,「這次考核地點定在魔淵,危險程度很高,你目前精神海的狀態,已經不能再受Ṭū́⁽傷了。」


 


「沒事的老師。」


 


我竭力彎起唇角,想扯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弧度,「如果沒有晶核,我的傷勢恐怕永遠也好不了了。」


 


「而且,說不定我能找到一個合適的隊友呢?」


 


話雖如此。


 


一直等到夜幕低垂,我收到的都隻有一條條或委婉或直接的回絕信息。


 


考核在即,誰不是早已敲定了生S相依的伙伴。


 


哪還有落單的人讓我選?


 


難道我的結局就注定是S在這場考核裡?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有人惹姐姐不高興了?」


 


微涼的指尖輕輕覆上手背。


 


我回過神,

才發現瀾星不知何時湊到了我面前。


 


彼此間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


 


「要不要……」


 


他微微歪頭,殷紅的唇瓣幾乎擦過我的耳垂,聲音輕柔得像情人低語:


 


「我幫姐姐……吃掉他?」


 


彈幕瞬間刷屏:


 


【啊啊啊這距離!按頭小分隊快出場!】


 


【我看你想吃的另有其人,至於什麼吃法先不要管。】


 


【反派:什麼都吃隻會讓我營養均衡。】


 


【姐姐要不然跟反派組隊吧,海妖也是有著治愈能Ṫų₄力的。】


 


【就是,蛇尾的含金量豈是人魚能比的?雙修(劃掉)雙贏啊姐姐!】


 


我一怔,下意識地抬眸。


 


正好撞進他那雙如海水般深不可測的金瞳之中。


 


7


 


眼前的少年依舊笑得人畜無害。


 


仿佛剛才那句「吃掉他」的恐怖提議,不過是句無關緊要的玩笑。


 


「瀾星,你能不能……」


 


我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猶豫地開口。


 


突然間,精神海中傳來一片刺痛。


 


像是無數根鋼針扎入腦海,視野瞬間被撕裂成模糊的碎片。


 


劇烈的疼痛讓我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姐姐?」


 


瀾星立馬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我。


 


「別碰我!」


 


我猛地向後退去,脊背重重撞上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鐵鏽味在口腔彌漫,我竭盡全力控制住暴動的精神力,勉強露出一個笑:


 


「我現在很危險,

離我遠一點……」


 


說完,我不敢再看他。


 


捂著仿佛要炸裂的頭顱,跌跌撞撞地朝著別墅深處的禁閉室衝去。


 


平日裡幾步就能走到的距離如今變成了難以跨越的山塹。


 


每一步,都踩在理智崩潰的邊緣。


 


到了。


 


就快到了。


 


我低喘著氣,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即將觸碰到禁閉室大門的瞬間,被壓抑已久的精神力再也控制不住。


 


在意識被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


 


我隻來得及朝著那道還停留在原地的身影,發出一聲破碎的嘶喊:


 


「瀾星,快跑!」


 


8


 


我是被一陣輕柔空靈的歌聲喚醒的。


 


睜開眼時,瀾星正被我牢牢壓在身下。


 


銀色長發凌亂地鋪散開,修長的脖頸上還殘留著我掐出來的深紅指痕。


 


裸露的手臂和鎖骨布滿了擦傷,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但他卻始終沒有掙扎。


 


像是一個自願獻出所有、任我予取予求的祭品。


 


【反派怕傷害到女配,完全都不反抗的,還好女配清醒得快。】


 


【這說明他們倆精神力的契合度很高,天選隊友啊!】


 


沒想到瀾星的精神安撫見效得這麼快。


 


我一時有些恍惚。


 


等回過神,連忙起身道歉:


 


「對不起!你有哪裡受傷了嗎?」


 


瀾星眨了眨眼,慢吞吞道:


 


「我沒事,隻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股撒嬌的意味,

「剛才被姐姐壓到的地方好像有點疼,可以幫我擦點藥嗎?」


 


彈幕滿是揶揄:


 


【女配剛剛是壓在他人魚線附近吧,反派的算盤珠子快崩我臉上了~】


 


【反派為了跟姐姐有點親密接觸也是臉都不要了,還壓得疼,我看你是把姐姐當百噸王整。】


 


【果然撒嬌蛇蛇最好命。】


 


臉頰不受控制地騰起熱意。


 


明知他是裝的。


 


我隻是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給他拿藥去了。


 


9


 


回來時,瀾星正乖巧地趴在水池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