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欣啊，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小伙子呢？最近怎麼沒看見他了。」
「婆婆，我們分手了。」
「唉……」婆婆嘆了口氣，猶豫了下，還是用手拍了拍我的背。
「分了也好，老婆子我啊，早就覺得他配不上你了。」
「婆婆……你……為什麼這麼說？」
婆婆幹脆拉著我的手，在樓梯臺階上坐了下來。
「我年紀大了，睡眠不是太好，基本上夜裡四五點就醒啦。我在二樓窗口吹風，經常看到你一個人，坐在樓道裡。」
我恍然，那些時候應該都是我和宋時燁吵架了，或者我單方面想不通，又勸不動自己早些放下，整夜整夜失眠的時候。
「他從來沒陪過你，每次都是你一個人在臺階發呆，
或者默默擦眼淚。凌晨四五點，他應該睡得很S吧。」
「小欣，你答應婆婆，無論他怎麼求你，都不要再心軟了。」
「老婆子我啊，這大半輩子沒什麼能耐，但是我熬得久，看得多。聽婆婆的，女孩子一定要學會多愛自己。」
等我回過神來，臉上早已掛了兩行深深的淚痕。
這兩年獨自承受的委屈，原來一直都有人知道。
我用力抱住婆婆。
「婆婆，謝謝你。」
謝謝你懂我，我以後一定隻為自己而活。
我喊了搬家物流，把宋時燁的東西潦草裝在打包袋裡，讓司機都送去他的住處。
宋時燁在這邊，其實一直有一棟家裡早就為他買好的小別墅。
否則被我趕出去的這些天，他連一身衣服都沒帶走，怎能如此平靜。
他以為自己把父子決裂的落難二少爺這個角色演得很好，
卻不知道，我自始至終都在配合他演出。
宋父即便這幾年賠本再多，殷實的家底也是無法動搖的。
而他宋時燁，即便比不過大哥，也還是家裡的寶貝少爺，宋父怎麼會忍心他和家裡徹底斷了聯系？
他貪戀我對他無條件的付出。
所以哪怕他一天的零花錢就能抵上我們一個月的房租，他還是佯裝和我擠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裡，享受著我為此忙前忙後。
荒誕的劇場該謝幕了。
就讓闊少爺和窮丫頭，各自回到正軌吧。
10
一周後，我成功落地英國。
學校還派了腰細腿長的貌美學姐來接機，我當場被迷得走不動道。
我又過上了集體住宿生活，幾個舍友對炎黃子孫都自帶一種崇拜的濾鏡，天天纏著我跟她們科普神秘的東方史。
我很快就交到了大把的朋友，有了滿滿的社交圈子，再也不像之前那樣，隻能活在別人的圈子裡了。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我早已把以前那些糟心事拋之腦後。
課間休息時，手機上跳出一條母校校內論壇的熱搜。
這個論壇我是留著查比賽事項報名或者其他公共消息的。
沒想到我在這裡都能看到宋時燁火出圈。
起因是和母校一直有競爭關系的學校，對面社團有人和宋時燁前後腳同時期申請了殘疾人輔助器具的專利。
更為戲劇化的是，雙方的專利均未通過，並且被證實，提交的數據模型是一模一樣的，連缺陷都一模一樣。
其中有一方定然存在抄襲行為。
審核方並不在乎究竟是哪一方抄襲，直接把兩邊都拉入了黑名單，勒令他們永遠不能再申請任何專利。
宋時燁終於意識到了，當初任圓在電話裡哭哭啼啼所說的部分數據不是因為 BUG 丟失，而是她監守自盜演的一出戲。
他找到任圓對質，沒想到任圓大方承認了，自己是對面學校社團高管的表妹。
她有意接近宋時燁，隻是為了混入社團內部，盜取數據。
二人吵得不可開交，任圓大罵宋時燁是個廢物，數據模型都不完整，就敢拿出來丟人現眼。害得她本以為可以捷足先登，如今卻落得個兩敗俱傷。
宋時燁氣得失去理智，當場動手打了任圓。
學校領導不得不出面調解，事情鬧大了對學校沒什麼好處，主張二人和解。
最終宋時燁直接辦理了休學一年。
帖子是校內熱衷於收集八卦的小記者發的，估計熱度被頂上來之後，帖子就會被刪了。
我翻了翻評論區，
還有人歪樓討論我和他這段戀情的。
樓中樓有個熱評，竟然是任圓實名發的：
【雖然我做這種陰人的事確實不對，但是他啊，典型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自私蝦頭男一個。這麼低級的手段他都能上鉤，他根本配不上他的前女友。】
我在她下面大大方方回復了：【嗯，謝謝你，這次是真心的。】
其實，宋時燁原本有機會成功的。
項目的初期設計我也參與了，當時我就發現了其中有個漏洞。
為了給宋時燁一個驚喜，我偷偷多次驗證後，把數據存在了我們的情侶空間裡。
期盼著他哪天發現，狠狠地將我揉進懷裡。
但是那個空間，他已經有半年多沒進去過了，直到現在，應該都沒想起來吧。
分手後，我自然是果斷把空間關閉了。
但凡這半年來，
他能點進去一次，都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評論區最下面也不知道是誰各種水貼，還放了好幾張別人抓拍到的我和他一起的合照。
前後座的同學看我一直在發愣，怎麼喊都沒反應，都湊過來看我在幹什麼。
「哇，這個男孩是誰啊。」
「你在中國的男朋友？」
隨後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下。
「哎，小欣，你這照片上的，該不會就是外面那個 BOY 吧？」
後座指指窗外。
我抬頭，看到宋時燁捧著一大束玫瑰站在走廊裡。
11
宋時燁打扮得很正式，整個人消瘦了一圈，眼下烏青。
看樣子申請專利失敗的事對他打擊確實挺大。
他深情款款向我走來，手中的玫瑰花幾乎將他上半身淹沒，
陣仗大得連隔壁教室的人都出來看熱鬧。
「欣欣，我跟家裡和解了。我辦好了休學，我爸同意我過來深造一年。」
他遲疑了一下，突然單膝跪地，對著我掏出了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欣欣，我知道自己之前有多混蛋了，我不是人！但是……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
「求你了，能給我一個機會，好好補償你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捂著鼻子一把打掉了他努力高舉著的花束。
「宋時燁，腦子不好就先去掛精神科。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現在完全可以報警告你騷擾。」
「哦對了，要不我直接告你故意傷害吧？我花粉過敏，舔著臉抱這麼大一束花，生怕我走得不夠快？」
他神色愕然，緊張地站起來，想要拉住我。
「欣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沒必要道歉，我怎麼樣，本來就和你沒關系。」
「宋先生，麻煩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了，我覺得惡心。」
吃瓜的同學們本以為是什麼跨洋情侶的動人重逢，沒想到這瓜越吃越不對勁，紛紛圍上來關心我。
我挽著同寢室的美女姐姐，柔聲說：「沒事的，是我在國內的一個糾纏者，沒想到追到這裡來了。」
即便跨了國界，但他們一聽到糾纏者這個詞，都不樂意了。
男生們個個腿長一米九，隨便幾個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堵牆，宋時燁根本過不來，隻能垂頭喪氣走了。
12
那天之後，宋時燁還是不S心。
他不敢靠近我，卻像個甩不掉的鬼魂，
總是遠遠地看著我。
他偷偷抓拍我的照片，洗出來在後面寫上一大段毫無營養價值的情書。
我看都不看，全部撕了。
他託人跑腿給我送大堆大堆的禮物，甚至還跑到當初那個帖子的衍生貼下面去追問我喜歡什麼，卻發現我在母校根本沒有社交圈，所有的一切都是圍著他轉。
我買來一個超大貨架放在宿舍樓下，把他送來的東西全部掛上去。上面貼了英文的便籤：有需要的可以隨便拿走，全場免費。
時間久了，有師兄實在看不下去，主動找到我，問我需不需要幫助，他可以和我假扮情侶。
我拒絕了。
宋時燁這種沒吃過苦的少爺，根本不需要多久他就會堅持不下去，知難而退了。
我在這邊也參加了社團，我選擇了過去兩年從未考慮過的戶外極限挑戰社團。
最近社團舉辦了個戶外攀巖大賽。我還沒嘗試過，覺得新鮮，就報名參加了。
選址在一個景區，原本就有很多遊客來來往往。
宋時燁膽子大了點，直接混到遊客之中，站到了我身後圍觀。
剛開始還很順利，距離頂端還剩沒多少的時候，我突然開始有些緊張，手心都沁出了黏膩的汗。
腳下突然一打滑，我沒能踩住向上的一階，從上面跌落下來。
身體明明在急速下墜，眼中的景象卻像是被按下了停滯鍵。
我看到了宋時燁猶豫著，最終沒有選擇扒開人群，停在了原地。
明明他隻要往前一步，就能接住我。
可他猶豫了。
確實，我們都綁了安全繩索，即使掉下來到底也沒事，完全沒有生命危險。
可內心最深處，
僅剩的最後一點光亮，在此刻終於徹底熄滅了。
我認命等著鋼索將我拉緊。
有個男生卻衝上來接住了我，衝擊力太大，我聽到了清脆的咔噠聲，多半是把他撞骨折了。
我跌落在他懷裡，他被我撞得倒在地上。
我趕緊把他拉起來，喊上認識的同學幫忙一起把他送去醫院。
我冷著臉，反方向和宋時燁擦身而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最終無力地垂下了原本想拉住我的手。
13
宋時燁沒有再來糾纏我。
那位接了我一下的同學竟然和我同班，我之前和他並沒什麼交集，甚至剛剛知道他叫阿爾菲。
出於歉意，我每天下了課去醫院看望他。
帥氣年輕的大男孩向我打直球,跟我說我剛來班上的時候就瘋狂心動,
開始暗戀我了。
他提出要不要和他試試。
我還是拒絕了。
「阿爾菲，我很高興能認識你並且和你成為朋友。」
「我每天來看望你,是為了感謝你對我伸出援手。但是我不能因此和你在一起，我才剛剛認識你,冒昧在一起,對你、對我都不公平。」
阿爾菲眨著墨綠色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像個好奇寶寶。
「我不介意的話，也不行嗎？」
我給他削了一個蘋果,笑著直接往他嘴裡一塞,堵住了他的十萬個為什麼。
「是的,不行哦。」
一周後，阿爾菲出院了。
班上同學對我上次的意外都心有餘悸，覺得我這個跟他們相比過於弱小的身板，以後還是多給他們科普東方文化比較好，別搞那些費力不討好的事。
班主任竟然也附和著表示贊同。
近期正好有個中西文化差異的討論會,她徵得我同意後,給我報名了。
演講那天，我扎著高高的馬尾,穿著小白裙,自信地站在聚光燈下。
消失了兩個月的宋時燁像陰溝裡的老鼠,默默坐在大堂角落裡。
我遠遠看過去,看不清他的五官,才發現自己已經連他長什麼樣都忘記了。
「大家好，很高興能有這個榮幸上臺分享我的一些見解。我叫喬言欣，來自中國。」
「睡美人的童話故事大家都知道吧？不知大家有沒有思考過幾個問題：為什麼王子吻醒了公主,公主就直接瘋狂愛上了王子呢？而王子吻公主這個動作,經過公主的同意了嗎？」
「在我們國家,也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牛郎和織女。」
「其實織女是被牛郎拿走了衣服,迫不得已才留在了凡間。
日日相處，最終順水推舟成了他的妻子,為他生了孩子。織女回到天上後,兩人每年會面一次，卻被傳成了一段佳話。可是織女當時,真的愛上牛郎了嗎？」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在這些美好童話的表象之下,都藏著很多女孩的一時衝動，或者迫不得已。」
「但是現在是新時代了，是我們完全能掌握自己命運的新時代。」
「女孩們,如果發現自己一時沉迷在甜蜜的砒霜裡,這並不可怕。我們需要的是：看清事實,勇敢面對，及時抽身。」
「不合適的人,就要盡快遠離。不願意做的事,就要大聲說不。」
「未來的路，需要我們自己走！」
臺下掌聲雷動，我抬眼望向禮堂出口。宋時燁灰暗的身影漸漸隱去,拱形的門洞恢復了原本暖黃色的光亮。
沒有他的方向，陽光和煦，
未來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