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師父他會不會不願見我?」


 


「會,」我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


 


他自嘲地笑了聲:「我想也是。」


「師姐。」


 


「嗯?」


 


「謝謝你,還活著。」


 


他五髒六腑被靈火燒盡,再說不出話,隻是隔著水獄看我,很深很深地看著我。


 


我默然片刻,最後說道:「沈鶴歸,下輩子不要再受苦了,你要家庭美滿,平安喜樂。」


 


靈火覆過他的臉,我看到他臨S前解脫的表情。


 


須臾之間,水獄消散,靈火熄滅,裡面的人化為灰燼隨風逝去。


 


世間再無沈鶴歸了。


 


18.


 


我身體不受力,跌坐在地上。抬頭看著越來越多的修士聚在此地,腦海裡重新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它一醒過來就尖叫:「宿主,

你幹了什麼?宿主,你怎麼把男主師父S了?!你怎麼在幹反派的事!」


 


「你不會想替月清淺擋結局吧!他不S的話,你是真的會S啊!」


 


別嚎了。


 


都說了我是來阻止大戰的。


 


要阻止大戰,沒有比把組織者SS更好的辦法。


 


哦對,我也是來送S的。


 


把仙界第一門派的掌門SS,我就沒想過活著回去。


 


「掌門的魂燈熄了,他的氣息就是從這裡消失的,剛才這裡魔氣頓生,恐怕……」


 


「你們看,那裡有個女人!」


 


「我記得她,她就是上次魔帝月清淺帶走的女人!」


 


「她被策反了,定是她以詭計將你們沈掌門S害。」


 


「正值大戰前夕,我們沒有沈掌門還怎麼鬥得過月清淺啊……毀了都毀了……」


 


「此戰雖然無望,

但這女人膽敢殘害掌門,千刀萬剐也不為過!現在就將她捉起來,凌遲處刑。」


 


千刀萬剐?這可不行。


 


我怕疼。


 


修士們上蹿下跳向我逼近,我正待用靈火自焚,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動不了了。


 


我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隻能眼看黑霧蔓延,從霧中走出一個人。


 


我怎麼也想不到,吃了絕情丹的月清淺會出現在這裡。


 


眾人大驚,向我逼近的所有人紛紛開始往後退。


 


「能不聲不響SS沈鶴歸的,這世上難道不是隻有我才做得到嗎?」他看著所有人,輕笑道。


 


他在說什麼?


 


我大腦裡一片空白,自從他出現在這裡,我就知道所有的事都不再受我掌控。


 


不過沒事,他救下我也沒事,結局日一過我就會S。


 


早S晚S的區別而已。


 


我隻是在意,若絕情丹並未生效,那我S後他該怎麼辦?


 


就讓我了無牽掛地去S不好嗎,真麻煩啊,月清淺。


 


「月……月清淺,果真是你害S掌門!」領頭一人毫無氣勢地喊道,「我……我們會為掌門報仇的!」


 


「呵,我今日不僅要S他,我還要把你們全S了,」月清淺語氣毫無所謂,「這修仙界全是蠢貨,看著心煩。」


 


黑霧像沼澤一般開始往周圍吞噬,越來越多的人跌進黑霧裡,消失不見。


 


救命聲接二連三響起。


 


「宿主,宿主……」連系統都在我腦子裡瑟瑟發抖,「反派瘋了啊,大結局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無差別屠S,太可怕了!」


 


我突然意識到月清淺在做什麼。


 


我想喊他停下來,但他緘了我的口,我隻能瞪著他,用眼神警告他,無聲地告訴他這樣做我會恨他。


 


他看到了,黑霧籠罩在我倆身上,然後走近我,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姐姐,絕情丹好苦啊。」


 


我繼續瞪他,騙人,明明無色無味,我看過說明書的。


 


「你真是狠心,連這種東西也敢喂我吃。」


 


對,就是喂了怎麼樣,但你怎麼沒效果,那可是系統貸款去買的,你對得起它嗎!


 


月清淺被我瞪得笑了起來,用手摸摸我的臉。


 


「你說我倆如果隻能活一個,你會舍不得我S,」他又抬手輕輕彈了彈我腦門,「姐姐,你怎麼沒想過,我也一樣呢?」


 


我想過啊,所以才喂你吃絕情丹不是?


 


快解開我,不然我和你沒完。


 


我試圖用眼神和他交流。


 


「我後來思考了下,願意為對方去S,這好像又不隻是喜歡了,」他望著我的眼睛依舊亮晶晶的,「這其實是愛吧?」


 


你管它是什麼,但是不準……你聽到沒有,不準!


 


我的眼神像刀子,瘋狂示意他。


 


月清淺裝作沒看到,揉了揉剛才在我腦門上彈下的紅印子,然後貼近我,湿湿軟軟的觸感落於額頭。


 


他在我額上留下個不輕不重的吻。


 


「所以我愛你,姐姐。」


 


「如果這就是結局,那我要給你最盛大的落幕。」


 


籠罩在我們周圍的黑霧逐漸變淡,最後融於空氣中。那散去的黑霧裡,月清淺倒在地上,而我好好站在他面前。


 


剛才所有吞噬著人的黑霧也都消失不見,

那些修士也幸免於難,重新回到地面。


 


「宿主,發生了什麼?!反派怎麼突然S了,是你S的嗎,你……」系統似乎被黑霧屏蔽,對剛才的事一概不知。


 


我沒空理它,定身咒在月清淺倒地時被解除,我蹲下身想去摸摸他的身體,總感覺這是他給我開的玩笑。


 


但碰到他的一瞬間,他的身體開始如塵土般散開。


 


我感受不到月清淺的任何氣息了。


 


明明沒有定身咒,我卻像是被禁錮一般,蹲在那裡半分也不能動。


 


那些差點沒命的修士們躊躇再三,這才慢慢向我靠近。


 


「是……是您打敗了月清淺嗎?」有人問。


 


我SS地盯著月清淺消失的地方,沒有說話。


 


「廢話,不是她,

難道是你?!我親眼看到月清淺用黑霧裹住她想將她SS,結果片刻功夫就被反S。」立馬有人激動道。


 


「那黑霧如此可怖,我陷進去幾乎神形俱滅,若不是這位高人相助,恐怕再過幾個呼吸就會S於其中!」


 


「我們都差點沒命,幸好被您所救!從此有任何需要的地方,萬S不辭!」


 


「今日月清淺一S,仙界終於能夠脫離魔域陰霾,我們委曲求全數百年,終於迎來救世英雄,天不亡我仙界正道啊!」


 


「天不亡我仙界正道!」


 


「天不亡我仙界正道!」


 


我麻木地被圍在所有人中間,聽著一句接著一句的贊美和感謝。


 


恍惚間,我意識到月清淺的用意。


 


那一世千夫所指的魔域妖女,變成了如今受萬人敬仰的救世主。


 


被所有人憎惡後,

是被所有人愛戴。


 


以人間善意來洗淨往事,將噩夢翻篇。


 


這就是他送給我最盛大的落幕。


 


可我不想當什麼英雄,我想月清淺活過來。


 


眼前黑影重重,我終是被滿心哀戚壓垮,直直往前倒下。


 


「阿姐——」


 


倒下前,聽到謝懷言聲音由遠及近。


 


我突然好羨慕他,他是男主,什麼都不用失去。


 


連本該今日S去的阿姐,都活了下來。


 


失去諸多的活了下來。


 


19.


 


「宿主,」系統小心翼翼地喊著我。


 


我很累,不想說話。


 


「恭喜你啊,任務完成了,雖然中間發生了很多事,但能活著終歸是好的……」


 


我覺得很不好,

但估計它不能理解,於是我依舊沉默。


 


「這個世界的危機解除了,我也得離開了,」它繼續說道,「謝謝宿主,這次任務的獎金足夠我還完房貸車貸,所以宿主你看,凡事都會變好的對不對,宿主要向前看啊。」


 


它離開前還在滔滔不絕地寬慰我。


 


我隻是遲緩地問:「為什麼選擇我?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讓我來完成你的任務?」


 


「嗯……這個本來應該是機密才對,但是現在的宿主或許知道了會更好一些,」它將一些記憶灌進了我的腦海中,「算了,即便被處分,我也讓你看看吧。」


 


這是師父的記憶。


 


師父的回憶裡,有一位女子。


 


師父喊她師妹,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月清淺看我一樣。


 


青梅竹馬相伴幾十年。


 


師父終於鼓足勇氣表達心意,

師妹震驚地漲紅了臉。


 


其餘人紛紛嘆氣,整座萬靈山,估計就這兩個笨蛋不知道對方喜歡自己。


 


震驚的師妹口出狂言——等不及了,我倆明天就成親。


 


師父和她不愧是一對兒——行啊,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師妹——準備啥?成親不就是喝了酒睡覺嗎?


 


師父——朝霞,我要準備朝霞。


 


師妹——哦,你是想用朝霞釀酒啊!聽起來很好喝诶!


 


師父——不,我要用朝霞做你的嫁衣,你要穿著朝霞成為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為了找到最好看的朝霞,師父從夜深時就開始在最高的山上等,可惜天還未亮,

魔域來犯,師父急匆匆地趕回去時,他要娶的新娘已經不見了。


 


所有人都勸他說——


 


「來的可是魔帝啊,聽說他最喜歡吃貌美的女子,恐怕已經……」


 


他仍舊獨自前往魔域,可惜當時實力太弱,被精通風術的魔帝差點絞S,最後卻奇跡生還。


 


師父在很後來才知道,哪裡是什麼奇跡生還。


 


是師妹不惜委身魔帝,將他救下。


 


可他卻和所有人一樣,以為師妹已經S了,一心修煉試圖報S妻之仇。


 


而師妹在魔帝身邊一待就是十年,終於找到機會假S脫身,回到萬靈山後不被承認,被長老們商量決定關在暗室裡,不能讓其他人發現門派裡出現了和魔域掛鉤的人。


 


師父得知此事,悄悄將她救出來,

安置在人間。


 


在人間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魔胎無法除去,一旦懷上,隻能生下。


 


她隻能生下了和魔帝的女兒,看見孩子的那一刻,她想起魔域裡的十年,舉著刀想將女兒刺S。


 


刀尖顫顫巍巍停在空中,好久好久。


 


最後她手一轉,將這一刀刺進自己胸口。


 


魔域的十年很糟糕,可更糟糕的是好不容易回來後其餘人注視著她的眼神。


 


似乎她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她沒法用餘生去治愈了。


 


S了,也許會好一些吧?


 


師父隻是去接盆水的功夫,回來後看著愛人倒在血泊中,旁邊剛生下來的女嬰啼哭不止。


 


肝腸寸斷,一夜白頭。


 


後來他成為萬靈山掌門,將所有長老全都遣出門派,

雷霆手段下被眾人畏懼,可一到屋中他隻是個手足無措的父親——搖著撥浪鼓想逗大哭的嬰兒開心,嘴裡不斷念叨,小葵啊,別哭了,你最喜歡的撥浪鼓來啦。


 


他一個人磕磕絆絆把嬰兒拉扯長大。


 


終於有時間思考向魔帝報仇雪恨之事,但魔帝卻S在了別人手裡。


 


他開始學著放下仇恨,歷經萬難,依舊本性善良,被他養大的女孩也像他一樣為人端正。


 


一步行錯,他倆最後S於行下的善事。


 


好在S後他元神未滅,知曉背後陰謀,拼著最後一口氣將異世通道打開。


 


他向異世喊話——


 


一願我那至今不知真相的大徒弟李樂葵能重活一世。


 


二願我那受人引導向惡的小徒弟沈鶴歸,來世順遂。


 


代價是我的所有,

想拿去盡管拿走,我的元神也好,靈體也罷,我都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