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想去報官。
想讓我爹S人償命。
「呵!這等不孝女,要賣到秦樓楚館才老實。」
奶奶惡狠狠地瞪著我。
人伢子沒理她,拉著我回了家。
「跪下磕頭叫爹,以後我教你怎麼賣人。」
1
「我能賣爹嗎?」
見他面色一僵,我急忙解釋。
「我是說生我的那個,不是您。」
他挑了挑眉毛,瞧著我的三角眼裡滿是惡劣。
「隻要套路用得好,也不是沒機會。」
我滿意地點點頭,跪下給他磕了三個響頭。
「爹!」
2
人伢子叫李狗子,人稱狗爺。
年輕的時候坑蒙拐騙,
無惡不作。
上了年紀,腿腳不利索了,就做起人牙子。
我問他為什麼要收我為幹女兒?
他說,我像他。
「我幼時被賣,也是因為娘被爹打S了,我想報官。」
「那你爹呢?你後來也把他賣了嗎?」
我天真地問。
他盯著我,眼神很兇,笑得很神秘。
「這是個秘密。」
我就沒敢細問了。
畢竟我才八歲,生怕惹惱他,真的將我賣去秦樓楚館。
為了有口飯吃,我盡可能地討好他。
一口一個「狗爹」。
他自己讓我這麼叫的。
雖然我不太理解。
但他很受用。
沒過幾天,就專門給我請了一個夫子。
讓他教我讀書寫字。
劉夫子是個迂腐人,見到我時就皺起眉頭。
「女孩子家家,學什麼讀書寫字?」
狗爹眉頭一皺,甩過去三兩銀子。
劉夫子立刻點頭哈腰。
「女孩子多學點好,多學點好。」
隨後,就教我千字文,百家姓。
不知是不是怕被狗爹轉賣,我學啥都快。
劉夫子從起初的不屑一顧,到驚為天人。
狗爹聽說我幾乎過目不忘,差點把劉夫子打了一頓。
他以為,這窮書生為幾兩銀子诓他。
後來我把他買人的陳年賬本,一字不漏地背下來,他才相信自己撿了個天才。
為此,那幾日他見人就笑。
「你怎麼知道我撿了個天才?」
「哎呀!我那閨女,過目不忘。
」
看到劉夫子拿出女德女戒的時候,他又氣得要命。
「你咋給我閨女看這東西?」
劉夫子被他氣得臉紅脖子粗。
「女子可不就要看這些?」
狗爹翻了個白眼。
「別人家閨女我不知道,我家閨女就不看。」
後來劉夫子就專門教我兵法謀略,見我學得又快又好,舉一反三。
排兵布陣時,時常能把他S得片甲不留。
他心生疑惑。
特地找狗爹問。
「這桃夭丫頭,是不是太聰明了些?而且出落得越發動人,要不是知道你人品,我懷疑你要整個揚州瘦馬出來。」
狗爹抖了抖抽著土煙的煙筒。
看著縣城外的十萬大山,嘆了口氣。
「你看看山那頭的棄嬰塔,
每天都有女嬰被扔進去。你說這山裡頭的娘們都是從哪裡來的?」
劉夫子盯著山上的一個小黑塔,咽了口唾沫。
隨即又惡狠狠地瞪了狗爹一眼。
「不就是你們這些人伢子拐來的嗎?」
狗爹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人伢子拐的沒錯,但我從來不拐外鄉人,經我手的女子幼童,也從未入那骯髒地兒。」
他深深吸了口煙後,嘆了口氣。
「桃夭丫頭的娘,恐怕來歷有點名堂啊!」
3
從那以後,狗爹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開始對我娘親的生活習慣、口音以及貼身物品追根問底。
「您問這些做什麼?」
他笑。
「你可知,我為啥不支持你報官嗎?」
我搖搖頭。
這是我的心病。
娘親被關在柴房裡活活燒S時,那種撕心裂肺的叫聲,每晚都在我的夢裡盤旋……
讓我對爹的恨意日復一日地增加。
小山村裡都是重男輕女的。
我是個不受待見的女孩。
自出生起,每一口飯都是娘親從嘴裡省下的。
每一次做錯事說錯話挨打。
都是娘親替我挨。
冬日的夜裡又冷又餓,是娘親唱著搖籃曲哄我入睡。
所以,我恨爹和奶奶。
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告官。
「傻丫頭。」
狗爹摸著我的腦門,望著我的目光很復雜,就好像透過我,在看曾經的他自己。
「告不了的,這種事兒在我們這些山村裡時有發生,
你給不夠銀子,縣老爺可不管,還會狠狠打你的板子,說你不孝,居然想告S親爹。」
「那要多少銀子呀?」
「最起碼也要幾十兩吧。」
幾十兩?
我錯愕地張大了嘴。
我記得我才賣了三兩。
「那要賣多少人啊?」
我難過極了。
私心裡我一點都不想成為人伢子。
狗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拿手指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所以我們需要借力,找到你的外祖父,借他的力。」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狗爹聽說娘會給我唱催眠曲時,眼前一亮。
「快,你哼幾句給我聽聽。」
我閉上眼。
回憶著娘親哄我入睡時的樣子。
「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鍾;楊柳兒S,踢毽子;楊柳發芽,打拔兒……」
「京腔,正兒八經的京腔,走,咱們上京去……」
就這樣,我們收拾細軟進了京。
劉夫子也匆匆忙忙地跟來,說是恰好要進京趕考。
「雖以我的文採必然不中,但此生既讀了書,這科舉總要去走一遭,否則便是此生大憾。」
狗爹瞪了眼這個蹭馬車的,到底是沒將人趕下去。
好歹是個秀才,路上能幫上忙。
4
京城繁華,物價是我們這些南邊小民不敢想象的。
才在京城落了腳,狗爹口袋裡的銀子就見了底。
最後竟靠劉夫子幫人抄書,混口飽飯。
劉夫子進京後可得瑟了。
「瞧瞧,要沒有我,你們可怎麼辦?」
狗爹斜他一眼,隔日就把馬車賣了。
拿了一半錢,租了一個小門面,賣起咱們南邊特有的燕皮餃子、蟹黃面。
那蟹黃,是路過陽澄湖時弄的。
用上好的豬油腌制,別提有多香。
隻三日。
這小鋪子就吸引來大批食客。
劉夫子見狗爹日進鬥金,氣得書也不抄了。
日日窩在小鋪後院復習。
偶有同樣進京趕考的書生來店裡吃飯,高談闊論,他就悄咪地蹲在牆角聽。
狗爹見生意紅火,幹脆在門口貼了張紅紙。
紙上寫著娘親的信息。
本是大海撈針的事兒,竟很快有了門路。
紅紙貼上去的第三日。
相府就來了一位夫人,點了一碗燕皮餛飩後,便紅著眼盯著打雜的我,直勾勾地瞅。
「像……太像我的阿茵了……」
我也偷偷地打量她。
隻一眼,就呆住了。
她和娘親長得好像啊!
可她明明比娘親年紀大很多,但看起來卻很年輕。
我有記憶時,娘親的臉就是蠟黃蠟黃的。
瘦得跟柴火一樣,被繁重的家務和農活累彎了腰。
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卻依舊滿是敗絮,衣不遮體。
不像眼前這位夫人。
衣著精致,衣服的料子是我見都沒見過的。
光滑得像水面一樣。
頭上的妝面,也是我想都想不到的。
那種貴氣好看,形容不出來。
就好像和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盡管她眉宇間滿是憔悴和抑鬱。
可給人的感覺就像一朵正在衰敗的牡丹花,讓人無比惋惜。
看到我的表情後,她也愣了一瞬。
隨即便急急走到我身邊,抓起我的手,憐惜地看著我。
「好孩子,你幾歲了?」
我卻輕輕抽出手,避開她的目光。
「狗爹說,不能和陌生人說話。」
說完,便避開她期盼的目光,端著盤子躲入後面的柴房裡。
在狗爹不解的目光中鎖上門。
確定沒人跟來後,才窩在角落裡,緊緊抱住自己。
想著夫人和娘親相似的臉,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稀裡哗啦地落下來。
娘,
我見到外祖母了。
她和您說的一樣美好。
望著我的眼神很溫柔很溫柔。
但我不能認她。
5
娘曾經和我講過,外祖父是當朝大員。
她自小錦衣玉食,被呵護著長大。
元宵節上被拐子得手後,賣來南方的偏遠山溝。
她無數次想逃,但每一次還沒跑出村就被村裡的人抓回來。
每一次,都被打得半S。
後來,就不再逃了。
認命了。
忘記自己曾經的身份,努力做一個合格的農婦。
因為村裡的人有的是法子讓她生不如S。
她隻能認命。
她說,好在生了我。
有我陪著,再苦的日子都像有了盼頭。
我問。
「你那麼恨爹,為什麼會喜歡有爹血脈的我呢?」
她輕笑,溫柔地給我梳頭。
「因為,生了你後,娘就壞了身子,無法生育了。你是娘的救星啊!」
那時候的我不懂。
反而覺得是自己害了娘。
後來,看著村裡那些婦人被丈夫典當給別人生子。
每年生一個。
生了女兒還要挨打。
有些被人活活打S了。
有些在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S了。
娘每一次遇見這樣的場景,就會轉過頭去默默地落淚。
「生孩子就是走鬼門關,在大夫都沒有的村裡,幾乎九S一生。」
我更不明白了。
「那女子應當很珍貴才對,那些人為什麼還把小妹妹們扔到塔裡?」
娘聽後緊緊將我摟在懷裡,
眸中滿是悲切。
「因為,愚昧!」
娘告訴我,京城的人家不這樣,因為富。
就算重男輕女,也不會扔了。
富人家子女眾多,多個女孩,也不過多雙筷子的事。
往後聯姻,也能帶來更多的人脈。
而貧窮的農村,因為生計困難,才會有女孩一出生就被拋棄的情況。
在娘的講述裡,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一樣,知道外祖父很強。
於是,我又有了疑問。
「為什麼那麼強的外祖父,會弄丟了女兒,還找不到女兒?」
說到這裡,娘親沉默了。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富貴人家雖然不會丟棄女兒,但極為重視女子貞潔。一旦女兒丟失,大多會當她S了,不會花人力物力去找的。
」
她看著村裡那些面容枯槁的村婦,無力地垂下眼。
「桃夭兒,娘親給你謀了一條生路,但你切記不要和你外祖父相認。一是你外祖母會傷懷,二是富貴人家的門面不得有汙,你會沒命的。」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因為柴房門外響起了狗爹焦急的敲門聲。
「桃夭兒,外頭忙出屁了,你咋還躲起來了?」
「馬上來!」
我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眨著紅紅的眼睛又出去端盤子打雜了。
好在出去時,那夫人已經不在了。
據說是被相府的嫡長子找人架回去的。
說是夫人早年喪女,得了癔症。
見到乖巧的女孩,便以為是自己閨女。
夫人被帶走後。
狗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夜裡歇業後把那張紅紙撤了。
我卻告訴他撤早了。
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劉夫子也笑他。
「事與願違了吧?相府的力可沒那麼好借,那樣的門第,最在乎門楣清白了。」
狗爹氣得踹翻了好幾條凳子。
「惡心,惡心,哪哪都惡心,這世道惡心透了。」
他發著脾氣。
不久後,又灰溜溜地重新寫了一張紅紙貼出去。
隻是這一次,把娘的年齡改大了,走失的年月說早了些。
娘親是十三歲元宵燈會被拐。
他就寫成十六歲端午被拐。
次日有人問起。
他隻道:「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鋪子裡有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聽後,從座位上站起來。
路過爹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滿意地點點頭。
「你是個懂事的,但京城就別呆了,容易丟命。」
說完,便雲淡風輕地走了。
隻餘狗爹滿腹憋屈地站在那裡。
後來,聽人說,那人是相府的管事,叫陸行。
手段厲害得很,以前在戰場上跟相爺一起打過草原人,是草原人最厭惡的黑心軍師。
有多黑?
呵!
那年軍糧緊缺,相爺問謀士們有何良策。
其他人一籌莫展,陸行卻一臉自在。
「相爺,前方有兩個村,一共三千餘村民。」
相爺怒罵。
「此地貧寒,村民自己都吃不飽,哪裡來的餘糧給軍隊。」
陸行依舊笑。
「不是說了麼,一共三千餘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