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桌上突然出現了規則菜單。
「歡迎來到午夜火鍋世界，請遵守以下規則！」
1
卡著零點去吃火鍋，
落座後掃碼點單，提交的那一刻桌上出現了一張紅色的菜單。
正面是火鍋店的菜品，背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耳朵邊滴的一聲，響起主持人冰冷的播音腔：
「親愛的顧客，您好！歡迎來到午夜火鍋世界，請遵守以下規則！」
店內陷入壓抑的氣氛中，人來人往的火鍋店頓時隻剩下零星的幾桌客人，面上露出了和我一樣疑惑的表情。
我趕緊辨別菜單上的字。
【1：店內隻有一名服務員，請在她空闲時尋求幫助。】
【2：如果小料缺失，請立刻找服務員添滿！】
【3：如果飲料喝完，
請立刻找服務員倒滿！】
【4：請不要自己下蝦滑。】
【5：請不要和服務員一起上廁所，或者不要被她發現！】
【6：全程不要讓服務員發現你的異常。】
【7：服務員哭過三次以後，無視所有規則，立刻逃離火鍋店。】
【8：遇到棉花娃娃，請滿足它的任何要求。】
【9：用餐時間為夜晚十二點到凌晨兩點，超出時間未離開視為S亡。】
【10：請在結賬後離開！】
最後寫著的是：【親愛的顧客，祝您用餐愉快！】
2
這還能愉快嗎？
難不成這是午夜場火鍋店的特色活動？可以不參與吧。
急躁的我忽視了憑空出現的菜單，莫名消失的客人和服務員，而急於逃離這不合常理的火鍋店。
我按住手邊的包準備立刻離開，前面幾桌的男生先我一步，剛走到門口就被服務員攔住了。
那就是店內僅此一位的服務員嗎？
她看上去很普通，穿著火鍋店統一的工作服，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到腦後，面上是得體的笑容。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男生粗魯地去推她，嘴裡嚷著：「別攔我，我要離開！」
她竟然沒被推倒，服務員一動不動地釘在原地，笑容依舊禮貌：「您好，是對我們的服務不滿意嗎？您可以提出訴求，我們盡量滿足！」
男生此時才感覺到不對勁，口氣軟了幾分：「都可以滿足嗎？那我現在想離開這裡！」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服務員再次重復的話語：「您好，是對我們的服務不滿意嗎？您可以提出訴求，我們盡量滿足！」
像個設置好的機器人一樣，
語調不變半字不改地說出那句話。
人高馬大的男生此刻慌了神，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出去，被服務員SS攔住。
她力氣大得可怕，拽著男生就往桌子旁走，手臂青筋暴起面上的笑容依然不變。一米八幾的男生根本抵抗不了，最終絕望地被按在座位上。
服務員此刻還在笑，她貼心地彎下腰：「您好，請問喝酸梅湯還是檸檬水？」
男生抿唇不回答。
服務員精致的面龐突然變得扭曲，眼神陰暗咬牙切齒道：「您好，請問喝酸梅湯還是檸檬水？」
看起來例行的詢問，此刻卻像催命的一樣。
其餘人都在緊張地盯著那邊，男生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終於妥協道：「酸梅湯。」
頓了頓回答：「謝謝！」
服務員一下子笑了起來，為他倒上滿滿一杯酸梅湯，
溫柔地說道：「鍋底馬上就來，請耐心等待。」
她邁著腳步伐輕快地向我走來：「您好，請問喝酸梅湯還是檸檬水？」
我沉重地回答道：「酸梅湯，謝謝！」
她似乎更開心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愉快地走到每一位顧客面前，無一例外地收到同樣的回答：「酸梅湯，謝謝！」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喝酸梅湯，但它畢竟是被證明過的正確答案，沒有人敢嘗試新的回答。
3
點完飲料後店內陷入新一輪的S寂，我懊惱地坐在位置上，怎麼偏偏今天來吃火鍋，還誤入了午夜火鍋世界呢？
那位服務員小姐也不見了蹤影，我們剩下的客人彼此張望，都不敢亂動。
我打量著店內的客人，前面是一位男生，後面是一位大叔。左邊還有兩桌，一桌是單獨的一位年輕阿姨，
還有一桌是一對小情侶，還穿著情侶裝。
他們好像和我都是同一批卡著零點進來的客人，總共六個人，坐在店內的各個角落，位置都不相連。
而我所在的位置，唯一的好處就是離門近點，方便跑路。
我再次看過一遍火鍋店規則，目光注視在二和六兩條規則上。
【2：如果小料缺失，請立刻找服務員添滿！】
【6：全程不要讓服務員發現你的異常。】
思量再三後決定去小料臺看一眼，先確保沒有任何小料缺失，誰知道這會發生什麼呢？
很欣慰，每一種小料都在，水果很新鮮，牛肉粒也滿滿當當，看得出服務員很細心。
我按照喜歡的口味調好後就拿著碟子回到座位上，其餘人也學我，手指顫抖地拿著醬料歸位。
那位年輕的阿姨可能太緊張了，
拿水果時不小心把西瓜掉在地上，緊接著手上的一盤小番茄灑落滿地，骨碌碌地滾到了我的腳下。
我慌忙撿了起來。
現在應該怎麼辦？菜單上也沒有寫有關這件事的規則。
年輕阿姨害怕極了，張皇地觀察四周，趁服務員沒有看到立刻小跑著回到位置上。
剛剛落座，服務員就端著大鍋出來放到那個男生的面前，番茄湯底冒著熱騰騰的香味。
服務員接著去給大家端來鍋底，客客氣氣地向我們微笑。
在她為最後一桌端上鍋底後，她的腳踩到了滾落的小番茄，濺起淺紅的汁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服務員，等待著她下一步的舉動。
她先是詫異，然後傷心，隨後委屈地看著我們。
我害怕極了，她不會現在就哭吧。
但她沒有哭，她平靜地收拾掉地上的水果殘渣，然後面不改色地走向遠處。
那是，廁所？
謝天謝地，還好我現在不想上廁所，我想其他人應該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進入廁所。
面前的麻辣鍋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我焦灼地等待著服務員上菜，好走完所有流程安全出店。
這段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大概有二十分鍾吧，她上廁所上那麼久嗎？
在服務員走出廁所的一剎那我迫不及待地抬頭看她，燈光昏暗我的視力也有些不好。
但我好像看到，她眼角泛起的微紅。
——服務員，哭過一次了！
再哭兩次我們就得趕緊逃離火鍋店，那時候會是什麼場景？
我不安地看向其餘人，卻發現他們都低著頭，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倒是之前那位男生，注意到服務員哭過的痕跡，和我對視上比了一個數字 1。
4
服務員小姐上完廁所後繼續上菜，她給我端上菜品，溫柔地為我準備熱毛巾。
我謹記著第三條規則：【3：如果飲料喝完，請立刻找服務員倒滿！】
那我不喝總行了吧！完美避開S亡選項。
又看到桌子上的蝦滑，回憶起規則【 4：請不要自己下蝦滑，】我禮貌地開口：「你好，可以幫我下蝦滑嗎？」
服務員頓了頓，笑道：「可以。」
她熟練地夾起蝦滑放入鍋中，淺紅鮮嫩的蝦滑在番茄湯裡打滾，我卻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是哪裡呢？
我轉頭對上了服務員的眼睛，她目光如水地看向我：「蝦滑下好了，請慢用！」
是哪裡不對勁呢？
服務員嫋嫋婷婷地走向男生桌，和往常一樣笑容滿面地服務客人。
是哪裡不對勁呢？
我看向桌上的菜又看看服務員，不對勁，她好像變矮了一點。以前我得微微抬頭才能和她對視，現在我抬眼就能看見她。
她怎麼變矮了呢？
我的視線一步步下移，在看到她腳的那一剎那筷子掉在桌子上，發出突兀的聲音。
聽到我這裡的動靜，服務員轉過頭來，眼裡充滿了詢問。其餘人也都疑惑地看著我，似乎在怪我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我強撐著笑容表示沒有事，在她轉過頭的那刻癱在座位上。
——她沒有腳！
腳踝處碎肉模糊，她就靠兩截腿在地上行走，在地上拖出蜿蜒的血跡。
我皺緊眉頭，連剛吃下去的番茄都要吐出來了，
卻還是忍不住盯著那團紅色的血肉看。
怎麼會這樣呢？我仔細端詳服務員，想從她身上找到其他傷口，卻被手腕上的碧色串珠吸引住。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晶瑩的串珠砸在地上，響起噼裡啪啦的聲音，令人心顫。
在哪裡看過呢？
可能察覺到我的視線，服務員再次轉過頭來，我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
低頭看，酸梅湯就剩下半杯了。
考慮到規則【 3：如果飲料喝完，請立刻找服務員添滿。】我忍住害怕趁服務員從上一桌離開時招手呼喚她，她趕緊過來替我倒上酸梅湯。
此時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地上歪歪扭扭的血痕，神色各異地看向服務員的腳。
他們的目光充滿重量，服務員順著視線看向了自己的腳，低頭詢問我：「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
」
她好像並不知道。難道我要告訴她，你沒有腳了嗎？不行，這可能會違反規則【 6：全程不要讓服務員發現你的異常。】
我說她沒有腳，但她可能以為我有異常。
我隻能違心地開口誇贊道：「你的手串很漂亮！」
服務員低頭羞澀地笑起來：「是嗎？我也覺得很好看！就是這個線不牢固，容易繃壞。」
我敷衍地僵笑。
5
服務員終於走開，我的心剛剛平靜下來，卻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響起詭異的歌聲。
【棉花娃娃好孤單，坐在凳上不敢動。
棉花娃娃好飢餓，看你吃菜又吃肉。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
想把你的腦袋，放到鍋裡煮！
想砍你的手指，放在嘴裡嚼！
對面的客人，
可以給我吃一口嗎？】
幽幽的歌聲回蕩在店內，所有人包括我一動不動地坐在位置上，靜靜地捕捉歌詞裡的意思。
店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服務員在小料臺邊忙活，伴著歌聲杯口大小的爛肉在地上打著節拍，印出重重紅色的圓圈。
歌謠重復三遍後終於停下，就在我們松了一口氣時，棉花娃娃靜悄悄地出現在年輕阿姨的身後。
它看上去和店員平時給你抱來的大頭娃娃沒有什麼區別，唯一不一樣的地方是它能直立行走。
伴隨著年輕阿姨驚恐的尖叫，棉花娃娃緩緩發聲：「客人，可以給我吃一口嗎？」
吃一口？是吃鍋裡煮熟的腦袋，還是剛被砍下來血淋淋的手指……
阿姨害怕極了，完全忘記了規則，隻是不住地搖頭，嘴裡喊著：「不行、不可以！
」
【8：遇到棉花娃娃，請滿足它的任何要求。】
阿姨違反規則了！
棉花娃娃猛地變大，綿軟的手指輕易地揭開它腦袋上的紅色帽子，另一隻手掐住阿姨的脖子把她放進身體裡。
紅色帽子艱難合上，阿姨驚慌的喊叫聲消失了，店內隨即響起咯吱咯吱咀嚼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棉花娃娃吃得滿意，它在原地抹了抹不存在的淚水，歡快地邁起步子，又唱了那首亂七八糟的歌。
【棉花娃娃好孤單，坐在凳上不敢動。
棉花娃娃好飢餓，看你吃菜又吃肉。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
想把你的腦袋，放到鍋裡煮！
想砍你的手指，放在嘴裡嚼！
對面的客人，可以給我吃一口嗎？】
在這荒誕的歌聲中，
它朝我走來了，一步兩步，時間仿佛靜止。
棉花娃娃乖巧地站在我面前，咧開大大的嘴：「客人，可以給我吃一口嗎？」
那是一口嗎？一口一個大活人！
我深呼吸一口氣，不斷告訴自己規則是對的，規則是對的。
剩下的客人面色沉重地看著我，就好像在看一個即將去世的S人。
服務員這時也轉過頭來，充滿慈愛地看著棉花娃娃。
長久的寂靜中，我輕點頭：「……可以。」帶著視S如歸的勇氣。
棉花娃娃咧開嘴笑了起來：「那我要吃掉所有蝦滑！蝦滑！」
就這？真的這麼簡單嗎？
「可以！」我連忙撈起鍋裡的蝦滑放進蘸料裡，盛到它的面前。
棉花娃娃張開它的嘴，一口氣把蝦滑倒進去。
它拍了拍它的棉花肚子，滿意地展開笑容。
店內再次響起歌謠聲，這次顯得平和洋溢著快樂的氣息。
【棉花娃娃好幸福，填飽肚子好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