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鋸男撿起電鋸,轉身一斧子劈向滲血的天花板,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誰——也——別——想——動——我——老——師——!!!」


 


7、


 


整個公寓在震動,牆壁滲血,天花板剝落,仿佛整棟樓都在發怒。


 


電鋸男、裂口女和無頭騎士將我護在中間,三人背靠背,警惕地盯著四周。


 


彈幕徹底瘋了:


 


【什麼情況?!系統暴走了?!】


 


【三大 BOSS 集體護主?!這什麼魔幻劇情?!】


 


【管理員呢?!快出來管管啊!】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傳來「咔、咔、咔」的皮鞋聲。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緩步走來,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登記簿,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冰冷無情。


 


公寓管理員。​​


 


彈幕瞬間炸了:


 


【這才是終終終極 BOSS!】


 


【完了完了,管理員能直接重置 NPC!】


 


【老太太快跑啊!】


 


【天啊,隻有我心疼這幾個 BOSS 嗎,不會都被抹S吧。】


 


【是啊,其實他們還挺可愛的,他們把奶奶照顧的那麼好。】


 


【樓上的,歪樓了,你是來看恐怖遊戲的,不是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


 


管理員推了推眼鏡,聲音像毒蛇吐信:「陳秀蘭,72 歲,老年痴呆患者……真是麻煩,直接清除算了。」


 


他翻開登記簿,

冷冷道:「根據規則,叛變的 NPC 也應當清除,你們一起去S……」


 


話音未落,電鋸男已經咆哮著衝了上去!


 


「轟——!」


 


電鋸與管理員手中的鋼筆相撞,火花四濺!


 


裂口女趁機閃到管理員身後,尖銳的指甲直刺他後心!


 


無頭騎士則抡起斧頭,攔腰橫劈!


 


三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可管理員隻是輕輕一揮手。


 


「砰!砰!砰!」


 


三人同時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彈幕一片哀嚎:


 


【完了!實力碾壓!】


 


【管理員才是真·天花板啊!】


 


【老太太快想辦法啊!


 


【我不想看你們S啊。】


 


我站在原地,看著管理員,突然覺得這張臉……無比熟悉。


 


8、


 


一些零碎的記憶在腦海中閃回:


 


十年前,這棟公寓還叫「陽光之家」,是政府撥款建的公益療養院。


 


我退休後在那兒當護工,說是護工,其實更像是個大家長。


 


小玲是最黏我的。


 


那孩子天生嘴角有缺陷,做手術留了疤,被父母扔在這兒再沒來看過。


 


我每天給她換藥,她疼得直抽氣也不哭,就攥著我的衣角說:「陳老師,你給我講講星星吧。」


 


於是夜裡我總抱著她上天臺,指給她看北鬥七星。


 


她裂開的嘴角笑起來像個月牙:「它們連起來真像把勺子!」


 


​阿偉是院裡最聰明的孩子。


 


校車事故壓斷了他的腿,但沒壓斷他那股機靈勁兒。我教他下象棋,他三天就贏了我;我給他念《三國演義》,他非說趙雲比關羽厲害,我們倆能爭一整天。


 


有天他神秘兮兮拉我蹲下:「陳老師,我給你變個魔術!」說著從輪椅墊子底下摸出朵蔫巴巴的野花。原來是他大清早搖著輪椅去院子摘的。


 


​最讓人操心的是阿強。


 


那孩子有癲病,發作起來會無意識傷人。其他護工都怕他,隻有我敢去喂飯。後來我發現,隻要給他個舊鬧鍾拆著玩,他就能安靜一整天。


 


「陳老師,」他低頭擺弄齒輪,突然悶聲說,「等我長大,給你修個永不壞的鍾。」


 


那個冬天來得特別早。


 


我記得很清楚,12 月 24 號早上,吳主任帶著施工隊闖進來,說要把供暖管道改去新蓋的貴賓樓。


 


「反正這些人...」他瞥了眼縮在輪椅上的阿偉,「也用不著。」


 


我攔在暖氣閥門前:「孩子們會凍S的!」


 


他一把推開我,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像兩粒冰碴:「陳老師,你被開除了。」


 


我被保安架出去時,小玲光著腳追到門口,裂開的嘴角淌著血:「陳老師!星星!你說過今晚帶我看流星雨的!」


 


鐵門咣當關上的瞬間,我看見阿強把鬧鍾砸向吳主任的後腦勺。


 


9、


 


「想起來了?」


 


此刻,吳主任的皮鞋碾著地上那團毛線,金絲眼鏡泛著冷光。他翻開登記簿:「小玲,凍S;阿偉,呼吸衰竭;阿強...」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那團毛線,是前天無頭騎士悄悄塞給我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極了當年阿偉非要學著織的溫暖牌圍巾。


 


這一瞬間我才明白,我確實是老年痴呆了,什麼都記不清了,但這些孩子從來沒忘記過我。


 


而他們都S了,而且S的那麼慘.......


 


「王八蛋!!」


 


我抄起保溫杯衝上去,菊花枸杞潑了他一臉。他踉跄著後退,不敢相信似的摸著臉:「你...你敢...」


 


「這一下,是替小玲潑的!」


 


毛線球狠狠砸在他眼鏡上,金絲邊咔地斷裂。


 


「這一下,是替阿偉砸的!」


 


最後抡起板凳腿時,我的手被電鋸男輕輕按住。


 


這個兩米高的怪物摘下面具,露出那張被電擊疤痕毀掉的臉,是阿強。


 


他搖搖頭,自己搶過板凳腿砸了下去。


 


「砰!」


 


吳主任像條S狗般癱在地上時,整棟公寓突然劇烈震動。


 


牆皮簌簌脫落,斑駁的牆面上,竟全是孩子們用指甲刻的「陳老師」。


 


10、


 


整個公寓在劇烈震顫,牆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後面發霉的鋼筋。


 


天花板上的吊燈「咣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樣四濺。


 


【警告!副本即將崩潰!】


 


【存活玩家陳秀蘭,請立即撤離!】


 


【十秒後開啟復活通道!10、9、8...】


 


刺耳的機械音在走廊裡回蕩,血紅色的倒計時懸浮在半空中。


 


彈幕炸開了鍋:


 


【草!系統來真的了!】


 


【奶奶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們隻是數據啊!別犯傻!】


 


我站在原地沒動,老布鞋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咯吱作響。


 


小玲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腰,

她摘掉了那個碎花口罩,裂開的嘴角顫抖著:「陳老師...其實我早就認出你了...」


 


她的眼淚滴在我手背上,冰涼得像那年冬天的雪,「但是我不敢說...我怕你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會害怕...」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指甲縫裡全是幹涸的血跡,裙擺上還沾著其他玩家的血肉。這個曾經連打針都要攥著我衣角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是個滿手血腥的厲鬼了。


 


「傻孩子。」我捧起她的臉,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血,「老師怎麼會怕你呢?那年你說想看流星雨,老師答應過的...」


 


阿強哐當一聲扔掉了電鋸,金屬面具掉在地上。


 


他臉上那些被電擊留下的疤痕扭曲著,獨眼裡蓄滿淚水:「陳老師...我、我沒能給你修好那個鬧鍾...」他從鎧甲縫隙裡掏出個鏽跡斑斑的鬧鍾,時針永遠停在 12 點 24 分。


 


阿偉默默站在一旁,無頭的軀體微微發抖。


 


他脖子上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突然松開,露出脖頸處猙獰的斷口,那裡用紅線繡著幾個小字:「給陳老師」。


 


我的眼淚啪嗒砸在地板上。原來他們早就認出我了,原來這些天,他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


 


彈幕炸了,有人終於反應過來——


 


【等等!奶奶是他們的老師?!】


 


【我靠!所以這些 BOSS 生前都是她的學生?!】


 


【這個姓吳的簡直不是人!他們那時候隻是孩子啊!】


 


【小玲嘴角的疤……是手術失敗留下的?】


 


【阿強臉上的電擊傷……草!這特麼是N待吧?!】


 


【阿偉的腿……他S前是不是被活活凍S的?

!】


 


【我特麼爆哭!!!】


 


【5、4、3...】


 


系統倒計時越來越急,走廊開始塌陷,露出下面漆黑的深淵。


 


「跟我一起走!」我SS攥住他們的手,「一定有辦法的!」


 


小玲卻輕輕掰開我的手指,往我手心塞了顆已經化掉的奶糖,是十年前我偷偷塞給她的那顆。


 


「陳老師要長命百歲呀。」她歪著頭笑了,裂開的嘴角像個月牙,和記憶中那個要看星星的小姑娘重疊在一起。


 


阿強突然推了我一把:「走啊!」他殘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兇狠的表情,「你要活著回去,告訴所有人那個姓吳的做了什麼!」


 


【2、1...】


 


刺目的白光炸開的瞬間,我看見他們三個手拉著手,站在崩塌的公寓中央對我笑。小玲的裙擺變回了幹淨的白色,

阿強臉上的疤痕消失了,阿偉的脖子上長出了新的腦袋——都是他們最初的模樣。


 


彈幕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然後井噴般爆發:


 


【我特麼爆哭!!!】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保護奶奶啊!】


 


【這哪是恐怖遊戲,這明明是催淚彈!】


 


【系統你沒有心!!!】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後聽見的是阿偉的聲音,清亮亮的像清晨的陽光:「陳老師,下次教我織手套好不好?」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不要啊!!!】


 


【他們明明可以活下來的!!!】


 


【系統你特麼不是人!!!】


 


【奶奶別走!帶他們一起走啊!!!】


 


【我特麼恨S這個吳主任了!

!!】


 


【他們到S都記得陳老師……】


 


【這哪是恐怖遊戲……這特麼是催淚彈啊!!!】


 


白光吞沒了一切。


 


11、


 


我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


 


白色的天花板,滴答作響的儀器,窗外刺眼的陽光。


 


「陳奶奶,您醒了?」護士推門進來,遞給我一杯溫水,「您昏迷三天了。」


 


我下意識摸向口袋,想找手機給孫女打電話:


 


「小桃該放學了,我得回去給她做飯……」


 


護士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玩家陳秀蘭,通關獎勵已發放。】​​


 


【您的孫女林小桃,

已於三年前車禍身亡。】​​


 


我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


 


「胡說!」我對著空氣怒吼,「她今早還吃了煎蛋!書包上掛著個小兔子掛件——」


 


記憶突然像潮水般湧來。


 


三年前那個雨夜,刺耳的剎車聲,小桃被撞飛時手裡還攥著給我買的老年痴呆藥。


 


彈幕沒有隨著遊戲結束而消失,此刻瘋狂滾動:


 


【奶奶……】


 


【我特麼爆哭!!!】


 


【原來小桃早就……】


 


【所以是她用積分送奶奶進遊戲?!】


 


系統繼續道:


 


【林小桃用全部積分兌換了《S亡公寓》入場券,這個入場券會在您臨S的時候觸發,就是為了救您一次。


 


【她相信那些孩子會保護您,也知道您放不下那些孩子。】​​


 


我SS攥著病床欄杆,指節發白。


 


那個總把煎蛋煎糊的傻丫頭。


 


那個學織毛衣織出三個窟窿眼的傻丫頭。


 


那個……早就S在雨夜裡的傻丫頭。


 


彈幕哭成一片:


 


【小桃知道奶奶放不下孤兒院的孩子……】


 


【所以她送奶奶去見他們最後一面……】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祖孫情!!!】


 


我顫抖著拔掉輸液管,在護士的驚呼中衝向醫院大廳。


 


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


 


「……原陽光之家負責人吳某涉嫌N待致S案今日開庭,

根據最新曝光的證據……」


 


畫面切換到我熟悉的公寓廢墟,記者站在警戒線外:


 


「在地下室發現近百具屍骨,部分兒童遺骸顯示生前遭受N待……」


 


我對著空氣大喊:「記者!我要見記者!」


 


其實當年我就想曝光這些事,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些孩子會怎麼樣,我怕我對抗不了吳主任,讓這些孩子再受折磨。


 


彈幕瞬間沸騰:


 


【奶奶要曝光了!】


 


【快幫奶奶聯系媒體啊!】


 


【不能讓那些人渣逍遙法外!】


 


第二天,全城報紙頭條登著《退休教師實名舉報黑心孤兒院》。


 


我坐在鏡頭前,把泛黃的照片一張張排開:


 


小玲手術前的笑臉。


 


阿強在輪椅上組裝鬧鍾。


 


阿偉用殘缺的手指學織圍巾。


 


「他們不是數據。」我對著閃光燈說,「他們是我的孩子。」


 


彈幕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草!我哭到鄰居報警!】


 


【奶奶帶著所有人的希望活下來了!】


 


【小桃在天上一定看到了!】


 


我抱著裝滿證據的紙箱走出電視臺,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突然,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低頭看去:


 


臺階上擺著四樣東西:


 


一個沾血的碎花口罩。


 


一條歪歪扭扭的毛線圍巾。


 


一個鏽跡斑斑的舊鬧鍾。


 


還有半個殘破的兔子掛件。


 


風吹過時,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


 


【他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