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蕎喜,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湊近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難道是缺德事做多了,遭報應了?」


 


「你……你胡說!」她氣得渾身發抖,想從地上爬起來跟我拼命,卻隻發出一陣骨頭錯位的「咔咔」聲,疼得她龇牙咧嘴。


 


陳琳終於從驚恐中反應過來,看她實在不對勁,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了 120。


 


當天,金蕎喜在一夜之間迅速衰老的消息,就成了校園論壇最火爆的帖子。


 


所有人都懷疑她是不是得了什麼罕見的早衰症,反而讓金蕎喜一下子成為學生之間討論的熱門人物。


 


晚上,晚歸的室友張蓉一進門,陳琳就開始和她八卦起來。


 


我看著她們,心裡卻有些焦灼。


 


我在金蕎喜被送去醫院後,

翻了翻她背回來的背包,卻沒有發現我的拍立得,那相機去哪兒了?


 


想到爸爸信息中說他最近續上的壽命,提醒我盡快將拍立得拿回去,我就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金蕎喜自作自受沒問題,但是我真的不想牽連別人……


 


第二天,學校組織了一場全校性的優秀校友講座,地點在學校大禮堂。


 


我坐在後排,心裡還琢磨著等結束後回寢室繼續找一下拍立得。


 


講座結束,校長上臺致辭就算是徹底結束。


 


就在我排隊準備離開的時候,眼神的餘光卻看見導員李老師快步走到校長身邊,手裡正拿著一個眼熟的拍立得,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


 


「校長,您講得太好了!來,我用這個給您拍張照留念,這相機拍照效果特別好,很有復古的感覺!」


 


7


 


我:「……」


 


人類的穆漁,

真的是無語。


 


我怎麼也沒想到,金蕎喜被送進醫院,這臺要命的相機竟然轉手到了李導員手上。


 


燈光下,李導員那張塗著厚厚粉底的臉也掩不住憔悴。她眼角的細紋深得像刀刻,兩頰的皮膚也有些松弛的跡象,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榨幹的疲態。


 


這分明也是陽壽被吸走的徵兆。


 


「咔噠」一聲。


 


閃光燈亮起,李導員按下了快門。


 


就在照片緩緩吐出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李導員的身形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角的皺紋仿佛又深了幾分。


 


她將照片遞給校長,笑容愈發殷勤:「校長您看,這復古色調是不是特別有感覺?」


 


校長接過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關切地看向她:「李老師啊,最近工作辛苦了,看你臉色不太好,都憔悴了。

年輕人雖然要拼,但也要注意身體,注意保養啊。」


 


「謝謝校長關心,我就是最近忙著關心學生們的考證,也是為了讓他們以後就業多些底氣,就熬夜多一些。」李導員嘴上應著,那諂媚的笑容卻怎麼看怎麼刺眼。


 


看著她這副拼命討好校長的模樣,我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等一下。」


 


我分開人群,幾步上前,直接攔在了校長和準備離開的李導員面前。


 


李導員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中滿是驚慌和心虛。


 


她飛快地朝我使眼色,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甄言?你來幹什麼?快走!」


 


我仿佛沒看見她的暗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裡的拍立得,故意放大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困惑:「李導員,我的拍立得怎麼會在您這兒?我找了一天了,

還以為丟了呢。」


 


我這一嗓子,成功讓校長和他身邊那幾個陪同的領導都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李導員。


 


李導員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她強撐著鎮定,硬著頭皮解釋:「這是……這是甄言同學之前自願借出來,給我們辦公室公用的。對吧,甄言?」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地用眼神暗示我,那眼神裡帶著哀求,也有威脅。


 


可惜,我沒打算配合她。


 


我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道熟悉的、帶著不耐煩和斥責的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禮堂門口響起:


 


「……不就是一臺相機嗎?金蕎喜同學家裡困難,借用一下怎麼了?你作為室友,就不能體諒一下同學嗎?

為這點小事鬧到我這裡來,甄言,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錄音裡,李導員偏袒金蕎喜、指責我小氣的聲音,一字不差。


 


周圍瞬間一片S寂。


 


校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他猛地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李導員身上。


 


「李老師!這是怎麼回事?!」他厲聲質問,「你怎麼能強搶學生的東西,還拿來給我拍照?!」


 


校長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和怒火。


 


他隨即轉向我,臉色緩和了許多,語氣也變得溫和:「這位同學,你別怕。相機你先拿回去,這件事,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校長,我不是的……」


 


李導員徹底慌了,想從我手裡奪過相機,卻被我側身躲開。她隻能跟在黑著臉轉身就走的校長身後,

語無倫次地小聲為自己辯解,那副卑微的樣子,哪兒還有在我面前的趾高氣昂。


 


我低頭看了一眼相機,當眾揭穿李導員其實不是我本意,但爸爸的壽命已經補上了,也犯不著再多犧牲一個人。


 


再說了,若不是我今天攔下她,任由李導員這樣愛佔便宜、利欲燻心地拍下去,不出一個月,她就會步上金蕎喜的後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這是在救她的命。


 


即便她這種人,根本不值得。


 


8


 


李導員跟著校長一溜煙地辯解求饒,還是沒能逃過去。


 


學校的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校內公告欄上就貼出了對李導員的處理決定。


 


公告裡沒提相機的事,隻說她「嚴重違反師德師風,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向學生索要財物,情節惡劣」,予以開除處理,

並移交相關部門進一步調查。


 


原來,學校順藤摸瓜從我這件事查下去,竟挖出了她一連串的黑料。


 


比如強制學生購買她推薦的考證培訓班,或是暗示家境好的學生家長「表示表示」,否則就在評優評獎上使絆子。


 


一時間,李導員成了全校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接替她的新導員姓王,是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女老師。


 


王導員上任第一天開班會,就鄭重其事地強調:「我希望和大家保持一個公開、透明、有距離的師生關系。我的職責是服務和引導大家,而不是給大家添麻煩。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向我反映。」


 


她說話時,目光清澈,坦坦蕩蕩。


 


沒過幾天,金蕎喜也辦理了退學手續。聽說是「因個人身體原因,無法繼續完成學業」。


 


她這一退學,

讓關於她的議論又掀起一小波。


 


不過金蕎喜一走,我們宿舍清淨了。


 


隻是我拍立得的事情鬧出了好幾個花樣,還有人不S心,旁敲側擊地來問我,能不能借我的拍立得用用,可以付費。


 


我隻是淡淡地告訴他們:「不好意思,那臺相機拍照效果不好,我已經賣二手了。」


 


實際上,我把它連同剩下所有的相紙,一起打包寄給了我爸。


 


靠著金蕎喜和李導員的壽命「饋贈」,我爸已經徹底恢復往日狀態,準備將相機還給陰差,再辭了自己的走無常一活。


 


這個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天氣已經很冷了。為了慶祝宿舍重歸安寧,也為了預祝期末考試順利,我、陳琳,還有另一個室友張蓉約著去學校後街新開的火鍋店搓一頓。


 


熱氣騰騰的鍋底翻滾著,牛油的香氣彌漫開來,我們三個人吃得酣暢淋漓。


 


中途我喝多了飲料,起身去衛生間。


 


「我很快回來,你們幫我多下點肥牛。」


 


我笑著叮囑了一句,推開包廂門,順著走廊往裡走。


 


衛生間在走廊盡頭,燈光有些昏暗。我剛走到門口,後頸就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一股帶著甜膩氣味的布料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等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廢棄的倉庫裡。


 


9


 


空氣中滿是灰塵和霉味,就連我的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住,動彈不得。


 


我低頭一看,心髒猛地一縮。


 


我的白毛衣上被人用朱砂畫滿了扭曲怪異的符文,身下的水泥地上,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色法陣。


 


不遠處,一個佝偻著背、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正顫顫巍巍地舉著三根點燃的白蠟燭,嘴裡念念有詞。


 


那張溝壑縱橫、布滿老年斑的臉……


 


我仔細辨認,瞳孔驟然收縮。


 


是金蕎喜!


 


她也看見我醒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濃烈的怨恨。


 


她放下蠟燭,一步步朝我走來,每一步卻都看起來搖搖欲墜。


 


「甄言,你醒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充滿了惡毒,「我找懂行的人問過了,你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拍立得,那是『走無常』的相機!每拍一張,就要抽走拍照人一年的陽壽!」


 


她SS地盯著我,尖聲嘶吼:「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為什麼不早說!」


 


面對她的指控,我反而冷靜了下來,甚至忍不住冷笑出聲。


 


「我說了,你會信嗎?金蕎喜,

當你第一次偷走我的相機,發現能用它賺錢的時候,就算我告訴你拍一下就會S,你就真會停手嗎?」


 


我直視著她充滿血絲的眼睛,努力站起身子。


 


「是你自己的貪婪,一步步把你推到現在這個地步。你被吸走壽命,也是你自作自受!」


 


「你胡說!」


 


金蕎喜尖叫一聲,狀若瘋癲地朝我撲過來,揮舞著手裡那把還未放下的蠟燭,猙獰地嘶吼:「我要你把壽命還給我!還給我!」


 


炙熱的燭火朝我的臉撲來。


 


我雖然被綁著,但求生的本能讓我身體靈巧地向旁邊一跳,嘿,我又一跳。


 


年邁衰老的金蕎喜,身體早已不像正常年輕人一樣協調。她反應不及撲了個空,整個人重重地摔在我身邊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呃……」


 


她痛苦地呻吟著,

趴在地上卻半天都爬不起來,抬頭的瞬間,嘴裡本就松動的牙又掉了兩顆。


 


骨質疏松的朋友知道,上了年紀之後,一個摔跤都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我趁機手腳並用,拼命掙扎,很快掙脫了金蕎喜綁得並不專業的繩索,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按下了 110。


 


警察趕到的時候,金蕎喜還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試圖爬起身。


 


而火鍋店門口的監控,清晰地拍下了她尾隨我、並將我迷暈拖走的全過程,證據確鑿,她無法抵賴。


 


在警局,她依然顛三倒四地哭喊著,說我用邪術剝奪了她的壽命,要警察讓我還給她。


 


這些話,在警察聽來,不過是綁架犯為了脫罪而編造的封建迷信和瘋話。


 


我也一臉無辜,說金蕎喜失心瘋了,不然怎麼會迷信到這個地步。


 


即便金蕎喜在外人看來已經成了老太婆,

但我堅決不松口和解,對於金蕎喜還是正常提起了訴訟。


 


在正式訴訟的那天,金蕎喜上臺階時一不小心,又一次摔倒。


 


隻是這一次摔倒,金蕎喜再也沒能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