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女僕貓依舊溫柔，她抬頭向著二樓看了一眼。
「小少爺還在吃奶水，夫人在喂，至於先生……」
她看著外面的天色，嘆了口氣。
「又要打雷了啊。」
我一愣，小咪怕打雷嗎？我記得從前小咪天不怕地不怕的，在村裡橫著走呢。
老貓沒再說什麼，我看著滿滿一桌子菜，這些菜都是小咪吩咐過廚房的，做的都是人吃的。
我吸溜著碗裡的湯，外面一聲悶雷震得我的心悶悶的，二樓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貓叫，隨後是一陣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我站起身，有些無措的看著出現在樓梯轉角處的三花。
「抱歉……」
我今天因為馬虎將人家的孩子弄丟了，
兒子都生氣了，兒媳婦肯定對我更失望。
誰知三花的尾巴打了個旋，衝我指了指二樓。
「沒關系的，人。」
「小小咪沒事，不過，你可以去看看喪彪。」
「我想，它更需要你。」
我一愣，沒太反應過來，隨著又一聲悶雷，二樓的動靜更大了。
「人，喪彪怕打雷，但也沒有像今天這麼怕。」
「如果你能抱抱它，跟它說聲對不起，我想它會好很多。」
三花又重復了一遍，我總覺得她的眼神很復雜。
我放下手裡的碗筷，朝著二樓走。
我站在門口，屋裡的動靜更大了，像是貓的嘶吼和威脅。
我深吸一口氣，門把手輕輕擰動。
門開了。
屋裡很黑，窗戶的位置正蹲坐著一隻貓。
我走進去，它帶著綠光的夜視眼在一瞬間向我掃來。
「出去。」
我沒說話，又一聲悶雷。
窗臺上的小咪像是發了狂的渾身炸毛，脊背高聳，突然將一個床頭的紙巾盒砸在地上。
我衝進房間，抬手關門，伸手去抱它。
可悶雷不斷，小咪不停的在屋裡跳躍，我撲了一個又一個空。
終於，我抓住了它，我立馬將另一隻手伸過去將它抱在懷裡。
已經發狂的小咪抬起爪子就朝我的臉抓過來，伴隨而來的還有尖銳的貓叫。
我閉上眼，抬手將它的小腦袋捂住。
不疼，爪子沒有落下。
我像從前那樣，將它緊緊抱在懷裡。
小咪不怕打雷，但是怕爆竹，可是農村過年總是要放爆竹。
每次突如其來的爆竹都會讓它應激，
我就找到蹲在角落的小咪緊緊抱在懷裡。
我媽嫌棄的說，一隻貓懂什麼，髒S了抱這麼緊，她還要給我洗衣服。
可我依然沒有松開。
「對不起，小咪。」
我的眼淚滴落在小咪的頭頂，我對於今天的事很抱歉。
懷裡的貓徹底安靜，悶雷響起時依舊會忍不住震顫，可顯然已經好太多。
「老登，我不怪你。」
它說。
「可是你不能棄養了我，又扔掉我的孩子。」
我不懂，我什麼時候棄養它了？
不是它棄養我嗎？
小咪好像也沒有真的想我給它一個答案，在我的懷抱裡，它好像徹底放下了什麼。
小咪慢慢安靜下來，伸出帶著刺的小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
那個地方，是今天橘貓抓傷的。
「老登，你心裡有別的貓，就去找它吧。」
小咪說。
「我很有錢的，如果它不要你了，你再回來。」
「老登，我永遠不會棄養你。」
5
我沒有說話，我確實放不下我的橘貓肉肉。
如果它過得好，我不會這麼惦記，可它很瘦，幾乎瘦成了紙片貓。
而且，它不快樂。
我那個傻兒子好像變成了一隻無趣的貓，它的眼裡平靜的宛如一潭S水，讓我莫名心慌。
小咪沒有送我，三花給我打包了一份行李，遞給我一個首飾盒。
打開，裡面是一條好漂亮的珍珠項鏈。
「喪彪說，你從見我的第一面就盯著我的項鏈，應該會很喜歡。」
「人，謝謝你。」
我不知道它謝我什麼，
但還是拿著行李踏上了去找肉肉的路上。
我不知道肉肉的家在哪裡，但我知道它工作的地方。
於是我抱著行李箱在貓貓管理局等它，直到夜色降臨，一隻又一隻的貓從裡面出來，我才見到了肉肉。
它夾著一個公文包，將貓貓管理局的門鎖上，看樣子，它是最後一個下班的。
我走上前，輕輕站在它身後。
「肉肉，你為什麼加班這麼晚？你很缺錢嗎？」
它被嚇了一跳，隨後冷下一張小貓臉繞過我朝前走。
我跟在它屁股後面，咕嚕咕嚕的行李箱響啊響，終於，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橘貓站住了。
它扭過頭看我，眼裡都是不耐煩。
「人，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你認錯貓了。」
我搖搖頭，我的貓，我怎麼會不認識呢？
它有些煩躁的看著我。
「那你就在這裡站著吧。」
稍微高檔一些的小區都要刷貓爪進入的，人需要用人證才能進。
我的人證綁定的不是這個小區的業主，我進不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肉肉慢慢走遠，嘆息一聲。
我的小貓真的很討厭我啊。
不過也是，不討厭我當初就不會棄養我了。
等我把它喂的胖一些，我就放心了，我就不在它身邊煩它，乖乖的去喪彪那裡幫忙帶孩子。
夜裡很冷，我蹲在小區門外的花壇邊。
沒貓要的流浪人在夜裡還是比較危險的，萬一碰到不好的虐人貓，就會衝過來把不順眼的人一頓撓。
我打了個寒顫，再抬眼就看到面前站著的面無表情的橘貓。
我眼前一亮。
「肉肉！」
它似乎很厭惡我叫它這個名字，
聲音很冷。
「隻能在我這睡一夜，你不是綁定了貓嗎？明天就滾回你的貓身邊。」
我不知道我軟乎乎胖嘟嘟的粘人大橘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但它終究還是沒舍得我。
肉肉家裡很大，我以為它一個職工肯定沒有喪彪有錢，但它屋裡卻堆滿了錢。
我驚訝的瞪大眼睛，把錢都堆著放在家裡是什麼怪癖？
肉肉從前沒有收集錢的愛好啊！
它指著沙發說。
「你今晚就睡在這裡，哪都不許去，明天一早就回你的貓身邊去。」
我才不搭理它，到處溜達，它話雖這麼說，也沒有阻攔我。
等我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它已經回了臥室。
我微微一愣。
它……都不吃晚飯的嗎？
怪不得這麼瘦。
6
我從冰箱翻出來雞胸肉，想起肉肉曾經最喜歡的貓飯，在廚房忙活起來。
等我將飯端上桌，就發現它正冷冷的站在自己臥室的門口看著我。
「為什麼做這種東西？」
我一愣。
「是不是被香醒了？」
「媽媽做的飯還是香吧？」
肉肉是我三隻貓裡最饞的那個，幾乎我吃什麼它都要湊過來咬一口。
我曾經多少次伸手捏著它的小肚子。
「肉肉，咱們真的該減肥了！吃的太胖會影響心髒健康！」
可當時它隻是撒著嬌黏黏膩膩的圍著我蹭。
「你吃完，記得全部倒掉，明天早上我不想看到這些東西在廚房。」
說完，橘貓轉頭將臥室門關上，我眉頭皺的很深。
「這不是給我吃的，
這是你的晚飯！」
可是沒貓理我，我瞬間來了脾氣。
小貓崽子，還跟你娘玩冷暴力。
我抬起手猛敲它的門。
終於，門被猛的拉開，橘貓呲牙咧嘴的站在我面前。
「你到底要幹嘛？！」
我一把提著它的後脖頸，將它抱在懷裡。
看著瞬間乖巧懵懂的橘貓，我輕嗤一聲。
它巴掌大我就養了，還不知道怎麼治它？
「我不幹嘛，我就是喊你吃晚飯！」
我氣哼哼的將它抱到餐桌前，挖起剛剛做好的貓飯就朝它嘴裡塞。
橘貓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肉，下意識瞪大眼睛劇烈掙扎，我趁亂又塞了一口。
它張嘴想吐，我卻一把捂住它的嘴。
「咽下去！」
可能是作為媽媽的威懾力還在，
它慢慢將飯吞咽了下去。
我滿意極了，將它抱在膝頭一遍遍的朝它嘴裡塞吃的。
「好了，一次吃太多會肚子不舒服。」
我拍拍它的屁股，橘貓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炸毛一樣的從我身上跳下去。
我拍拍身上的毛，很嫌棄。
「肉肉，你看你不好好吃飯，脫發多嚴重？」
它卻像是沒聽見，發了瘋的朝洗手間衝。
意識到它要催吐，我三兩步上前堵住洗手間的門。
我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不許吐！」
橘貓板著一整天的臉，在此刻變得委屈巴巴。
我瞬間心軟了，將它抱起來輕輕拍著它的後背。
「肉肉，是媽媽做的飯不好吃了嗎？」
橘貓看著我，並不回答。
我捏著它的小耳朵，
它最喜歡我摸它這裡了，每次捏捏都會舒服的睡著。
果不其然，橘貓在我懷裡慢慢的睡過去。
我看著它身上小小的工作服，眼淚都要掉下來。
既然過得不好，為什麼要棄養我？
次日一早，橘貓抬腳就要朝外衝，被我一把拉住公文包扯了回來。
「吃早飯！」
它腦袋耷拉下來，不爽的亂動。
「你今天就給我滾出去！我吃不吃飯關你什麼事？！」
它的爪子猝不及防抓在我胳膊上，我倒吸一口冷氣。
空氣安靜下來，橘貓不動了。
它靜靜的看著我的胳膊，那裡不僅有昨天它抓的傷痕，還有今天新添的。
橘貓變得異常乖巧，它慢慢坐回座位，將我做的貓飯吃了個精光。
我把打包好的飯盒塞進它的公文包，
叮囑道。
「你中午要吃完，不吃看我怎麼收拾你！」
它沒說話，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小小的貓爪創可貼，給我貼了 6 張才蓋住我的傷口。
「路上慢點，下班早點回家，媽等你回來！」
我衝著貓的背影喊，貓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7
六點，門開了。
我在廚房，這蝦處理起來很麻煩，並沒有第一時間出門去和橘貓說話。
「人。」
它說。
我剛想答應，就聽見一聲巨響，像是將東西砸了，伴隨而來的，是橘貓委屈的聲音。
「果然騙子就是騙子！」
我快步跑出去，就看到了癱坐在沙發上的肉肉。
它的面前，摔著我今早給它帶的餐盒，裡面的貓飯，連湯都沒有剩。
見我出來，它一愣，從沙發上又坐了起來。
我走上前，將餐盒撿起來。
「怎麼了？今天上班很累嗎？」
橘貓沒說話，將頭頂在我的胳膊，從前它每次撒嬌就會這樣，這是讓我抱抱它。
我心軟軟的將它抱在懷裡，呼嚕呼嚕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這才是我的肉肉，是隻要靠近我就會呼嚕呼嚕撒嬌的肉肉。
晚飯時，橘貓將我做的貓飯吃了個幹淨。
它黏在我身邊，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抱著我的胳膊，抬起頭問我。
「人，貓胖不是很醜嗎？」
我揉著它的腦袋。
「怎麼會這樣說？貓胖會不健康，不會醜。」
「肉肉胖乎乎的才可愛。」
它靜靜的看著我，眼睛圓圓的，像從前一樣。
我在橘貓家住下，它很乖，像從前一樣乖。
白天出去上班也會把我給它做的愛心飯吃完。
我們一起吃飯曬太陽，肉肉一天天的小臉圓潤起來，不再像個被吸幹了精氣的紙片貓。
我今天做了它不愛吃的胡蘿卜貓飯，它皺著小鼻子吃，我打開一旁的電視機假裝不看它。
可下一秒，我就在電視上看到了熟人。
「知名女明星安安小姐，今天出席了貓貓第十屆選美大會，以碾壓形式取得勝利，讓我們祝賀！」
周圍都是歡呼聲，小貓追星和人類一樣瘋狂，我卻隻能看見最中間的那隻小貓。
一隻漂亮的金吉拉，它的眼尾貼滿了小小的鑽，穿著高定禮服，閃光燈在它臉上瘋狂的照。
橘貓放下筷子，將碗拿去刷。
我回過神，一把按住它的爪子。
「怎麼不吃了？」
「吃飽了。」
我皺眉，這才剛開始吃。
「你又挑食……」
我話還沒說到一半，它卻突然語氣冷了起來。
「我不吃了！你都是騙人的，你果然還是喜歡瘦的品種貓，不然也不會不要我！」
我一愣。
「我什麼時候不要你了？而且……」
我沒辦法和它說，之所以盯著那隻金吉拉，是因為那是第三隻棄養我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