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來他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的。
他還是這麼愛做落魄公主的騎士,這難道是一種癖好嗎?
不理解且辣眼睛,不予點贊。
下一條:【媽媽,人生是曠野。】
雪山、公路、草原,外加張開手臂的照片。
千篇一律沒新意,不予點贊。
再下一條:【愛我的話,你要回答。】
山城雙人機車約拍。
不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不予點贊。
下一條是秦盛的攀巖照。
我點了個贊,評論:【神情堅毅,身材比例完美,宛如雜志封面,很養眼。】
江祈之緊隨其後:【點贊你的自拍隻是覺得你發出來很勇敢,沒有覺得你好看的意思。】
很快,賀星言給我打來電話。
「你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沒有。」
他突然冷笑:「本來想著你跟我道個歉我們還是朋友,沒想到你還是這麼驕縱,現在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原諒你了,互刪吧,我女朋友不喜歡——」
「好的再見。」
我掛斷電話,刪除拉黑一氣呵成。
為什麼之前不刪?
一個合格的皇帝不能意氣用事,僅憑個人好惡隨心所欲,要海納百川,體察下情。
天下大事無一逃過朕的耳目,以史為鑑,萬萬不能閉關鎖國。
因此朕常常巡查朋友圈,了解天下事。
但現在,賀星言已經被逐出朕的國土,永不召回。
秦盛給我發了幾張照片,剛想點進去就被江祈之的消息吸引。
【新整理了幾道數學題型,
你試試看能不能想出兩種以上的解法。】
我頓時來了精神,立馬拿起筆開始分析。
全部做完後已經是凌晨了。
被知識洗滌後的大腦一派寧靜祥和,我心滿意足進入夢鄉。
好像忘了什麼事?
算了不重要。
6
好消息,我成績進步很快,在月考中一躍成為倒數第二。
壞消息,那是因為倒數第一請假參加物理競賽去了。
秦盛安慰我:「陛下,你得跟自己比,你看你比上次多了三十二分,已經很厲害了!」
江祈之也難得贊同他:「沒錯,以你的進步速度很快就能追上來了。」
我剛點頭,就聽到新同桌溫寧嗤笑一聲。
「做夢也要夢點實際的吧,我可不相信一個託關系進來的人真會認真學習,
這成績怎麼來的還不知道呢。」
秦盛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攔住他,開口:「你的意思是我作弊了?」
溫寧扶了把眼鏡:「我可沒說,但我有義務提醒你,在我們班發現作弊可不是一件小事。」
桀桀桀,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針對我說明嫉妒我,嫉妒我說明我優秀。
一個合格的皇帝要有容人之量,但並不代表朕要忍氣吞聲。
我湊到她耳邊,笑了一聲。
「你知道上一個汙蔑我作弊的人怎麼樣了嗎?」
溫寧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但是還是硬著頭皮拔高聲音。
「怎麼,你想仗著家境好欺負人嗎?這裡可不是你們的貴族學校可以一手遮天!」
她的聲音吸引了其他正在討論問題的同學。
他們了解經過後紛紛替我說話。
「溫寧,你誤會畢瑜了吧,她很勤奮認真啊,怎麼可能作弊?」
「對,而且她悟性很高,上回她問我一道題,還給了我其他思路,我現在特別喜歡她!」
「別帶著偏見看人嘛,她能進我們班肯定是符合招生要求的啊,你有疑問去找班主任好了。」
......
溫寧臉色有些發白,像是快哭了,卻依舊硬撐著瞪我。
「你別得意,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不是,我也沒惹她啊。
江祈之給我解了惑:「高二那會,有個奧數競賽在你之前的學校舉辦,我和溫寧都去了,當時有個女生把她眼鏡撞壞了,溫寧要求她賠償,但是她莫名其妙哭了起來,有個男生過來給她撐腰,對溫寧的外貌評頭論足,旁邊的人還跟著嘲笑附和,大概是這件事導致她對那個學校的人都沒有好感吧。
」
我越聽越覺得這對組合似曾相識,然後聽到他說:「巧的是,上回來校門口找你的男生就是跟溫寧起衝突的人。」
我:「......」
轉頭看了溫寧一眼,她此刻紅著眼在桌上畫三八線,恨不得離我遠遠的。
7
從這之後,我走到哪都感覺身後有一道視線如影隨形。
我舒展了身體,闲庭信步。
不錯,身為皇帝自然該有起居郎記錄朕的言行。
這才是帝王該有的待遇。
就是總能莫名聽到若有若無的磨牙聲。
直到這天,我遲到了,恰好是班主任的早自習。
她打量我許久,突然嚴厲地讓我在講臺上罰站。
除了一臉幸災樂禍的溫寧外,其他人都有些驚訝,我大概是這個班第一個被罰站的學生。
秦盛和江祈之眉頭緊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被我暗暗抬手阻止。
我遲到了老師懲罰我,老師遲到我卻不會懲罰他,這叫格局。
老師花了 30 年才能夠走上講臺,而我隻需要遲到一次。
怎麼不算成功呢?
我愉悅地換位思考,竟覺得罰站是一種別樣的樂趣了。
下課後,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畢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罰站嗎?」
我態度誠懇:「因為我遲到。」
她眼神變得有些復雜,像強壓著怒火。
「遲到隻是一件小事,你今天為什麼遲到,你不需要解釋一下嗎?」
「我鬧鍾壞了,沒起來床。」
班主任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調出一個視頻。
畫面顯示我把一個女孩堵在小巷裡,
她瑟縮地坐在地上抽泣,我叉著腰,還警告她: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也不要告訴你爸媽,否則——」
這裡我似乎察覺到有人,回頭,視頻戛然而止。
視頻抖動得厲害,看來拍攝者很害怕了。
面對班主任失望的眼神,我沉默了一會:
「我能問一下是誰拍的嗎?」
她陡然凌厲:「你還想找拍攝人的麻煩不成?畢瑜,我不管你在以前的學校是什麼性格,但我們學校決不允許出現霸凌同學的情況,你明白嗎!」
我嘆了口氣:「我沒霸凌同學,我救了她。」
今天李叔臨時家裡有事,我想著都遲到了,幹脆自己坐公交上學。
抄小巷近道時,我看到一個女孩掐著自己,臉色青白,應該是吃東西太急噎住了。
我又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又是拍背順氣。
好在她總算是緩過來了,哇地一聲坐地上大哭。
我累得站起身叉腰,哄了半天哄不好,幹脆讓她閉嘴。
她語無倫次,說要讓爸媽給我送錦旗,我制止了。
我曾經因為救人差點被訛上,隻能多個心眼,況且這裡還沒有監控。
沒想到還是出現了視頻裡的畫面,甚至對方被我擋住了,隻拍到了我的臉。
班主任明顯不信,仍然狐疑地盯著我。
「老師你放心,我會找到這個女孩為我作證的。」
她思忖一會:「好,老師給你放一天假,需要調監控用我的名義就行,老師也希望這是一場誤會,如果錯怪你了老師會在班上公開向你道歉的。」
我一怔,神色稍軟。
其實有這樣負責的老師,是學生們的幸運。
8
「啪——」
我狠狠一拍桌子:「朕被人算計了!
」
將前因後果跟好奇的同學們說了後,他們紛紛決定幫我出一把力。
秦盛站起身:「查,追出學校也得查!」
江祈之比較理智,抽出一張 A4 紙後開始削鉛筆。
「形容一下那個女生的外貌,我們盡可能高效一些。」
我感激點頭:「帝師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吶。」
隻有溫寧不屑一顧。
「呵,大清早亡了還皇帝呢!你們就繼續無腦捧她吧,捧得越高,到時候摔得越狠。」
我詫異地看向她,竟然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
「不錯,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
她呆住了,我趁機把難喝的牛奶塞到她手裡。
「你!」
大概是家教讓她做不出把食物扔掉的事。
在眾人歡樂的笑聲中,
她握著燙手山芋,臉都綠了。
畫像出來後,其他同學拿去復印準備去各個班級找人。
秦盛和江祈之幫我去調校門口的監控,發現那個女生今天並沒有來學校。
好在成功確定了她所在的班級,並要到了聯系方式。
但光是她作證還不夠,還得有客觀證據,不然無法排除受威脅做假證的可能。
我回到現場轉了一圈,周圍停著幾輛車,有行車記錄儀拍下來的話就好說了。
這事交給我爸去辦就行。
我當然是回家休息,畢竟這可是難得的假期。
結果才睡了二十分鍾,我就忍不住手痒開始做題了。
一個合格的皇帝,必須勤政自律,避免沉溺享樂。
「集合,這點破事還用上表,沒事幹了是嗎?」
「極坐標與參數方程,
算你站隊及時,跟朕對著幹可沒有好下場。」
「函數與導數,次次公然讓朕難堪,朕遲早抄了你全家!」
......
正當我與試卷廝混,不知天地為何物時,我聽到有人叫我。
一抬頭,瞬間身體僵硬。
窗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兩顆頭,一顆憋笑,一顆哈哈大笑,似乎聽很久了。
秦盛咳了一聲:「看到陛下依舊活潑,我們就放心了。」
哦,原來是來安慰我的。
我很快恢復鎮定,泰然自若地頷首。
「多謝兩位愛卿,何不大大方方地走正門進來一起做題?」
被我內涵了,秦盛不自然地摸鼻尖,轉頭就甩鍋。
「還不都是江祈之,他擔心你會偷偷哭,非要拉著我爬窗看你。」
江祈之沒理他,
淡定地接過我手裡的試卷。
「還有哪道不會?」
話音剛落,窗外一陣寒風吹來,秦盛非常應景地打了個噴嚏。
六目相對,三人一起笑了出來。
今天是冬至啊,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
已經開始期待了。
9
第二天,被我救下的女生真的帶了一面錦旗來到辦公室。
她得知我被人誤會霸凌後還義憤填膺。
「是討厭你的人故意造謠吧,多拍一秒都會露餡的程度!」
而我爸也成功聯系到了車主,拿到了行車記錄儀拍攝的完整視頻。
他嚷嚷著要給我討個公道,我攔著不讓他來。
畢竟誤會解除了就好。
萬一我真是在霸凌,拍攝者也算是做好事。
班主任履行承諾,
當著同學們的面向我道歉。
「我要自我檢討,確實是我先入為主誤會了畢瑜同學,還讓你罰站,我在此鄭重跟你說一句對不起,這件事也警醒了我作為老師要更加相信自己的學生,畢瑜同學是為了救人才遲到的,這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應該獲得掌聲和獎勵!」
話音剛落,大家齊齊鼓掌,臉上都是笑意。
班主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答應你的獎勵永遠有效,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兌現。」
我點頭,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我是真睡過頭了。
下課後,我給班上所有人都送了一盒巧克力作為謝禮,包括溫寧。
令我詫異的是,她昨天居然也幫忙出了份力。
此刻的溫寧比平時更沉默,甚至全程沒有抬頭。
我淡淡收回視線。
當她紅著眼從辦公室出來時,
我突然跳出來把她嚇了一跳。
絕對的「嚴」易成暴政,過度的「仁」會演變為軟弱,合格的皇帝必須慈中有刀。
「呵,我就知道是你,說吧,為什麼要汙蔑我?」
她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我沒有,我以為你真的在欺負她!」
溫寧情緒崩潰了,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打量了她一會,確定她是真情流露,沒有跟我玩綠茶那套。
「喂,別哭了,又想讓人家誤會我欺負你嗎?」
她立馬擦掉眼淚,卻還是癟了嘴。
我把她牽到一個沒人的角落。
「溫寧,你針對我是因為你被人欺負過,所以也覺得我跟他們是一樣的人嗎?你的政治成績可是全班第一,為什麼還會犯一刀切的錯誤?」
她細小的聲音夾著哭腔:「對不起.
.....」
我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嘴角翹起。
還有點可愛。
「好吧,看在你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我決定給你講個童話故事。」
10
「很久很久以前,皇帝和皇後帶著他們的小公主住在森林的城堡裡——」
溫寧打斷我:「等等,你這是不是有點中西雜糅了?」
在帝王威嚴的注視下,她又低下了頭。
我媽走得早,我是我爸一手帶大的。
在我八歲時,我爸在工地上班,但是一直被拖欠薪資。
為了我的學費,他多次去找工頭理論,卻被辱罵甚至動手。
我爸忍無可忍,推了一把,工頭沒站穩摔到鋼筋上,當場喪命。
好在有其他工友為我爸作證,
判了三年。
我被託付給舅舅和舅媽。
可是寄人籬下的日子是艱難的。
他們經常罵我喪門星,說我媽被我克S,我爸也是被我克坐牢的。
大人尚且如此,小孩更是有樣學樣。
胖表哥會勒住我的脖子,用拳頭打我的肚子。
「打S你個喪門星!」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的賀星言。
他暑假過來外婆家玩,看到胖表哥欺負我時挺身而出。
「欺負女生算什麼本身,有本事你來打我!」
胖表哥見他是城裡小孩,根本不敢,立馬跑了。
他當時聽說我是公主,也笑了。
「你是公主的話,我就做你的騎士,一直保護你。」
可惜我們注定要分道揚鑣。
他隻想做公主的騎士,
但我卻不能永遠做公主,畢竟我遲早要登基的。
而曾經的屠龍者也終成惡龍。
好在我爸出來後,苦盡甘來。
老房子拆遷,他又趕上了互聯網的風口,生意越做越大,成為有名的暴發戶。
他說要讓我這輩子都不為生活發愁。
我本來是打算做個紈绔昏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