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二公子和小小姐怎麼會?」
夫人搖搖頭,「我們進來沒多久,武哥兒和萱兒也被帶來了。」多餘的夫人沒有多說。
「難道屬下多方打聽也沒有秦二秦三的消息。屬下辦事不力,未能救出公子和小姐,還請老爺夫人恕罪。」
「你言重了,秦府遭罪,你能救出文哥兒已是不易。若是孩子都不在,隻我夫妻二人,怕官府才要將京城天翻地覆找出人,屆時你們都兇多吉少。文哥兒能跟著你我們都放心,你是我府上的恩人,我們感謝你還來不及。若有一天秦府沉冤昭雪,再對你重謝。」
老爺雖遭逢巨變,依然情志不移,風骨猶在。
且牢獄裡現在監管也不如之前嚴格,
聯想到大小姐的行為,我相信朝中一定有人在保秦府,此事尚有希望,心裡也開心起來。
待秦府昭雪,大小姐平安無事,我便可以回家看看爹娘弟妹了。
本次隻給了一刻鍾探親時間,簡單幾句時辰已到,小小姐在我懷裡很不舍,輕聲問我長姐如何了,我忍住心酸,小聲而堅定地告訴她,「大小姐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
探獄有過一次便輕車熟路,過幾日,我便將小公子喬裝一番帶了來,一家人見面激動難耐,夫人將小公子摟在懷裡摸了又摸,一口一個壓抑的「我兒」。
老爺考校了小公子的功課,露出滿意的笑容,小公子將帶給二公子的書本筆墨紙砚拿出來。
二公子這些年雖在牢裡,但有老爺親自教導,才學絲毫不亞於小公子。沒想到他一個從前隻愛舞刀弄槍的,如今居然文質彬彬。
果然苦難會讓人成長。
老爺叮囑我,在外面安好就行,不宜牢獄裡走動頻繁。
我想也是,能來探望兩次已是僥幸,京城權貴眼線繁多,萬一被識破小公子的身份就不好了。
7.
這年底,書坊進項頗豐,看著箱子裡亮晶晶的五千兩銀子,我眼睛都花了,不承想自己有朝一日還能賺到如此多的錢財。
有了這些錢,我們便可以買一個自己的院子了,我看中了飲馬巷一個二進的院子,四個房間,我和文哥兒一人一間,留一間儲備雜物,還剩一間,我收拾得幹幹淨淨,擺上雅致的物件兒,幻想有朝一日大小姐能脫身出來,住在此間。
隨著生意慢慢做大,與懷王府的來往日漸打通,我已經可以遞一些消息進去了,隻是一直未收到大小姐的消息,也不知道有沒有送至她跟前。
除夕夜,略備一桌酒菜,
我和小公子小酌幾杯。小公子喝多了,抱著我的手臂說:「大哥,我好想長姐,我知道你對長姐有意,如若有一天……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多好。」
這快一年的相處,我每日接送文哥兒上下學,聽他分享學到的知識、學堂裡的見聞,一起布置我們的新家,我早已把他當成了我的弟弟。
可我終究隻是侍衛,就算有一天秦府恢復,大小姐也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是才情滿懷的京城第一美人,與我差距實在太大。
我這一生,能沐浴在這一片美麗的月光下已是奢望,別的不敢想。
伺候文哥兒洗漱睡下後,我不知怎麼,總是睡不著,便起身走到小姐的房間坐下,也不知這闔家團圓的日子,小姐那邊怎麼樣了。
沉思中,仿佛聽到輕微的敲門聲,我不敢相信,又聽了聽,確實是。
我剛走到門口,一道動聽如仙音的聲音傳來:「長生,是我。」
秦家所有人都叫我秦一,隻有大小姐私下會叫我長生。
我不敢置信地打開門,一道人影閃了進來。待籠罩全身的兜帽脫下,露出一張仙姿佚貌的臉,真的是她。
我因激動而結巴起來:「大……大小姐。」
她食指貼在我嘴上,平息了我的激動。香氣撲面而來,我感覺全身以嘴唇為中心,開始沸騰起來。
「長話短說,你送來的信我已經收到了,錢財我也都收到了,現在有兩件事需要你做。」她遞給我一本書稿。
聽完,我將書稿鄭重收起來。
「大小姐,您用餐了嗎?屬下給您準備酒菜。」
大小姐莞爾一笑,「無妨,懷王參加宮宴,第二天還要給帝後及太後娘娘請安。
」
「那您休息,我去給您煮碗面。」
8.
等我煮好面,大小姐已經睡著了。昏黃燈光下,她睡顏恬靜美好,真如月下仙子,讓人不忍褻瀆。我不由得瞧得痴了。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回過神來,看到大小姐睜著眼睛,溫柔地看著我。我不知道為何,居然有點羞澀,臉上熱熱的。
我摸摸臉,眼睛左右飄,就是不敢看她。
大小姐撲哧一聲笑出來,「呆子。你看看你,哪還有聞名京城的晉掌櫃的樣子。」
我摸摸鼻子,「屬下永遠是大小姐的呆子。」意識到好像說錯話了,我又趕緊解釋,「不不,屬下的意思是,在大小姐面前屬下就是這麼呆……」
好像也不對,我有點垂頭喪氣,怎麼回事?我平時出去談生意一個頂十個,
打起架來也難逢對手,我為什麼要怕她一個弱女子。
定是她對我施了什麼法。
大小姐坐起來,看到桌上的面,端起來便要吃:「長生,你都學會做面了。」
我連忙攔住她:「大小姐,都涼了,屬下去給您熱一下。」
她搖搖頭:「還是溫的,不打緊。你歇著吧,陪我說說話。」
就這樣,大小姐一邊吃面,我一邊給她講些做生意的趣事。
一碗面吃到一半,院外傳來三聲長短不一的鳥叫聲,小姐頓了頓,將面放下來。
「長生,在我面前不必屬下來屬下去的。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還有你送我的及笄禮,我現在收下了。」
原來我放在枕頭下的簪子被大小姐看到了。
這是我自己畫圖請金鋪的師傅做的,可一直沒有機會送出去,現在終於到了它主人手裡。
她將簪子收在袖中,臨走之前吩咐我:「牢裡有我打點,你近期先別去了。北邊,年後動身。」
我點點頭,「小姐,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得妥妥的。」
大小姐帶來的書稿我很快就印刷出來了。這天有個普通書生打扮的人走到我跟前,「日出之地。」
「重檐之宇。」
我們對視一眼,知道彼此是自己人。我將最新的解密圖紙夾在書本裡遞給他。
他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書坊裡幾個小廝如今動作都很麻利,請的掌櫃也很上道。我估摸著時間,該去北邊了。
動身之前,收到大小姐傳來的密信。
讓我半個月之內將密信送到北疆信王那邊。
9.
我原本想跟著商隊一起到北疆,在那邊開拓生意,同時傳遞下消息。
現在情況緊急,隻能千裡走單騎了。
將文哥兒託付給鄰居張大娘一家後,我借口回老家探親,帶著包袱細軟出門。
剛出城門,便察覺到果然有人盯著。原本想抄小道走人,既如此,就直接走官道。
出京城第一家驛站在重華鎮,我在這裡落腳,尾隨之人果然也住下了。
如此,我更加確定他就是來盯梢我的。
第二天,我沒有北上,反而直接南下,路過莫雨山時,故意往土匪窩走去,然後就被一群土匪給抓走了。
我裝作白面書生,被打得哇哇叫也不反抗,隻顧著求饒,那人尾隨到山腰之後,眼瞧著我就是個普通人,以為自己跟錯了人,垂頭喪氣地走掉了。
夜半,我趁著土匪們都入睡了,直接往後山跑,故意弄出一些動靜,在被人追上之前,大叫一聲,裝作掉落懸崖的樣子。
聽到頂上有人唾罵道,「真晦氣,一分錢沒賺到,人就沒了。」
人都走了之後,我悄悄爬上崖,從山的另一邊下去,直接穿到青州地界。
要去北疆,往北邊走小道固然方便,但是先南下到青州,從青州地界走水路,再到雲州轉陸路,能節省兩三天時間。
這次我喬裝成魯莽率直的江湖遊俠,裝作去北疆投軍,這條路上多的是這樣的人,一路上暢通無阻。
就這樣十天過後,到達了北疆。
信王府之前因獲通敵之罪,本判處秋後問斬,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滿門流放北疆。一家老小如今都在這裡生活,辛勤勞作,苦不堪言。
堂堂信王和世子,居然在邊防守城門,每日被磋磨。
也許背後之人更想看他們不堪受辱,自盡身亡,可信王全府卻鐵骨錚錚,
無一人折腰,更無一人屈服。
偷偷觀察兩天後,我託關系成為給邊防軍送飯的伙計,終於在這天中午,派飯食的時候,將密信塞到了世子懷裡。
夜半時分,我在約定的地方等到信王和世子,我連忙行禮,「奉大小姐之命,為王爺送來密信,幸不辱命。」
信王五十有餘,依然老當益壯,上前扶起我,「你就是秦一吧,書儀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託付給你,想來不會有旁人。」
10.
「王爺好眼力,正是在下。」沒想到我偽裝成這樣,還是被信王一眼識破。
世子拍拍我的肩膀,「小妹一家如何了?」
「夫人在獄中還好。大小姐忍辱負重,為王府和秦府籌謀。如今看到王爺王妃和世子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回去跟小姐復命。半個月後我會想辦法離開,王爺和世子有任何信息可這段時間交給我。
」
這一年來,我跟著文哥兒讀書,又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此番還一人獨自北上,感覺自己眼界、視野和膽識都開闊了許多。
以前覺得自己隻是一個卑微平凡的人,隻要能護住小姐安危即可。現在卻發現天地廣闊,好男兒隻要有心,自可有一番作為。
我也不再唯唯諾諾,對任何人都可以對答自如。
王爺深深看了我一眼,「好,後續我兒自會跟你聯系。」
送走兩位大人,我悄悄回到住處,忍不住思索可以從事哪些買賣。
單靠個人往來通信,費時間也費人力,如果能將這條商路打通,有了自己的商隊和人脈,傳遞消息又快又方便。
往後幾天,我忙完了便在這個邊防重鎮四處遊走,打聽ṭű̂ₖ城裡的各種信息。
待收到世子的密信後,我故意在做事時犯錯幾次,
被打罵一頓,趕了出來。我收拾好行李,很快上路。
一來一去,回到京城時已是春天了,我心裡也有了對策。
帶回的信立即讓人給大小姐送去。我這一個半月實在奔波,隨意洗漱,飽餐一頓之後,在房裡睡了個昏天暗地。
等醒來時,竟看到大小姐在我榻邊。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確實是她。
今天的大小姐穿了一身天青色長袍,長發高高束起,戴了玉冠,作了男子裝扮。
原本細細的柳葉眉也變成了劍眉,面上不知作了如何處理,原本仙麗柔美的臉變得輪廓深邃,俊美非常。
我吞了吞口水,陡然產生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若是大小姐是男的,我大概也可以。
老天爺,我真是牲畜不如啊,我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一番。
11.
大小姐拿出扇子在我額頭上一點,
「呆子。」
我臉有點燙,轉過身不敢看她,「小姐,您怎麼來了。」
她的眼淚卻突然落了下來,「長生,我真怕,這一個月,沒有你任何音信,我真怕你出了什麼意外,我便太對不住你,你原本該有大好人生。」
「小姐,當年若不是您救了我,長生早已生不如S,哪有什麼好日子,怕早就是一抹黃土了。您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來折煞我了。」
我一看到她流淚,胸口便疼得緊,趕緊掏出帕子想給她擦拭,又怕冒犯了她,便把手帕舉在那裡幫她接眼淚。
她好似又想氣又想笑,拿過帕子,擦掉淚水,「你嫌棄我了是不是,碰都不願意碰我。」
我一下急了,「沒有,我對您的心日月可鑑,隻是怕冒犯到您。」
她嗔我一眼,往前靠近我,「若我允許你冒犯呢?」
她的眼眸因流過淚,
顯得更加明亮,像一汪清泉,引人入勝。
ẗū́ₗ溫熱甜蜜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
「我……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我的腦子有點不作用了,身體也僵硬起來,怎麼都下不去。
我怎麼了,我懊惱地捶了捶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