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卻不小心看到某個客戶談生意時跟他炫耀自己兒子考上了一所重點高校，我爸盯著照片上的錄取通知書看了好久，掛著客套笑容的臉上閃過真心實意的豔羨。
那個客戶表面吹捧他的女兒以後也會有出息，卻在無人處打電話輕蔑地說他隻是一個坐過牢眼皮子淺的暴發戶，生的孩子長大了肯定也是個敗類。
從那一刻我決定好好學習，龍生的孩子，隻會是龍。
溫寧眼裡水光閃爍，頭埋得更低，仿佛愧疚馬上就要將她壓垮。
「那、那這個公主，可真厲害啊！」
我微微一笑：「我想說的是，公主就是公主，哪怕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灰姑娘，隻要她沒忘記自己是公主，那她就永遠不會陷入泥裡。」
「同理，明珠就是明珠，隻有蠢貨才會把它當成玻璃珠肆意貶低，但有品位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無價之寶。
」
溫寧愣住，我猛地拉進距離，額頭相觸。
「你的眼睛就像明珠一樣漂亮，少哭一點，別讓明珠蒙塵。」
我知道她其實很介意自己的外貌。
學校會張貼年級排名榜，其他人的照片都是自信張揚的，唯獨溫寧，留著厚厚的齊劉海，戴著寬大的眼鏡，嘴唇緊抿，不想讓人注意到她帶了牙套，甚至有些抗拒鏡頭。
哪怕她已經很厲害了，卻還是會有人看著她的照片議論：
「這個鋼牙妹挺厲害啊，又是第二。」
「哎呀，別給別人取外號嘛。」
「那咋了，又沒說她壞話......」
我也見過她聽到諸如此類言論後偷偷抹眼淚的模樣。
外表嚴肅冷漠，實則心思敏感細膩。
她呆呆看著我，睜大的眼睛溢出淚花。
「喂，你們在幹嘛！」
秦盛氣勢洶洶地過來一把將我從樓梯上拉起來。
江祈之在他身後，驚疑不定的目光在我和溫寧身上來回逡巡。
我淡定地拍拍灰：「沒事，要上課了，走吧。」
11
天氣越來越冷，不少家長開始自己給孩子送午飯。
被迫蹭飯已經成為了我的日常。
秦盛總會熱情地邀請我嘗一嘗他家廚師做的菜。
據說是特意花了大價錢聘請的。
今天的飯菜也一如既往地好吃。
我滿意點頭，剛要夾下一筷子就被江祈之攔住。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食不過三，容易膩，你作為皇帝應該雨露均沾，來，吃我的吧。」
有道理，我頷首，筷子轉了個向。
秦盛呸了一聲。
「哪來的規矩，我們陛下愛吃什麼就吃什麼，江祈之，你是嫉妒陛下喜歡吃我這口吧？」
江祈之嗤笑一聲：「你以為你那口多好吃呢，等她吃完我這口再破防也不遲。」
「況且你不知道她荨麻疹要增強抵抗力嗎，要膳食均衡，你那重油重鹽的她怎麼吃？」
「睜眼說瞎話，我這還不夠營養嗎，我可是特意讓廚師搭配的，你為了抹黑我真是不擇手段啊！」
......
兩人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了。
我默默端起自己的飯盒回到座位。
片刻後，溫寧默默把一盅湯推到我面前，臉色微紅。
「我媽做的烏雞湯，很有營養，你、你要不要嘗嘗？」
其實我已經飽了，但是拒絕她的話，她又會哭吧？
於是我很給面子地喝光了。
對上她期待的目光，我贊嘆道：
「伯母手藝真不錯啊，是開店會直接爆火的程度。」
溫寧眼睛清亮，唇角翹起，輕哼一聲。
「算你有眼光！」
我笑而不語，收拾完桌面準備繼續做題。
她突然用筆頭戳了戳我。
「你要是遇到不會的題也可以問我，我反正比秦盛厲害。」
這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我早就饞她的學習思路了，鄭重握住她的手。
「溫寧，你人真好。」
她沒吭聲，臉卻紅了個徹底。
12
香樟樹下走過的身影，逐漸從三人變成了四人。
冬天的痕跡加深，我們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厚。
不知不覺，新年又至。
我們暴發戶就喜歡在家裡張燈結彩，
打扮得紅紅火火。
年初五，他們幾個要來我家拜年。
我爸在廚房裡忙活得熱火朝天，要親自做一頓飯感謝他們在學習上對我的幫助。
可惜好友沒等到，先等到了流放犯。
我爸身上還穿著圍裙，喜笑顏開地出來，一看到賀星言立馬橫眉冷對。
「喲，這不是賀公子嗎？我們這暴發戶之家可高攀不起您這樣的客人。」
賀星言局促地提著昂貴的拜年禮物。
「畢叔叔，以前是我不對，傷了畢瑜的心，我今天為我以前做的混賬事特意過來賠罪。」
「兩家還有生意往來，別因為我傷了和氣。」
大概是賀家讓他過來求和的。
我看了眼他手上的茶餅包裝，是我爸愛喝的，不拿白不拿。
於是拍了拍我爸。
「大過年的，
來者是客嘛。」
他冷哼了一聲，轉身回廚房。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賀星言，從始至終，他都沒敢抬頭看我一眼。
我主動給他倒了杯水。
「賀叔叔他們最近一切都好吧？」
賀星言接過水杯，扯了扯唇角。
「都好，就是總是念叨你，說你很久沒去我們家玩了。」
我笑了笑：「學業太忙，以後有空會去拜訪的。」
客套完後，一時間不知道該聊什麼，氣氛變得沉悶起來。
我站起身準備去拿套試卷，他卻突然叫住我。
握著水杯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語氣艱澀。
「我的事，你一點都不關心了嗎？」
我想了一下：「哦，你和你女朋友現在還好吧？」
賀星言猛地站起來，
眼裡滿是緊張和慌亂。
「我跟周茉已經分手了，不，是根本沒在一起過，那條朋友圈就是跟你賭氣而已！」
對上我平靜的視線，他卻突然像是被燙到般移開眼。
聲音變得更低。
「其實我喜歡的，一直是——」
「喲，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騎士哥嗎？」
提著大包小包的溫寧突然出現打斷他，身後還跟著面色不善的江祈之和秦盛。
溫寧穿著新中式紅色套裙，劉海梳了上去，扎了兩個喜慶的丸子頭，還別著我送她的發卡。
我眼睛一亮，真心誇贊。
「紅色很適合你，真漂亮。」
溫寧有些不好意思，輕哼一聲。
「你喜歡的話，我以後多穿就是。」
我爸聞聲趕來，
語氣那叫一個和藹。
「半小時後吃飯啊！」
「謝謝叔叔！」
在秦盛質問賀星言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時，江祈之擋住我的目光，低頭。
「根據你的期末錯題，我又給你設計了一套針對性試卷，要看嗎？」
「要！」
我拉著他的手上樓。
他唇角微彎，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得逞。
溫寧最先注意到，咬牙切齒。
「秦盛你是不是笨，人都沒影了！」
秦盛反應過來後暗罵一聲，沒空管他了，抬腳就往樓上走。
溫寧抱著手臂看向臉色漸漸蒼白的賀星言。
他失神地盯著樓梯處，難以置信他就這樣被遺忘了。
溫寧欣賞夠他這副模樣後，決定痛打落水狗。
「嘖嘖，
原本應該是個完美的童話結局，可惜屠龍者終成惡龍啊。」
賀星言猛地抬頭，他聽懂了。
再也支撐不住，眼眶酸澀無比。
菜齊了後，我往客廳看了一眼，隻剩桌上那杯沒動的水。
沒人提起，我也沒問。
大家其樂融融，新年新氣象。
13
開學後，就是緊鑼密鼓地查缺補漏。
我的同桌從溫寧到秦盛，再換成其他人。
班裡保送的保送，留學的留學。
正兒八經參加高考的竟然隻有十多個了。
我成了各科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
他們說我是黑馬，更要鞭策，不能懈怠。
本就忙成陀螺的我被抽得更狠了。
睡覺的時間都恨不得掰成兩半。
但我很享受這種努力都有回報的感覺。
朕治理的王國，一派欣欣向榮。
在重復的兩點一線中，時間終於來到六月。
隨著最後一科交卷鈴聲的響起，一切塵埃落定。
我爸接我回家時，笑嘻嘻的，什麼也沒問。
我還以為他是對我的成績很有底氣。
直到出成績這天，我發現他偷偷給我媽上香，手都是抖的。
「太後，你一定要保佑咱家陛下啊，狠狠打那群亂臣賊子的臉！」
查分頁面等了很久，依舊沒顯示我的成績。
我爸強撐笑容：「是不是答題卡塗錯了？沒事閨女，咱們下次再——」
我指著下面那一行小字。
「爸你讀讀呢？」
他湊近電腦屏幕，眯著的眼睛越來越大。
「你的位次已經進入全省前 50 名，
具體情況請於 27 日查詢......」
他像是神遊天外，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反應過來，騰地站起來。
「哈哈，咱老畢家出萬年一遇的天才了，孩兒媽，你果然在天有靈啊！嗚嗚嗚......」
「......」
又哭又笑，跟範進中舉如出一轍。
我拍了拍他：「爸，接電話。」
他抹了把淚，看到備注時瞬間掛上笑臉。
「喲，老秦啊，成績？哎喲，也就一般，全省前五十罷了，哦不跟你說了，班主任打過來了......」
他笑得肚子一顫一顫的，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14
集中填報志願這天,我們四個人聚在一起。
江祈之選了清大,我和溫寧選了京大。
秦盛走的是出國留學的路子，
已經被國外頂尖學府錄取。
我爸挑了個吉日包下酒店為我舉辦升學宴。
我要了一個包廂,順便為秦盛餞行。
席間，他變得有些沉默,似乎滿腹心事,酒一杯接著一杯地下肚。
江祈之和溫寧也有些怪怪的。
這時，我爸端上了最後一盤菜。
「前程似錦、牛氣衝天、展翅高飛、蒸蒸日上、魚躍龍門、紅紅火火，一舉奪魁，齊了！」
秦盛紅著臉看我爸,腼腆地笑了。
「畢叔真疼女兒啊,我就喜歡你們家這氛圍,要是你是我爸就好了！」
我爸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哪裡哪裡。」
然後轉頭給秦叔發語音。
「你兒子不要你咯！」
江祈之聽完臉都黑了一度。
我打量了他們幾眼，
終於回過味來。
這是都看上......我爸了？
我大手一揮。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樣吧，你們今天就認我爸為幹爹，以後我們結為異性兄妹,不當朋友,當皇親國戚！」
溫寧：「......」
江祈之：「......」
秦盛眼睛瞪大，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陛下,我——」
江祈之捂住了他的嘴,呵呵兩聲。
「馬上要分別了,他這是舍不得呢。」
他加重了「分別」兩個字，秦盛僵住，沒有反駁。
等我爸笑呵呵地離開後。
秦盛狠狠剜了江祈之一眼。
「來日方長,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
江祈之淡定喝了口茶。
「拭目以待。」
溫寧嘀咕了一句：「沒名沒分的,就擱這演上宮鬥了,真不要臉。」
「最終鹿S誰手還不一定呢。」
兩人齊齊調轉槍口,一陣唇槍舌劍是免不了了。
我默默離開戰場,出門後，竟然撞上了賀星言。
他成熟內斂了很多,清瘦的臉仍然有些蒼白,聽說前陣子病了一場。
高考成績不理想，賀家決定把他送出國。
至於周茉,似乎也發揮失常了。
從朋友圈得知她糾纏無果，當面打了賀星言一巴掌,兩人又貢獻了不少談資。
朕已閱，甚慰之，故點了個贊。
15
賀星言扯了扯嘴角,帶了些小心翼翼。
「畢瑜,我要出國了。
」
我頷首：「嗯,一路順風。」
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被走過來的幾人擋住。
溫寧拉著我,語氣雀躍。
「別管他們了，待會有煙花秀，我們一起看吧。」
「好。」
我們走在前面。
秦盛和江祈之插著兜慢慢跟在後面。
賀星言終於意識到,他連我的一片衣角都夠不到了。
「咻——」
一顆璀璨的煙花在半空中綻開。
將所有人的前途映亮。
我仰頭靜靜欣賞。
朕的治下，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此後皆坦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