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人不知我是徐懷心之後的第二個鎮軍將軍,板上釘釘的下任北安軍主帥。
我隨手指了一個原將軍府侍衛:「帶管家過來。」
那小子跟找回了主心骨似的,氣昂昂衝進將軍府,轉眼把一個男人撺到我前面。
軍法從嚴,不準百姓私聯前線將士。
但管家是跟我娘從南郡來的,有傳遞密信的途徑。
三年來他卻把我娘瞞得SS的。
我用劍鞘拍了拍管家的臉:「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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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面如S灰,仍欲犟嘴:「真是大小姐讓我買的毒藥,老爺能為我作證。」
他口中的老爺被嚇了一個激靈。
我揚起劍鞘照著管家的嘴打下去,敲落七八顆牙,而後看了眼徐宸:「你來說。」
徐宸轉向三司。
「我從皇後壽宴回家,
便被父親鎖進家廟,他一口咬定我給太子投毒,管家還自稱翻出了ẗŭ̀³我與侍衛私通的信箋,我抵S不認,就被關了七天水米未進。」
她說到這裡,恨得咬了咬牙。
「這事便是逼S我,我也不該認的,可他們居然把府內侍衛押到院子裡,令我指認私通之人,我不說,他們就將侍衛挨個打S,我隻能被迫寫了認罪狀。」
原府內侍衛紛紛站出來為她作證。
管家見狀不對,當場倒戈。
「是老爺和太子讓我栽贓大小姐的,他們說隻要逼S大小姐,讓關蓮當上太子妃,就提點我兒子做禁軍都尉!」
關荷怒斥:「你不要胡亂攀咬!」
管家豁出去了:「老爺翻印了大將軍的陽刻印,那蠟雕不過是應急的,他偷偷僱佣百名工匠趕工三年,正品馬上也要成了。」
「有了此物,
他就能名正言順接私生女進門,還能逼大將軍許他納相好為妾,您若不信,可以去問尚玉閣的掌櫃。」
掌櫃被傳來,一五一十交代出關荷的籌謀。
三司那幾位都聽傻了,這官司裡裝的全是天潢貴胄,他們一個也開罪不起。
我知道他們派不上用場了。
「南郡內務,各位大人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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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們如聞赦令,提起袍子拔腿便跑。
我兩腳把管家踢進府門,擋在門口的關荷等人也被逼回院內。
副將抱起徐宸跟上來。
我關上門,把寶劍插進門闩槽,卡住劍鞘,順勢拔出了寒光凜冽的劍刃。
「髒活兒要關起門來做。」
驚雷炸響,大雨傾盆而下,澆滅滿園燈燭。
合府男女惶恐退至將軍府最深處,
府中家廟。
廟內本該供奉徐懷心麾下戰S的將士,如今看去,供臺上卻是滿目的「關關關關」。
徐宸扶著副將站直身體,視線垂向我足下:「母親知道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了嗎?」
我如實答:「三年前就知道了。」
「那……母親也恨我嗎?」
我好笑地看著她。
「去年驅逐蠻邦進入草原,駐地缺糧食,我們就下河撈河蚌,結果蚌裡竟然能開出小珍珠,大將軍說要攢著,給她的小女兒做一條項鏈。」
我從懷裡取出一條珠鏈,幾顆珍珠又小又醜。
「可是河蚌太難吃了,沒幾天大家就懶得撈了,將軍數著珍珠,說做個手鏈也行,我告訴她那點珠子不夠,但她說她的小女兒還是個小不點兒呢!手腕細。」
我走向徐宸,
親手給她戴上了珠鏈。
徐宸定定看了會兒珠鏈,忽然轉向祭臺,用盡全力掀翻了那一臺子「關關關關」。
燈盞跌落,沾滿香油的牌位立刻燒起來。
關荷急了:「你幹什麼?」
徐宸怒目而視:「十九年父女,你當真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關荷駁斥:「我如何待你不好?你娘常年出徵,是我親自教導你婦德女戒、孝悌忠信,養出了你大家閨秀的名聲!」
「你教我婦德女戒,是為了貶低我的時候,我隻能羞愧自責。」
徐宸撿起一塊牌位,步步走向關荷。
「教我孝悌忠信,是為了N待我的時候,我能乖乖跪下挨打。」
徐宸淚如雨下:「你一遍遍說我對不起你和娘,於是三年來我受盡磋磨,連被扔進亂葬崗,都隻想著養育之恩終於還完了——卻沒想到,
原來你隻是在報復我娘!」
關荷的聲音陡然拔高:「她連自己的丈夫都伺候不好,就算當上什麼狗屁大將軍又怎樣?她就不配做一個女人!」
「你閉嘴!」徐宸高舉牌位,把「關氏太祖考ṭû₋灏公」摔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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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沉默下來。
我讓副將扶住炸毛小鹌鹑,而後看向管家。
「構陷徐宸私通的信箋是哪來的?」
管家膽顫指向宋氏:「她仿抄了大小姐字跡。」
他們等待我和徐宸似的絮叨一番,結果我隻是手起刀落,宋氏頓時沒了氣息。
我不顧眾人尖叫,再問:「誰下令打S的侍衛?」
管家抬手指了個人。
很意外,不是ṭű₋關荷。
但我照樣一劍刺去。
屍體撲倒,
眾人呼老太爺,我才知道這位是我的祖父。
我接著問:「誰把徐宸扔去了亂葬崗?」
管家又指了一個人。
手起劍落,這次他們喊的是三爺,那就該是我的小叔了。
不等我問出第四個問題,關荷突然抽出匕首刺入管家後心,終結了這場閻王點卯。
關荷伏在管家的屍體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娶了一個禍害。」
「哎呦!」我驚訝地笑笑,「不是你先拋紅花勾搭我娘——了個腿的大將軍?」
「那她既然嫁了,就該全心全意扶持丈夫,為夫家傳宗接代。可她呢!光記著掙自己的前程,卻不在乎我被自己女人壓一頭如何沒臉!」
關荷兩眼充血,幾近瘋癲。
「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
一家之主,不過想生個親兒子繼承家業!我有錯嗎?我沒錯!她徐懷心欠我的!」
「是你的家業嗎你就繼承?」
我想了想,再問:「當初大將軍女兒遺失,真的是意外嗎?」
他自知在劫難逃,幹脆放開了。
「我把小崽子扔河裡了,之後本該拖上一個月,拖到嬰兒滿月變樣,再把蓮兒接回家。」
「但沒想到徐懷心往襁褓裡放了個玉佩,而且她找不到小崽子就不開城門,蓮兒無法入城,我隻能從善堂挑個棄嬰應對過去。」
他說到這兒,猛然回神:「她已找回玉佩,難道說那小崽子竟活下來了?」
我笑著點頭:「她被一戶邊民收養,養得很好,後來還被徵入北安軍,跟她娘一樣上陣S敵了。」
關荷不屑哼聲:「不成體統。」
我聊夠了闲篇,
正準備繼續宰人,府門方向卻傳來一聲巨響。
但見包銅大門轟然倒地。
一隊禁軍列陣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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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廟裡的眾人面露喜色,紛紛逃了出去。
關蓮撲進太子懷中:「殿下救我!」
太子安撫道:「放心,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傳進徐懷心的耳朵。」
關荷惡狠狠地看向徐宸:「隻怪我當初心軟,留了野種一口氣,否則哪有這些麻煩。」
太子:「事已至此,還要編個周全的說法。」
關荷指向我:「殿下,我看是這廝居功自傲,酒後欲對徐宸行不軌之事,徐宸不從,慘遭S害,該把這奸徒抓起來明正典刑!」
髒水潑起來一套一套的,但我也要有那個需求吧?
我看著錦衣華服的太子和點頭哈腰的禁軍首領,
心想我娘說的真對啊!
二十四年前,西戎進犯,朝中竟找不出一個大將。
皇帝向南郡求援,結果等來了一個及笄不久的姑娘。
後來,姑娘站在如今將軍府拴馬樁的位置,一箭射掉了百步外譙樓的檐角走獸,獲封鎮軍將軍,平定了西戎。
「京中貴族愛煉丹,腦子都吃壞了。」
「文官勾心鬥角,武官奴顏婢膝。」
「禁軍比野狗都好抓。」
眼下,我娘口中的野狗首領揮揮手,弓弩手即刻就位。
但不等他們瞄準我,操控弩床的禁軍就齊刷刷中箭倒地。
我走入院中,摘下頭巾,挽了個方便的發髻。
瓢潑大雨衝刷掉我皮膚上的炭黑,露出真實的女性面貌。
麻痺的聲帶也適時復原,我發出了和母親七分相似的聲音。
「我怎麼可能單槍匹馬闖龍潭啊?」
一切籌謀都在我的真實身份前潰敗。
他們以為親女兒是可以拿捏住大將軍的弱點。
但很不巧,她的親女兒其實是一堵銅牆鐵壁。
太子推開關蓮走向我,卻被一支箭止住腳步。
「慕將軍,不,徐將軍,今日之事都是誤會,隻要你肯助我,我許你將來皇後之位!願與你共享天下!」
我笑了笑。
我問過娘,徐家為什麼不再升一步?
娘說,那六個姓現在打得火熱,咱們一動手,他們不就不打了嗎?
我了然,所以咱們是等著撿漏呢!
既然我們都這麼有耐心了,怎麼可能甘心當個皇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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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挽好發髻時,驟雨停歇。
天際霞光裡,
內侍監手託一卷明黃聖旨匆匆趕來。
他遣散禁軍,然後扔給太子一壺毒酒。
太子不從,被七八個小太監按著喝了大半壺。
我看著他狼狽嗆咳的模樣,含笑開口。
「殿下,你瞧,將軍府大小姐想要S你,不需要偷偷下毒,我可以明著灌的。」
太子咳著咳著,轉向關蓮:「你說我幫你當上將軍府大小姐,你就幫我保住皇位,如今我命該絕,你也一樣!」
他奪過酒壺,猛喝一口,然後抱著關蓮吻了上去。
兩人唇齒糾纏,似是纏綿,關蓮推不開他,漸漸脫力。
片刻後,鮮血沿著兩人脖頸流下,同赴黃泉了。
太子即S,下一個就是罪魁禍首。
關荷聲音顫抖:「我是你親爹!你敢S我?」
「不敢,爹,
但我不動手,卻擋不住別人動手。」
我掃過那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臉。
「我這次回來還有個任務,回南郡給老太君過壽,就辛苦您和我這些本家親戚一起走一趟了。」
眾人臉色刷地變白,比被判了S刑還恐懼。
「不不不!」
「我不去南郡!」
「我罪不至S啊!」
我吹了聲口哨,伏兵聞令現身,把眾人押入府內。
內侍監腆著臉對我作揖:「小將軍,事情已經解決,您能請圍困皇宮的將士們撤下來了嗎?」
「我們回來給陛下獻捷,將士們在宮外等待陛下觀師,怎麼能叫圍困呢?我把小妹安置好,就跟你去拜見陛下。」
我走到徐宸身邊,告訴她我要進宮敲打一下皇帝,讓她在家等著,稍後會有軍醫來瞧瞧她的情況。
徐宸聽完我的囑咐,突兀地道歉:「對不起。」
「嗯?」
她發出小鹌鹑的聲音:「對不起,佔用你將軍府大小姐的身份這麼多年,但我如今無處可去,能不能多留一段時間?我還想再見母親一面。」
「說什麼傻話,這就是你家!」
我隨手摘下路過士兵的弓袋,彎弓搭箭,射向百步之外、母親十六歲時射中的譙樓檐角。
箭曳寒光,利落地打掉一隻脊獸。
「我不在乎誰是將軍府的大小姐,我隻會是將軍府的將軍。」
【完】