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我輕拍著它的腦袋，慢慢安撫吃醋的小貓。
「如果媽媽真的在意品種，當時就不會買你了。」
它瞪大眼睛。
「我是被買的？」
它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便宜的品種，是不要錢撿的。
我點點頭。
「當然，一堆品種貓，我就挑中了你呢。」
我沒有說謊，我當時帶著五千塊進的寵物店，可在門口瑟瑟發抖的橘貓卻吸引了我的注意。
店員小姐姐說，這是店裡的一隻品種貓生的，不知啥時候讓橘貓偷了家，生了個小橘。
扔吧，好歹是一條命，不扔，哪有人來寵物店買橘貓。
我買了。
花了五十。
因為我一靠近它，它就會呼嚕呼嚕的叫，一個勁朝我懷裡鑽。
它那麼粘人，
可它還是在一個午後，從窗戶的位置跑走棄養了我。
我輕嘆一口氣，橘貓的眼睛亮晶晶。
我恍然覺得，它好像徹底變回了那個我剛領養的肉肉。
安安過得很好，現在是一個貓界小明星，整個貓的狀態也好的不得了，風光無限。
所以我並不打算去問她為什麼棄養我，隻要它好，就行。
可這不影響我追星。
我加入它的粉絲群，和它的粉絲打成一片。
我參加線下活動，打印應援服，直到在機場接機，它抬眼間，漂亮的眸子和我撞在了一起。
隨著人潮散去，我開心的收起橫幅，卻被人喊住了。
「人，請跟我來，安安小姐要見你。」
我一愣，隨後便是無盡的欣喜。
漂亮的金吉拉坐在後臺的椅子上，有工作人員給它卸妝將臉上的鑽摘下來。
它的毛發順滑，看著就很飄逸，小貓耳朵向後動了動，隨後將頭轉了過來。
「人，你怎麼會在這？」
它問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是你的粉絲呀，我來看看你。」
它沉默下來，盯著我的眼睛。
「人，你不該在這裡。」
我眨巴兩下眼睛，沒太明白。
它招呼一旁的助理給我端了一杯奶茶，我看著我曾經最喜歡的口味，鼻尖酸澀。
「你還記得我，是嗎？」
它點點頭，又搖搖頭。
「人，我不怪你了，你不該在這裡，你回去吧。」
怪我什麼？
我突然想起，這三隻小貓好像都說過這種話，可還沒等我問她，一旁的工作人員就將我請了出去。
它一直讓我快點回去，可能是聞到了我身上的橘貓味道。
我嘆口氣，小貓鼻子就是靈啊，它不喜歡也很正常。
它要是喜歡我，就不會棄養我了。
我回到家，橘貓正在咯吱咯吱吃著貓條，兩隻爪子抱著啃。
我眉眼舒展開，它最近又愛上了吃飯，現在是個壯呼呼的小胖墩。
它輕靠在我身上撒嬌。
「媽媽人，給我打開，我撕不開。」
我輕輕將包裝紙扯開，抬眼卻看到了電視上的直播。
「咱們這次的活動，也是請到了女明星安安來捧場，咱們歡迎……啊！！！」
我瞳孔驟然緊縮，手中的貓條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畫面裡，有個男人正將一把刀架在金吉拉的脖頸處，他抱著金吉拉，
那刀已經劃破小貓的脖子。
鮮血順著刀柄滴在金吉拉漂亮的長長的毛上。
周圍不管是貓，還是人，都在拼命後撤。
我顫抖著站起身，奪門而出。
橘貓的家在市中心，距離電視臺並不遠，我趕到時，那男人還在瘋狂的大吼。
「給我拿錢！一隻最受歡迎的貓明星，還不值一百萬嗎？！不拿給我，我就現在S了它！」
我頭痛欲裂，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重合，可我也顧不得這麼多。
我發了瘋的衝上前，一直安靜待在男人懷裡的金吉拉突然暴躁起來。
它開始劇烈掙扎，衝著我喊。
「不要過來！你回去！」
我聽不見，我隻知道我的小貓在被人傷害，所有人都在往後撤，我拼命朝前衝。
男人被我嚇到了，
他揮舞著刀朝我身上捅。
很痛，很痛。
我開始慢慢恍惚，眼前也開始重影，看不清楚，隻有一片血紅和漂亮的金吉拉的眼睛。
它很悲傷，即使小貓不會哭，我還是感覺到了。
它在哭。
它說。
「媽媽人，我不怪你，你回去。」
「媽媽人，你不要來這裡，你回去。」
「媽媽人，你醒醒。」
我耳邊不停的傳出抽泣聲，我渾身都很疼，連動都動不了。
我好像倒在了地上，眼前猛的出現了喪彪的身影。
不，不是喪彪，是小喪彪。
9
奶奶給了我一隻小貓，說是門口的野貓生的。
狸花貓。
小小的狸花，蹲在桃花樹下，兇得很，衝我呲牙咧嘴。
我將它抱在懷裡，我媽皺著眉頭嫌棄的說。
「都是跳蚤，快扔掉！」
我不要，於是我給它洗澡。
狸花貓怕水，以為我要淹S它，在水裡亂撲騰，把我的胳膊側邊，抓了三道血印。
小小的老子才五歲，疼的嚎啕大哭。
可小貓聽見我哭，好像知道自己錯了，停止了撕心裂肺的貓嚎。
媽帶我去村頭打狂犬疫苗，回來踢了狸花一腳，它半天沒爬起來。
「一針六十塊錢，養個活祖宗！」
狸花慢慢長大，我叫它，小咪。
小咪不喜歡粘著我，因為鄉下的貓身上有跳蚤，跳蚤會咬我，我很痒痒。
隔壁院子的大黑狗一見我就要咬我，小咪保護我，有次差點沒被咬S。
奶奶家裡的雞愛啄我屁股，
小咪也咬雞。
可是我媽覺得小咪追雞是要吃雞，做壞事，更不喜歡它了。
家裡過年來了很多親戚，城裡來的表哥拿著炮仗追著小咪摔，小咪被嚇得夾著尾巴跑。
我抱著小咪，捂著它的耳朵，擋住表哥。
表舅跟我媽說。
「帶娃去城裡念書吧，天天在鄉下跟雞鴨貓狗玩，有什麼出息。」
我媽要帶我搬家，搬家前一天，我把奶奶給小咪縫的小窩帶上，可是小咪不見了。
搬家那天，是個雷雨天，雷聲很大。
我扯著家裡的破鐵門，哭的撕心裂肺。
「我的小咪！我不要！我的小咪還沒找到，我不要走！」
我媽一巴掌甩在我臉上，把我的手強行掰開。
「本來就是野貓生的，跑了不是很正常？人家司機等著呢！
」
離開時，我在震震悶雷中，我好像聽見了小咪悽厲的慘叫和鄰居黑狗興奮的狂吠。
可我的腦袋被媽媽打的幾乎耳鳴，是我聽錯了吧……
10
我大病了一場，六歲之前的記憶都記得不太清了，但就是打心底裡知道，我媽討厭貓。
於是我到高中畢業，大學開始勤工儉學，自己租房子住。
我從寵物店買了一隻別人不要的橘貓。
它很乖，幾乎二十四小時粘著我，我去上學，它就在家乖乖等我。
它很能吃，特別愛吃我做的貓飯。
我用勤工儉學的錢給它買罐頭，買貓糧。
我還是個窮學生，罐頭和貓糧都買不了太好的。
可橘貓還是被我喂的膘肥體壯的。
我給它起名，
叫肉肉。
無數個深夜，它呼嚕呼嚕的躺在我懷裡時，我跟它說。
「等媽媽賺了很多錢，就買大房子。」
「到時候媽媽去上班，肉肉就乖乖待在家裡，一回到家，家裡就是錢和肉肉，也太幸福了！」
肉肉很給面子的喵喵叫。
它可能聽不懂，但我的小貓永遠捧場。
那是我養肉肉的第三年，我帶著它從外面體檢回來。
我一邊掏鑰匙，一邊嘟囔。
「肉肉啊，醫生說了，咱們要減肥了，再胖下去就會影響心髒健康啦。」
肉肉喵喵叫回應我，一道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手裡的鑰匙差點沒拿穩。
「你還養了貓啊？」
我回頭看，是隔壁大叔。
我是租的房子，我們並不熟，但他家裡總有臭臭的味道，
我不喜歡。
於是我彎腰撿鑰匙，並沒有理他，他卻盯著我的貓包湊近看。
「嘖，是個土貓，又不是品種貓，還吃的這麼好，油光水滑的。」
「現在的人，真是闲的！」
我回頭瞪他一眼。
「關你什麼事？！」
男人一愣，隨後嗤笑一聲沒再說話。
兩個月後，我回到家，發現窗戶打開著，肉肉離家出走了。
我發了瘋的在小區找，可是什麼都沒找到。
我在那個小區又住了整整一年，我總是怕肉肉還會有回來的時候。
午夜夢回，我好像聽到了它的慘叫聲。
可是沒有，我等到房東不願意和我續租了，它都沒回來。
我正式工作的第三年，本市報道出來一個虐貓人，家裡關了幾十隻貓，有的會活活打S，
燒S，淹S。
餓S。
那人臉上打了碼，我覺得有些眼熟，卻沒在意，隨手劃了過去。
11
我很久不再養貓，直到事業有成，遇到了我的男朋友。
他是個比我小四歲的男生。
青春、有活力、會像許多小年輕一樣搞一些儀式感。
我盡力滿足他的一切，給他買鞋買衣服。
他說，想和我養一隻貓。
我們去了寵物店，挑選了一隻漂亮的金吉拉。
我給它取名，叫安安。
我希望它，平安健康，永遠陪著我。
安安很漂亮，是我花了兩萬買的，因為男友就喜歡貴的，他說這樣說出去有面。
我闲暇時，會拍一些日常。
有時拍花花草草，有時拍貓。
兩萬的貓確實不一樣，
漂亮的很。
隻拍了幾條視頻就爆火網絡。
那麼多人喜歡安安，我很開心。
有粉絲給它寫信，有粉絲換上它的頭像，有粉絲拿它做表情包。
男朋友跟我湊在一起津津有味的看，他突然說。
「咱們這小網紅貓，可以用來接廣告，能賺不少。」
我收起手機，有些心煩，我又不缺這點錢，我的貓隻要平安就好。
在一起一年，我們三觀不合，終究不歡而散。
離別那天，我找不到安安了。
他說，安安跟著他會更好,電話關機,直接消失了。
我去報警，也幫我立了案,說是個人資產被侵佔，處理起來很麻煩。
他不知道去了哪裡,我發了瘋的找了半個月,直到他在媒體賬號發了一條視頻。
【網紅聰明小貓安安站立視頻，
多多投喂多多表演。】
視頻裡安安瑟瑟發抖的一遍遍站起來，我心痛到差點要窒息。
好在有粉絲看出來他在虐貓，私信給我人肉了他的地址。
我上門去搶貓,他卻問我要一百萬。
「網紅貓,隨隨便便接個廣告不就大把的錢？這是咱倆一起養的,我可是給它買過兩袋子貓條，咱們的共同財產，一百萬不多吧？」
我覺得他瘋了，我上前去搶，他卻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把刀。
我轉身就想跑,他卻一把扯住我的頭發。
「媽的,你比老子大好幾歲，白嫖我一年,你那麼有錢一百萬都不給我？！」
他發了瘋的朝我身上捅,我痛苦的掙扎求饒,答應給他錢。
他卻S紅了眼。
「老子在學校裡都被他們說被你B養了,你為什麼這麼有錢？
！為什麼這些錢不是我的！」
一聲男人的慘叫傳來,身上的禁錮消失。
我轉過頭，一隻小小的金吉拉正SS的咬住男人的胳膊。
男友氣瘋了，他抬手去拽金吉拉的漂亮尾巴,安安卻不松口。
他拿起一旁的刀,狠狠的戳進小貓的身體。
小貓不像人類,有這麼多肉肉和脂肪可以抵擋傷害,它隻被捅了幾下就鮮血淋漓,漂亮的毛發都沾滿了血紅。
可它還是沒有松口。
門外傳來警察的怒喝，他們破門而入,我顫抖著接住軟趴趴沒有任何動靜的金吉拉。
徹底暈了過去。
手腕處是溫熱的眼淚,閨蜜的哭聲在我耳畔。
「你醒醒啊，你醒醒。」
腦海是三隻小貓,喪彪在悶雷聲中舔舐著我的傷口。
「老登，
我不怪你了。」
肉肉將家裡的冰箱塞滿了貓貓罐頭。
「媽媽人,我會好好吃飯的。」
漂亮的金吉拉悲傷的望著我的眼睛。
「人，你不該在這裡。」
我的胸口越來越悶，我想嚎啕大哭,想告訴它們,我都想起來了。
三隻小貓端坐在一起,對我說。
「我們會好好賺錢，等你好多年後再來,買吃不完的人條給你,你現在不要過來，不然貓就生氣！」
我一口氣猛的提上來，大口喘息著。
我睜開眼,面前是泣不成聲的閨蜜。
望著雪白的天花板，我的眼淚卻砸落在枕頭上。
原來，它們從沒棄養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