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變!
我慌忙站起身,又被皇上按下。
他背在身後的手打著手勢,一瞬間,無數人自黑暗處現身,將蕭元成等人包圍在其中。
蕭元成先是一驚,而後卻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倒是我小看你了!」
18
「陛下運籌帷幄,自不可能讓你的奸計得逞。」
皇上站在我身旁開口,即便如今她頂著我的身體,但那番氣勢,想是我無論如何都學不來的。
「奸計?」蕭元成輕笑,「皇上就沒有算計臣嗎?」
「皇上以嫻妃有孕為誘,難道不是奸計?」
「你若沒有不臣之心,妄圖扶嫻妃之子上位,自不會上當。」
「以你之罪,陛下足可滅你滿門,
不過是看在你往日功勞的份上。蕭元成,你當真以為你所做的那些,陛下不知道嗎?不過是想給你個機會罷了。」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蕭元成臉上的神情逐漸陰冷。
我突然感覺不好。
19
一股寒氣自我身後傳來,皇上猛的拉了我一把,才堪堪避過背後坎來的刀。
身邊的小太監突然發難,皇上來不及多想,拉起我直往遠處跑去。
蕭元成的心腹見有空隙,不顧身上的傷,拼命送了幾人衝出重圍。
不成功便成仁。
人影逼近,身後便是荷花池,一支破空箭卻突然衝著我們襲來,皇上徒手抓著箭,衝力將我倆帶入水中。
最後入耳的便是他不住聲的咒罵。
池塘的水迅速將我淹沒,巨大的恐懼再度襲來。
我不斷的掙扎,
耳邊似是有阿爹的聲音,「別怕,抓緊我。」
似乎還有皇上的聲音,「你別亂掙扎,朕的身體……會水!」
不,我不會水。
我要是會水,阿爹是不是就能不S?
20
突然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開始劇烈的疼痛,再睜眼已回到了岸上。
宮女用披風緊緊的裹住我。
眼前是被侍衛壓著跪倒在地的蕭元成。
一場宮變已然結束。
皇上下旨,蕭元成與其長子斬立決。
原來我和皇上在水中換回了身體,一切都結束了。
恍惚間,我似又看見了阿爹阿娘,院子裡的桃花樹是他們成親那年,兩人親手栽的。
春日裡,桃花滿枝。
阿娘編了個花環,
扣在我頭上。
阿爹笑嘻嘻的說道,「我家姑娘真好看。」
21
世上艱難之人何其多。
那年,大雪封了路,阿爹不得已賦闲在家。
眼見著家中餘糧漸少,阿娘又因為懷孕身體虛弱。
他便想著進山碰碰運氣,若能打些野味,也好給我和阿娘補身子。
深山荒蕪,我和阿娘不允,但他還是偷偷進了山。
再回來時,阿爹卻滿臉擔憂,隻囑咐我和阿娘萬不可與旁人說起他曾去了山裡。
然而,我們還是沒有逃過。
那年中秋,黑衣人潛入我家,手起刀落,阿娘和腹中的孩子便沒了生息。
等我和阿爹洗完衣服回到家時,便隻看到阿娘冰冷的屍體。
潛伏在旁的黑衣人一刀捅進阿爹的胸口。
我張大嘴,
卻發不出聲音。
那黑衣人又持刀向我逼近,眼見刀要落下,
本該倒地不起的阿爹卻突然抄起一旁晾曬的辣椒粉,撒向黑衣人。
抓起我,拼命往外逃。
22
可我們還是被黑衣人追上,身後便是懸崖,我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阿爹卻推我一把道,「閉氣,跳。」
索性懸崖不高,下邊水流湍急,阿爹緊緊拽著我,許久後,水流終於平靜下來。
他託舉著我將我推上岸。
待我轉身將他拉上岸時,他早已沒了氣息。
胸口重傷,換做旁人早已倒地不起。
阿爹是為了我,才撐了這麼久。
我心裡一片茫然,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天一夜。
我不敢停下,一旦停下,阿爹阿娘慘S的模樣便會出現在我面前。
我一路東躲西藏,隻為上京告御狀。
阿爹告訴過我和阿娘,那天上山他無意間發現了有人開採鐵礦,私鑄兵器。
23
阿爹曾嘗試過匿名舉報,但卻無人問津,我們便更加確信官官相護,此事不是我們能管的。
本想帶著我和阿娘遠離此地,但還沒來及便遭了難。
進了京城,我不敢輕舉妄動,我不敢相信任何一個人。
我的命是阿爹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口說無憑,別人也未必相信我。
於是我將自己賣進了宮。
本想著尋個合適的機會面聖。
卻意外發現了來宮中給嫻妃送補藥的將軍府家僕,手上紋著與黑衣人相同的刺青。
將軍府勢大,皇上必定不會輕信我。
我在宮中做小伏低,
將自己送給老宮女,任她打罵發泄。
等她高興了,終於答應了我的請求,替我打點,將我送入嫻妃宮中。
我想讓皇上欠我一個大人情。
大到他可以耐下心來聽我的故事,大到他不好意思拒絕我的請求。
於是,我撺掇嫻妃帶皇上出宮,上演一場拼S救駕。
然而卻發生了意外。
24
靈魂互換後,我想這是老天給我的另一個機會。
一個更好的機會。
我謊稱與嫻妃的大太監常青素無情意,但其實在我做宮女時便經常與他私下往來。
我本想靠他獲得些消息,如今看來卻另有用途。
我和皇上都知道,嫻妃單純,單純到甚至有些愚蠢。
所以想打聽皇上心意的不是她,隻會是她背後的蕭家。
嫻妃為後,消息是我放出的。
我更是避開皇上私下召見了蕭成元。
我暗示他,我屬意立嫻妃為後。
又暗示他,此事必會有人反對,讓他聯合群臣上書,到時我便可順勢而為。
嫻妃並沒有懷孕。
每次侍寢她都被打暈,時日久了,她便懷疑自己身體出了問題。
她真的很單純,寧願懷疑自己,都沒有懷疑過我和皇上。
我命太醫為她行針,吳太醫有家傳秘方。
一套針法可將人的脈息短暫的改為喜脈。
我頂著皇上的臉,所有人對我的吩咐不敢有絲毫質疑。
我知道,嫻妃有孕的消息一旦傳出,身陷囹圄而不甘心的蕭元成必然會逼宮。
一個不想謀反的臣子,怎麼會私造兵器呢?
他隻是缺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時至今日,蕭元成怕是認為一切都是皇上蓄意安排。
25
可難到真的不是嗎?
我跪在儀元殿裡,靜靜等待著我的下場。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其實根本瞞不過皇上。
單憑遙元茶莊,我的過往他想查便能查個一清二楚。
皇上久久無言,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才敢抬頭偷看他一眼。
卻見他神色晦暗難辨。
他嘆了口氣道,「留在宮中吧,朕封你個貴人,後半生保你衣食無憂。」
「陛下曾答應奴婢,待此事了結,許奴婢一個好出路。」
「在宮裡做貴人不是好出路嗎?」
我聞言沒有回答,他似是想起了什麼,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
「那朕便封你為縣主,將你的家鄉九陽縣賜給你做封地。
」
「封號便為榮安,榮安縣主,朕希望你一生平安榮華。」
平安榮華,多麼美好的寄語,隻可惜阿爹阿娘再也看不見了。
我含淚叩首,「榮安感激不盡。」
25
我孤身一人進宮,出宮時身旁卻多了個老嬤嬤。
她是皇上的奶娘,皇上讓她跟我出宮安享晚年。
但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派個老嬤嬤監視我。
帝王之心,難以揣測。
正如我所說,蕭元成的謀反是我一手策劃,而皇上當真毫不知情嗎?
我隻知道,歷朝歷代,沒有一個皇上能對謀反之人心存憐憫。
遙元茶莊早就查出了蕭元成私鑄兵器,皇上卻隱忍不發。
想除了蕭元成,又不想擔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聲。
更怕後人說他斬S先帝功臣,
落下不孝的罵名。
思及此我回頭問嬤嬤,「您可知道嫻妃如何了?」
老嬤嬤嘆了口氣道,「嫻妃娘娘已自請於宮中佛堂清修,終生不出。」
我點了點頭,默默無言。
嫻妃當真無辜,可我也無辜,我阿娘肚子裡未出生的弟妹也無辜。
我不恨她,可也僅限於此。
26
出宮時還遇到一人,便是雲遊歸來的護國大師。
他將一串手串遞給我道,「定魂魄的,如今你與皇上魂魄不穩,要日夜佩戴。」
我伸手接過道謝。
他又道,「別擔心,我跟皇上說了,你倆有三世的因果輪回,你活他便能活。」
說完,他朝我眨了眨眼。
我心下感動,斂身行了大禮。
他雙手合十,笑著看向我。
(全文完)
番外
老嬤嬤跟了我七年,她去世時,我為她大辦喪儀。
猶豫再三後,我給皇上遞了消息。
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處理好老嬤嬤的身後事,我隨意坐在石階上,手中無意識的摸索著老嬤嬤曾做給我的香囊。
皇上也在我身旁坐下,全然不顧石階上的灰塵。
「要不還是跟朕回宮吧,朕封你嫔位,給個妃位也行。」
「陛下還是不放心我嗎?」我大著膽子問,有了護國大師的話,我底氣很足。
他似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震驚的問,「你怎麼會這麼想?」
「陛下派奶娘來不是為了監視我?」
他滿臉不解,「說什麼呢,朕是覺得你父母都去世了,想有個人陪著你。」
「真是不識好人心。
」
我笑了笑沒認同也沒反駁。
(完)
番外嫻妃
我終於長大了。
在家破人亡之後,在我的枕邊人將父兄下令處S的那天。
以前母親進宮探望我時,總是摸著我的頭說我長不大。
那時候我其實是不滿的。
我進宮數年,是寵冠後宮的嫻妃,怎麼可能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但如今,沒有人再對我說這樣的話了。
宮人嫔妃看著我的眼神或同情或解氣或是嘲諷,唯獨沒有母親那樣溫柔的眼神。
其實,對於父親的S,我並沒有多少難過。
他對我和母親從來都不好。
母親與他成親多年無子,他便抱回了外室所生的庶子,強硬的要求母親認下,記為嫡子。
府中妾室虎視眈眈,
若不是我進了宮,母親怕是連正室之位都坐不穩。
逼宮那日我尚在宮中,父親也從沒有擔心過我的生S。
於他而言我不過是一枚棋子。
那於別人呢?
父親出事時,宮人曾勸我去找環真說情。
她如今跟在皇上身邊,幾乎形影不離。
可我雖然不曾苛待她,但對她也從無恩情。
她憑什麼冒著風險替我為父親求情?
且環真此人我從不曾看透過,從前不曾,現在更不曾。
雖然她看我的眼神不同,但那都是我看不懂的。
那皇上呢?
聖寵那些時日,皇上甚至連對我說話都刻意放低了聲音,溫言細語,幾乎讓我沉醉其中。
但轉眼間,他卻語氣冰冷的下令處S父兄,看著我的眼神是冷漠,是無視,
甚至不屑一顧。
哪怕我自請留在宮中清修,他也未曾多言。
他不害怕,我這樣愚蠢的人哪怕日日在枕邊,都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我懷孕了,猶如給了我一根逆境中飄來的浮木,我馬上就要抓住了,可一切都隻是泡影。
我以為這是上天的恩賜,卻沒想到這是父兄的催命符。
糊塗了一輩子,到頭來,我卻是什麼都沒有的。
偏偏我真的什麼也做不了。
初進宮時,我曾經一臉認真的對皇上。
「陛下,您是臣妾的夫君,無論何時臣妾都會陪在您身邊。」
無論何時嗎?那麼此時呢?
如今想來,曾經的我是多麼可笑,皇上身邊美女如雲,我有什麼資格認為,願意陪在他身邊是件多麼難得的事。
可笑的是,
我可笑的不止這一點。
我沒有自戕,母親還活著,回到了外租家。
雖然也許會遭受舅舅和舅母的嫌棄,但總歸她還活著。
她活著,我便不能S。
本以為我會老S宮中,卻沒想到竟然還有出宮的那日。
嫻妃清修三年病逝,於宮內宮外皆是悄無聲息。
而我卻正坐在出宮的馬車上。
馬車上放著個包袱,我打開後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和一張字條。
「你母親在城外杏花坡等候。」
我認得,這是環真的字。
海棠宮的人都以為她不識字,但我卻無意中看到過她寫的字:城東,王婆子,豆花攤。
隻是那時我沒在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