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宸不知哪來的力氣,翻出板車,張開雙臂擋在我前面。


「你們害我至此,不就是想逼我給母ẗû₋親寫斷親書嗎?隻要你讓她走,我便寫給你!」


 


宋氏顧不得斷手之痛,當場應了:「好好好,去拿紙筆!」


 


「寫個屁!」我單手把徐宸攔腰抱起,扔回車上。


 


我正要再跟這群廢物較量較量,卻見人群裡衝出十來個人。


 


他們抄著扁擔竹竿,身形幹練,看上去比將軍府侍衛更像軍人。


 


徐宸哭得更慘了:「誰叫你們來了?」


 


「我們是徐將軍留給你的護衛,雖被老爺趕出府,但如今一個陌生人都能為你出頭,我們還怎能置身事外?」


 


我見徐宸還要往外爬,又伸手把她推回去,暗中將一個繡著「平安」字樣的荷包塞進她懷裡。


 


她往我娘行李裡面塞了一堆這玩意兒,

我娘又挑了幾個好看的給我,我猜她能認出自己的繡工吧?


 


徐宸看見荷包,S水般的眼中果然生出了光彩。


 


可她還沒高興一會兒,將軍府正門突然吱呀呀向兩邊敞開。


 


丫鬟僕婦們擁著一位戴面紗的少女走了出來。


 


徐宸看見面紗女,眼中的光彩又一次熄滅。


 


她怯ťú₃生生地開口叫:「大小姐。」


 


面紗女對被趕出府的侍衛們一揚眉,他們就悻悻地放下了手裡的家伙。


 


而後面紗女轉向徐宸,傲然開口:


 


「你鳩佔鵲巢十九年,父親不與你計較養育之恩,你卻勾結歹人打上家門,這骨子裡的卑賤,真是再好的家教也改不過來啊!」


 


8


 


徐宸被她一說,竟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受不了她低眉順眼的模樣,

踹了一腳車轸。


 


小鹌鹑便隨車轉了半圈,轉為背對府門。


 


我揚刀指指面紗女:「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原將軍府侍衛壓下我的刀背,為難地解釋:「這位是大將軍的親生女兒。」


 


「哈!她?」我氣得原地轉了半圈。


 


好好好!大將軍當初生了條麥穗是吧?


 


掉地上一個長出來仨!


 


被我一刀嚇破膽的京兆尹此時方回過神。


 


他瞅瞅徐宸,又看看面紗女,不知該站哪邊,隻能胡亂擺手。


 


「京兆府可沒收到大將軍女兒改換身份的ťüₒ訴狀,我不管你們誰是真的,過後大將軍追究起來,這事可絕不能算在我頭上!」


 


面紗女淡然一笑,徐徐道來。


 


「大人不必擔心,徐宸這個名字是南郡王取給自己外孫女的,

而徐宸名下的籍貫、年齡、父母都無差錯,自然也用不著改動,因為那戶籍上的徐宸本來就該是我。」


 


她話畢挽起右腕袖口,露出了一朵宛如桃花的胎記。


 


圍觀百姓紛紛點頭。


 


「是了是了!」


 


「這位有胎記的才是大將軍的女兒。」


 


我把袖子一拉,「啪」地將刀上血漬拍在手腕上,蓋住了原本的胎記。


 


「右腕有胎記的人多了去了,誰知你是不是騙子?若身上點個記號就能做大將軍的女兒,那給我也排上隊,等你被趕走就換我當兩天唄!」


 


圍觀者聽我說得有理,又變了說辭。


 


「是了是了。」


 


「那我也可以是大將軍的女兒。」


 


喧囂漸盛,府內給將軍府嫡長子慶生的高官勳貴陸續循聲而至。


 


事情鬧大,

面紗女不得不拿出真正有力的證據。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那我便叫你S個明白。」


 


「我出生時,南郡王贈與我和母親各一枚九龍玉佩,九龍活靈活現,還能繞著中心龍珠旋轉,唯一不同的是,母親的玉佩是陽刻,我的玉佩是陰刻。」


 


面紗女側頭吩咐一句,丫鬟便端來一隻蓋著錦帕的檀木盤。


 


「玉佩曾隨我襁褓一同丟失,也是我找回親生父母的信物,你問那野種拿得出來嗎?」


 


面紗女說完,掀開了木盤上的錦帕。


 


木盤上,赫然是我再眼熟不過的玉佩。


 


9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接到消息,帶著官兵姍姍來遲,剛好見證這一幕。


 


丫鬟託著木盤,一一走過眾人眼前。


 


「信物貴重,請勿碰觸。」


 


那玉佩上的龍紋栩栩如生,

當真和我這塊分毫不差。


 


丫鬟且走且微微晃動木盤,九龍便繞著中心吐珠順時針遊動,驚得看客們嘖嘖稱奇。


 


「世間竟有如此能工巧匠!」


 


「得見至寶,平生所幸啊!」


 


「這位無疑是將軍血脈了!」


 


此話一出口,眾人連連附和。


 


徐宸和將軍府原侍衛都默不作聲,想必之前就是被這東西唬住了,才認定面紗女是大將軍的女兒。


 


面紗女得意地眼角上挑,卻偏偏捂著臉做出悲哀的樣子。


 


「我流落民間十六年,養母為撫育我終身未嫁,我自然不能忘恩負義,因此才懇求父親迎娶養母宋氏為妾,隻為往後還能名正言順叫她一聲母親。」


 


「我知曉父親的身份不該三妻四妾,但事出有因,難道偌大的將軍府還容不下一個恩人嗎?」


 


她說得聲聲泣淚,

百姓無不動容,紛紛替她說話。


 


「人家大官都三妻四妾呢!關侍郎給恩人一個名分,算不得什麼!」


 


「宋氏救了將軍獨女的命,她要真計較這個,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眼見風向一邊倒地支持自己,面紗女借勢把矛頭指向我和徐宸。


 


「可惜我這個將軍親女兒在自己家裡都護不住恩人,我也無心認回爹娘了,我這就和養母回鄉下種田去!」


 


她假模假式要走,丫鬟僕婦立刻抱住她,哀哀戚戚哭成一團。


 


京兆尹、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驗過玉佩,已經完全信了她的身份。


 


「來人!給本官拿下這兩個惡徒!」


 


「慢著!」我旋刀蕩開準備上前的官兵,冷眼看向面紗女,「你以為一塊玉佩就能坐實你的身份?」


 


面紗女自信道:「此物由南郡頂級工匠耗費十年打造,

堪稱國寶,絕無可能作偽。」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巧了!我們小姑娘剛好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呢!」


 


10


 


我回頭看向徐宸,那小鹌鹑也呆愣愣地望向我,兩隻眼睛似在說話——我有嗎?


 


我用眼神示意香囊,她聽話地抽開系帶,從裡面倒出一塊系著蒼綠色劍穗的玉佩。


 


玉佩一出,群聲哗然。


 


徐宸哗得比誰都大聲。


 


她無數次把玩過母親那塊陽刻佩,自是能辨認出這塊陰刻佩與之同工同料,定是真品無疑。


 


何況這條劍穗還是她親手給母親打的呢!


 


我拿過玉佩隨手丟給大理寺卿。


 


「我們這塊玉佩沒那麼不禁磕碰,諸位可以好好看看!」


 


他誠惶誠恐地接住,

而後又傳給ṭũ̂₈京兆尹。


 


玉佩在一隻隻手中流轉,九龍自在遊曳,當真和活過來一般靈動。


 


面紗女的玉佩已算巧奪天工,然而真品一出,眾人才知道天外有天,一重天的天工和九重天的天工差如雲泥。


 


面紗女徹底慌了。


 


「李嬤嬤抱你回家的時候,襁褓裡明明空無一物,你這玉佩是哪來的?」


 


我擋住她的視線:「你管呢!剛才說好誰有玉佩誰就是真的,如今真玉佩在我們小姑娘手上,那她當然就是真的,我倒要問問,你這塊假貨是哪兒來的?」


 


面紗女還想狡辯,我已經出手奪下了丫鬟手裡的託盤。


 


方才聽她強調不許人碰,我就察覺此事蹊蹺,如今上手一摸,頓時明白了這假貨的來歷。


 


「借個方便!」我提起街邊茶攤的火爐,將燒紅的木柴倒在地上,

然後把假玉佩丟了上去。


 


在面紗女的制止聲裡,假玉佩迅速融化,騰起盛大的火焰。


 


百姓裡有人一語道破真相:「是蠟雕的!」


 


我還回火爐,悠然開口:「諸位大人,冒充將軍府血脈者,按律如何?」


 


大理寺卿把手指轉向面紗女。


 


「來人!給本官拿下!」


 


官Ŧṻ⁶兵聞令上前,逼得面紗女步步後退,便在鎖鏈上手的前一刻,將軍府內忽而傳出一聲暴喝。


 


「誰敢碰我女兒!」


 


11


 


一個男人疾步從府裡追了出來。


 


男人雖上了年紀,卻依然神採俊逸,年輕時必定有著驚豔絕倫的容貌。


 


我知道這是正主出來了,便收回真玉佩,抱臂看他怎麼演。


 


關荷跟幾位大人見過禮,而後板起臉訓斥徐宸。


 


「孽障!居然勾結歹人打回家裡來了!我和你娘這是養出了一隻白眼狼啊!那個惡徒呢?讓我看看是哪個——」


 


關荷話說一半,掃見了靜靜佇立的我,嚇得跌坐在地。


 


「夫人,你……你怎麼回來了?」


 


二十載夫妻,關荷遠比外人更熟悉我娘的氣度,恍惚間嚇了一跳。


 


待眼神稍定,他才終於看清我其實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


 


關荷舒了口氣,端正臉色爬了起來。


 


「我能作證,這位才是我的親生女兒。」他拉過面紗女,細聲勸慰,「女兒莫怕,爹爹給你做主。」


 


面紗女溫順地點點頭,隨後摘下了面紗。


 


薄紗之下,露出了一雙和關荷極為相似的眉眼。


 


搖擺不定的百姓又一次搖擺。


 


「胎記能作假,玉佩是身外之物,但父女倆長著一副眉眼,總不能再有差池了吧?」


 


「是了,歲數也對得上!」


 


「看來這個才是真的!」


 


關荷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手裡的玉佩,眼珠靈動一轉。


 


「那孽障慣會作奸犯科,一定是她被趕出家門時偷走了蓮兒的玉佩!」


 


面紗女點點頭:「女兒正是怕父親責罵,才不得已憑記憶造了個假的,父親不會怪我吧?」


 


「為父怎會怪你?都是那孽障的錯!」


 


關荷像舍出去般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冷臉轉向徐宸。


 


「父女一場,本想給你留些顏面,偏你不識好歹,那我就叫大家都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紙張隨風展開,亮出血淋淋的字跡。


 


竟是一封血書。


 


「罪女徐宸,

因與侍衛私通,欲拒婚太子,故令將軍府管家購置毒藥,於皇後壽宴毒害太子,此事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今日認罪伏誅。徐宸親筆。」


 


關荷大聲念完,得意洋洋地掃了眼徐宸:「你說,這信是不是你親手寫的?」


 


12


 


徐宸面色悲憤:「是我寫的,可——」


 


關荷打斷她:「休要廢話!幸而太子吉人天相,被一侍女所救,這侍女便是我的蓮兒,我們父女能在皇後壽宴上相認,都仰仗陛下天恩啊!」


 


關荷向天抱了抱拳,又對徐宸橫眉怒目。


 


「太子饒你性命,你卻不知悔改,那便交由大理寺按律處置去!隻是那玉佩是我女兒信物,須得物歸原主!」


 


鬧這麼一場,原來是看上我的玉佩了。


 


關荷栽贓的手段並不高明,但對滿腦子禮義廉恥的閨閣女兒十分有效。


 


瞧!小鹌鹑又自證起來了。


 


「那杯酒是宮廷侍女呈上來的,父親命我獻給太子殿下,我根本不知道酒裡有毒!」


 


「混賬東西!還賴到你爹頭上了!給我把她和那個惡徒都抓起來!」


 


關荷手臂一揮,將軍府侍衛一擁而上。


 


我抱臂站著未動,一道人影飛速閃至我身前,用一把帶鞘的寶劍擋開了侍衛的攻擊。


 


侍衛佩刀被劍鞘撞斷,飛插在刑部尚書靴前。


 


但他們連躲都忘了躲。


 


百姓或許還看不清楚,但官員都已經認出這是大將軍的佩劍。


 


直到此時,京兆尹方才問起我的名字。


 


「你是誰?」


 


我從副將手中接過寶劍,淡定作答。


 


「北安軍,慕清野。」


 


現場忽然靜可聞針,

剛才對我揮刀的侍衛兩腿抖出了重影。


 


三年前起,我的名字就出現在每一封北疆捷報上。


 


破陣斬將,先登奪旗,一筆筆都是我自己S出來的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